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酩酊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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酩酊不醒

暴雨過後,第二天就立刻放了晴。不願意目睹父母溫存的兒子在父親離家後才回到家。

寧恕正幫著收拾碗筷,聽見關上不久的房門又被打開,以為是自己丈夫遺忘了東西,挽起的衣袖都還沒放下就赤著腳走到了玄關。

見到身形略顯單薄的兒子,寧恕眼裏有些失望,但立刻被傅銘羽身上的泥濘吸引去了註意力,圓潤的眸子頓時瞪大,寧恕忙拽著兒子的衣袖急切道:“身上怎麽都是泥啊?為什麽現在才回來?你是不是和人打架了?有沒有受傷,把外套脫下來給媽媽看看……”

傅銘羽註視著寧恕被撫//艾後身上愈發濃厚的母性,不甘心地將他抱在懷裏。寧恕穿著絲綢睡衣,及背的墨發散在腦後,傅銘羽將頭埋在母親頸側,森冷的視線靜靜註視著他脖子上的斑駁。

“寶寶怎麽了?是不是哪裏被打疼了啊?哪個不怕死的敢打你?你不說出來我怎麽知道啊……”湊近了些,寧恕才聞到傅銘羽身上若有若無的血腥味,寧恕暈血,這一點也全怪傅敬之。他聲音都不自覺發顫,“寶寶,寶寶?你怎麽不回媽媽話,哪裏流血了?我都聞到血腥味了。”

頸側的腦袋往他鎖骨鉆了鉆,還是沒應話,寧恕自己開始在傅銘羽身上摸索,從脊骨到少年勁瘦的腰肢,寧恕一直摸到了傅銘羽的手,才發覺指尖碰到了粘膩的觸感。

寧恕頭皮發麻,他收回手,指尖是點點血漬。當媽的嘴唇都白了,寧恕小腿肚都直打顫,他猛地抓起傅銘羽的右手,險些沒當面吐出來。

少年右手掌心的皮肉都被翻//出,還混著些細小的屏幕碎片,艷紅的嫩//漏混雜幹涸發黑的血漬,碎片在逐漸升起的暖陽下還閃著點點光暈。

寧恕失語,聲音像是從喉嚨裏一個一個擠出來的:“這,這怎,怎麽弄的……?”

傅銘羽不回話,跟沒骨頭一樣靠著寧恕,後者急得想將傅銘羽從自己身上推開,但怎麽扒拉都跟狗皮膏藥似的拉不開。

當媽的都心疼孩子,寧恕聲音尖銳,在得不到回應後瞬間炸了,他從沒這麽大聲同兒子說過話:“這怎麽弄的!”

盡管傅銘羽不是從他生//體裏出來的,沒經受過十月懷胎,但他擔任“母親”這個角色也有十八年,兩人之間也早就存在母子間的羈絆。

寧恕心疼,傅銘羽緊緊擁著他,他也看不清臉,只能無奈地扯著傅銘羽外套,攥得指尖發白。

“你別跟我撒嬌!我不吃這套……你給我解釋清楚!到底是哪個不長眼的打了你!”

“別推開我。”頸側傳來悶悶的祈求,少年熾熱的呼吸就在脖頸動脈旁,寧恕的生命線就在傅銘羽唇邊,他下意識想躲,傅銘羽卻沒給他機會。

腰上的手頓時收緊,在他懷裏寧恕躲不去其他地方。

“媽媽讓我抱抱,不要推開我。”寧恕依著他,乖乖站在那一動不動了,扯著少年外套的手也垂在了身側,“媽媽好不公平,和我在一起的時候老想著他,總是把我和他搞混,明明說我不像他,卻總在我身上找他的影子。”

傅銘羽沾著血汙的手指叉//進母親柔順的發梢,指頭的觸感讓頭皮與脊骨發麻。

“他三言兩語就讓你心甘情願跟他走,我怎麽挽留你都不會看我一眼,媽媽昨天和我出去玩我真的很開心,但他卻不想我和你走太近。”傅銘羽窩在寧恕頸側,看不清神情,語氣卻充斥著食物被當面叼走的不甘,“他要送我去國外的學校,我想陪媽媽。他認為我是錯的。”

“寧恕。你可能真的不太需要我。”

門窗上的初陽升起,傅銘羽將母親的影子完全吞噬。寧恕腰腿還酸麻得厲害,卻渾然不顧。因為此刻身量淩駕於他之上的少年軀體正發著抖,溫潤卻浸透心底的冰冷一點點滴落在脖頸,寧恕的感官告知大腦,那是孩子的眼淚。

理智失控被豢養的大腦,在此刻撞上了兒子示弱的籌碼,天平發生了偏斜,它自然而然對兒子敞開了懷抱。

這招有用,本身就共情能力強的母親,在此刻疼惜地擁住少年腰身,焦急笨拙地安撫:“寶寶不要哭,別說傻話。媽媽愛你,你是媽媽的孩子,我沒有把你當爸爸,你就是你,獨一無二的……對不起對不起……”

寧恕被圈養出問題的腦袋哄丈夫得心應手,但實在不會哄孩子,只能一昧道歉作無用功。

兒子將母親的歉意聽進了耳,收起了鱷魚的眼淚。他的媽媽出了問題,方法就是將他矯正過來。

不過二十一年,也就二十一年。

“媽媽以後多愛我一點吧,我知道我不是從你生//體裏出來的,但我的愛不比他少。”

失去思考能力的母親無措地點頭。

“我的身體裏也有你一半的血,我們的關系分明要更近,媽媽真的很不公平。”

傅銘羽要的根本不是寧恕施舍的這一點讓他擁有贏了傅敬之的優越感,他要的是寧恕像自己愛他那樣愛傅銘羽。

如果可以,如果寧恕真的可以淮//運,他一定要一輩子爛在寧恕紫//宮裏,同肉//避,綺//帶一起腐爛,成形的他與母親一起死//亡,化作一道最傷人的刀,狠狠劈在傅敬之胸口,最後化為最猙獰醜陋的疤,讓他一輩子記著。

*

織的網在不知道什麽時候破了個大洞,家裏的貓也趁人不在,偷了腥。

傅敬之的鋼筆摔在地上漏了墨,他將筆撿起,試了兩下寫不了了,用了五年的筆失了業,他像對待稀世珍寶一樣將染上墨的筆身細細擦拭,最後放進了櫃子裏。

妻子送的定情信物使用期限截止在了今天,後來換了支筆,怎麽都不好使。估計是心理作用,男人神情冷戾,放下筆拿起了桌上的手機。

屏保毫不意外就是寧恕,相比現在散發著母性的寧恕,屏保照片中的人更具活力,臉比現在少了絲經歷過歲月的磨礪感,多了份青澀。

藍白校服的衣袖只有一邊被挽上了手肘,露出大半個手臂,另一只手抓著棒棒糖正朝著鏡頭比“耶”。

少了人//七感與疏遠矜冷,頭發也沒現在長,陰柔感也消失得沒有蹤跡。眉眼間滿是朝氣,和無數少年軍訓後一樣,膚色被曬得確黑。

解鎖了屏幕,桌面的照片是一張前不久拍的。

在家後院,照片裏的人身著一席純白絲質睡裙,長到後背的頭發悠懶輕盈地散在腦後,臉長得很是俊秀,打扮分明很女氣,那張臉卻弱化了柔和反倒多了絲男人的英氣。

兩種分明毫不相幹的風格合在一起,卻沒產生多大的割裂感。

男人指尖輕觸屏幕,隔著玻璃,指尖處的餘溫緩緩回暖,好像感受到了照片裏人的溫度。

背後的梧桐樹過墻,吊蘭的枝條過長,風吹動,它便隨風招搖。院子裏不少植物都是寧恕種的,每一株都有一個名字。

名字取得簡單直白,綠植都取傅敬之單字,花束就用寧恕自己的。探過了欄桿的野花與寧恕長發勾搭,身為“家花”的妻子渾然沒註意,還低著頭專心地給一盆綠植澆水。

傅敬之伸手理了理妻子柔順的發,將松散的發絲一縷縷聚攏後,他從手腕上兩根皮筋中取下了艷紅的那根,將妻子長發綁好。

無意看見寧恕手腕上空空如也,傅敬之頓時擰著眉頭,語氣發冷:“皮筋呢?”

寧恕後知後覺,忙不疊從圍裙口袋掏出皮筋戴上:“剛才換土,我怕弄臟了就先摘下來了。”

見到手腕上因為常年佩戴皮筋而形成的一小圈白色印記被徹底遮蓋,傅敬之神色稍緩,放輕了語氣:“要戴著,別再摘掉了。”

寧恕乖巧點著頭,從善如流認錯討好:“我知道了,我錯了。”然後熟練地環住傅敬之,“老公親親我。”

傅敬之很吃妻子的撒嬌,很喜歡寧恕的示//艾。

傅敬之的吻和這個人一樣不講理、霸道,充斥著另類的獨占欲,寧恕早習慣了,像小貓舔水般挑//豆回應著丈夫。

寧恕的理智無法掙脫,多年來被訊//服慣的生//體讓他學會習慣,久而久之理智也逐漸趨於麻木。任由他淪陷,步步錯誤。

傅敬之嘴上怪寧恕“分明是犯錯了,卻老是討便宜。”行動上卻不斷拖拽著寧恕與他一同慌//糖。

傅敬之手機桌面照片會固定每個月讓寧恕換一次,獨獨屏保的照片用了二十一年。他整個相冊裏全是寧恕的照片,大大小小幾千張,但好像又只有一張寧恕的照片。

點開設置,他隨便選了張寧恕的睡顏,手指輕觸設置屏保。

*

半小時後,秘書依傅敬之吩咐,解開私人辦公室的電子鎖,來拿桌面上的文件。

傅敬之手機有兩部,一部辦公一部私人,剛巧他的私人手機就明晃晃擺在桌上。秘書想拿著文件盡早走人,桌上的手機卻一響。

秘書悄悄瞄了眼,一個皮膚確黑的少年正露著排大白牙朝他傻笑著。

彈出的無非是垃圾娛樂頭條,過了會手機就自動熄了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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