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傾斜天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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傾斜天平

把寧恕關起來後,傅銘羽患得患失反倒愈發嚴重。

執行力超強的兒子除了出門買東西的那十幾分鐘,其餘時間都待在寧恕身邊。

先前的欲望因為傅敬之的存在被約束,現在寧恕落在他手心中,傅銘羽就不懂得克制,他滿足了寧恕對於安全感的需求又開始滿足自己的貪欲。

寧恕被搞得完全沒了脾氣,如果是傅敬之他還有理由可以撒潑,但現在造成一切的罪魁禍首是傅銘羽,是他暫時還不能從心尖尖上割舍下來的存在。底線一再被突破,傅銘羽還在其中混淆概念,寧恕也只能一昧順從。

傅銘羽告訴他,他是為了寧恕才有了誕生的意義。寧恕自己又何嘗不是因為他才屈服。

寧恕躺了好半天才能勉強坐起身,傅銘羽在他身後墊了兩個松軟的鵝絨枕才放心離開。

最近入秋,寧恕又體寒,晚上抱著睡四肢都是涼的。

傅銘羽蹲在洗腳盆前邊將寧恕腳踝上的鐵鏈解開,隨後抓著寧恕的腳先捧了點水到腳背上,詢問:“燙不燙?”

寧恕搖頭:“不燙。”

傅銘羽才將寧恕雙腳放入水中,隨後挽起袖子給他按著腳背。

傅銘羽熟練地按壓著幾個穴位,寧恕頓感一股暖意從腳蔓延到全身,他手從電暖寶中伸出,蜷縮著手指玩著傅銘羽的頭發,無措道:“什麽時候就長這麽大了。”

傅銘羽擡眼看向寧恕,眉眼彎彎笑著:“媽媽喜歡現在的我還是以前的?”

“你怎麽這都要比呀?長沒長大。”寧恕直起食指戳了戳傅銘羽額頭。

傅銘羽趁其不意,迅速在寧恕指尖輕吻,隨後又立馬收回。

寧恕註視著方才被輕吻的指尖,好似留下了唇瓣的溫度,無名指上的戒指閃得眼睛疼,寧恕放下了手重新把它藏回暖寶寶裏。

“你小時候好小一個,就這麽小一只。”安靜了沒兩秒,寧恕就按耐不住了,他伸手在空中比劃著,“而且特別愛哭,每次你哭的時候你爸爸就想把你扔出去。”

“媽媽親親我就不哭了,我很好哄的。”

寧恕心說騙鬼,如實道:“你小時候我哪會親你呀,我比你爸還想把你扔掉。”

寧恕平靜地訴說著過往難得回想起來的一點記憶,仿佛那個截然不同的自己就不是寧恕一樣。

“那現在不一樣了,沒人可以把我從你身邊扔掉了。”傅銘羽心滿意足站起身,寧恕將腳擡起,他拿過一旁的擦腳布細細的給他擦幹後,重新拿起了鏈條扣住了腳踝。

寧恕不動聲色觀察著傅銘羽的深情,出乎意料傅銘羽面色沒有半點不高興。

“你不生氣啊?”

“為什麽要生氣?”傅銘羽探身將枕頭放平,輕輕壓著寧恕的肩膀讓他躺下:“你現在是我愛人,你說什麽都是對的,我沒理由沖你生氣惹你不高興。”

傅銘羽吻上寧恕唇瓣,隨後擡手按下小夜燈開光,關掉了主燈。

有了小夜燈寧恕就安分了,不過一會就傳來了平穩的呼氣聲。跟隨傅敬之二十多年終究有些事情是傅銘羽不懂的,比如他從來就沒預料到寧恕對於雷雨聲的懼怕有多嚴重。

傅銘羽覺淺,懷裏寧恕翻身時就已經把他吵醒了,傅銘羽伸手按亮主燈,頓時房內燈光大亮。

窗外的雷雨聲在燈亮起來的瞬間,也愈發大了起來。像是來自未知深處的哀鳴,一陣陣刺激著寧恕。

傅銘羽伸手捂住寧恕的耳朵,將人實實抱住,輕聲安撫:“媽媽別怕,我在呢。”

耳邊的聲音跟他父親一樣,沈穩有力極富有安全感。

寧恕顫抖的身子緩緩靜下來。

正當傅銘羽以為寧恕已經睡著了,在關掉主燈的瞬間,他看到了他母親在柔和的暖黃光中眨巴著的雙眼。

傅銘羽乖覺地和他對視:“我還以為你已經睡著了。”

寧恕逆著暖光,靜靜地看著傅銘羽被鍍上了一圈柔和光線的輪廓,諾諾道:“我想你爸爸了,他也怕黑怕打雷。哦,還怕鬼。”

傅銘羽:“......”

他貼近了寧恕,望著懷中人沒有焦距的眼神,了然。

寧恕又介於半夢半醒間,沒有清醒也沒有騙過當時的自己。

下著暴雨的夜晚,寧恕正在惦記自己的丈夫。

枕邊人從傅敬之替換成傅銘羽才短短三天,就已經無數次提及自己的丈夫。傅銘羽深情陰惻,像是下一秒就要將寧恕連皮帶肉吞進肚子裏。從另一頭瘋狗口中奪走他的獵物,傅銘羽沒有絲毫的成就感,這讓一向驕傲的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失落與無措。

極大的落差讓他有了更大的需求,他抿著唇盯著寧恕。

“你被他忽悠了。”

“他不像裝的。”

“他就是騙你的。”

“哦...”寧恕像是預料之中一樣淡然:“不差這一回了。”

傅銘羽冷著臉,在他做過的標記上覆蓋了一層新的:“寧恕,我警告過你,別在我面前提他。”

寧恕被疼得清醒,他身體無處可躲只能伸手推搡著傅銘羽。

傅銘羽輕而易舉就束縛住寧恕的雙手,寧恕逆著光看清了他身上的小畜生雙眼含著眼淚的委屈模樣。

這小兔崽子特別會拿捏寧恕,隨意利用母愛。

然而這王八蛋說出來的話卻和自家爹一樣不像人,傅銘羽輕聲道:“是不是我把你//得/夏/不了/船/,說不了話了,你就不會在這樣惹我生氣了?”

被傅銘羽當面直接威脅,寧恕怕的一下就哭出了聲:“不、不要...今天可疼了,挨//的又不是你,你說的那麽輕松,一點都不心疼我......你不要這樣對我,我不喜歡......”

傅銘羽的惡趣味得到極大的滿足,他將哭泣的寧恕重新摟緊,笑著安撫著容易被嚇哭的母親:“你聽我話我就不這麽幹,我沒有他那麽惡劣,媽媽多順著我一點就好了。”

寧恕大哭一通後,本就乏累的身子這下徹底癱軟在傅銘羽熾熱的懷抱中,但身子骨是軟的,他哭完後卻恢覆了點精神氣。

寧恕是典型的好了傷疤忘了疼,閉著眼睛睡不著幹脆就吵著要聽故事。傅銘羽自己小時候就沒聽過故事,搜刮了通楞是和寧恕講起世界史。

寧恕當年好歹是個段一,被豢養久了,腦袋也不靈光了。耐著心楞是聽到文藝覆興運動開始,就吵著腦袋疼要傅銘羽換一個。

“我小時候沒聽過故事啊,怎麽講給你呀?”傅銘羽看著寧恕不滿的臉色,溫聲解釋道。

寧恕愚鈍的開口:“你......他就會,他會好多故事,每天換一個給我講。”

傅銘羽原諒寧恕暫時的口誤,泰然自若輕拍著寧恕:“他給你講故事,那我唱歌給你聽好不好?”

唱歌和講故事一樣,總比呆楞著聽窗外的暴雨聲要好上萬倍,秉承著湊合的原則,寧恕點點頭。

被兒子關在這剛好一星期,寧恕發覺自己還瘦了一圈。

這裏吃好喝好,除了有些悶以外真的沒有別的糟心事,但心丟了一大半,無論多少好吃好喝的都找不回來。

又一個晚上,傅銘羽摟著寧恕安然入夢。聽著懷中人的呼吸聲,傅銘羽起身想關掉小夜燈,無意間看見了寧恕手腕上隱約留有的一圈痕跡。

本以為是自己留下的,湊近些才發現那是黑色針線被人截下一段,極細的黑線頭尾相接打了個結,就這麽系在手腕上,卻依舊掩蓋不了那一圈白痕。

這一圈痕跡,傅銘羽本以為很淡,不過幾天就會消掉。現在看來跟這個人的性子一樣固執。

*

“消息。”碩大的主臥內一陣昏暗,窗外是雷鳴混雜著暴雨的哭泣聲,四處充斥著死一般的絕望。

主臥沙發上坐著一個人,藏身於陰影當中,聲音沙啞低沈,似乎壓抑著極大的仇恨。

梁鴻潤站在落地窗前,註視著窗外如同地獄般漆黑的景象,只覺著電話那頭比起外面雷雨天氣還要冷:“沒、沒查到,這才一星期呢,燕城那麽大,沒這麽快......”

“你也清楚一星期了?一星期都夠他從燕城跑到國外去了。”對面聲音徒然增大,令梁鴻潤措不及防起了點雞皮疙瘩。

雖然清楚傅敬之不在自己身邊,他還是不安局促地朝緊閉的門那看了眼,安撫:“哎呀,別那麽緊張嘛敬之,你跟我都幾年交情了,我辦事你還不清楚嘛,你當時打我電話之後我就立馬讓人去機場火車站圍了,這不都沒找到,那不就有可能還在燕城,別擔心,指不定是你兒子帶寧恕出去玩幾天就回來了。”

“‘玩’?”傅敬之恍若聽到什麽笑話,他擡起猩紅的眼看向面前一片虛空:“你懂什麽?你清楚什麽?”

梁鴻潤不安的吞咽著唾沫,察覺出對面已經及其不對勁,忙認錯:“嘶,我不懂我不懂,是我說錯話了。你先冷靜啊,這事就交給兄弟我,再給我一點時間。”

傅敬之的陰晴不定是和他稍微親近些的人有目共睹的,梁鴻潤說不上和傅敬之有多親近,就連傅敬之的私人醫生趙晨都沒資格說自己和傅敬之是多好多好的兄弟,他接近傅敬之純屬是因為這人有錢,在燕城這個圈子裏話語權極重。

要不是為了錢,沒人會主動招惹這樣一個神經病。

電話突兀的掛斷,梁鴻潤聽到那頭的盲音朝電話豎了個中指:“媽的,活該老婆跑了。”

一直坐在辦公桌旁的少年不解,他翹著腿叼著棒棒糖,看向放下電話的梁鴻潤:“這麽慫,這個忙非要幫嗎?電話那頭誰啊?這麽屌。”

梁鴻潤一腳踹開自家弟弟擋路的腿,一屁股坐到了他身邊:“你個不懂柴米油鹽貴的兔崽子,就這麽給你打個比方,咱爺爺可能當年還在他爺爺的手底下打過工。懂了吧?”

梁赫文點頭:“那你還是慫點對咱都好。”

強撐許久的平靜在此刻頓時轟塌,傅敬之怒意無處宣洩,似乎下一秒就要咳出心頭血來。他從來就沒有這麽無措無助過,傅文散養的教育下,讓他自然而然就用一副人皮開始裝束自己,不能流露出脆弱的一面,那是任人欺負,軟弱的象征。他是居身高位的掌控者,不能擁有這些。

但寧恕出現就打亂了所有,他可以做到輕而易舉就將傅敬之的痛楚拿捏。

二十年前就是這樣,寧恕曾經幻象過無數次用死亡來懲罰自己的愛人,他比誰都清楚就這副孱弱的身體和永不及傅敬之的社會地位,他只能做到了結自己來給予傅敬之最大的重創。

他曾經計劃了一個由無數圈套環環相扣的陰謀,終於將寧恕帶離。現在他用來束縛寧恕的東西,將寧恕帶離了他的身邊。

多年前他丟出的回旋鏢還是紮回了自己身上。

這個幼稚無腦的比喻讓傅敬之不自主笑出聲,肺葉抽動帶著整個胸口都是疼的,猶如骨裂一般,每一處骨頭都紮入正在跳動的心臟。

他看上去宛若蒼天大樹,堅不可摧無所不能,實則寧恕消失了,他傅敬之就什麽也不是。

在陰冷的房內,入秋的寒風攜帶著刺骨的恨意從窗縫鉆進了屋,傅敬之一個人兀自笑了許久,像是一個瀕臨崩潰的精神病人,笑聲讓人聽了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李競圓在樓下終究按耐不住,拿著紙巾推開了房門。

傅敬之恍若又回到了養母跳樓的那天,一個人蜷縮著掩面哭泣。透明的淚水從指縫中無聲滴落。

傅銘羽從床頭櫃上的紙巾盒裏抽出了一張紙,輕柔的擦拭著寧恕滑落的淚珠,喃喃自語:“怎麽突然就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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