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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沒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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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沒有道理

左佑安家在一片老居民區裏,這一片全是自建房,自建房一字排開,戶型和外觀都差不多。

與後門連接的小空地上,路知遙和幾個孩子在玩老鷹捉小雞,他這麽高大一個人,弓著身子放慢腳步追小孩,小孩們邊跑邊放聲大笑。

當母雞的小孩是男生,比後面地兩個女孩大一些,他跑得過快導致最後一個女孩被甩在地上。

雨天濕滑,小女孩不小心滾到積水地坑裏開始大哭。路知遙趕緊把女孩從水坑裏拉起來,小女孩的衣服濕了一半,泥水把白色的裙子染成了土黃色。

路知遙半蹲著用手抹掉女孩的眼淚,她還是止不住哭,邊哭邊說:“姐姐把我甩出去了!舅舅我的屁股好痛!”

另兩個小孩局促地看著她,男孩小心地觀察路知遙的神情。

“妙妙不哭,姐姐和哥哥不是故意的,哭起來就不好看啦,舅舅抱你去媽媽那換件衣服好不好?等下著涼生病要吃藥嘍,妙妙不想吃藥吧?”

“舅舅抱!”

被叫做妙妙地小女孩向她伸手,路知遙說:“稍等一下哦,小寶來一下。”

另一個女孩過來:“舅舅……我不是故意的,是妙妍沒抓住我的衣服……”

路知遙伸手把她拉近一些,幫她把塌下去地褲腳重新挽起。

“你跟妹妹說一聲對不起,妹妹原諒你就好了。”

“對不起。”小寶的眼睛蒙上了一層水霧,路知遙輕輕摸摸她的頭:“別哭。”

他一手抱著妙妙,一手牽著小寶,又對小男孩說:“小鈞我們回去吧。”

男孩馬上跟過來,幾人一起進了側門,側門連接著廚房,從廚房傳出歡聲笑語。

何卷舒站在另一個門,由於門簾遮擋加上路知遙背對這扇門所以沒發現他,他站在門簾後看他們,直到何娉婷拉拉他的手。

“舅舅,媽媽呢?”

“走吧,媽媽也能在廚房,我們過去看看。”

最近天天下雨,地面濕滑,水泥地上積滿了泥水,何卷舒穿著長褲上不免甩上幾點泥點子,他牽著婷婷走進裏屋,聽到裏面人說話嬉戲的聲音便進去找何雲舒,沒想到會遇到路知遙。

廚房裏左佑安在責怪路知遙:“這麽大人了和小孩玩還玩得這麽開,也不知道該說你什麽,你的西裝都弄臟了。”

“沒事兒,回頭我把外套脫掉就好了,晚上談事的都是老朋友,別擔心。”路知遙說,“你家鄰居的小狗又跑來了,我去逗逗。”

“那你拿那個臘腸給它吃。”

左佑安的視線追隨著路知遙出門,何卷舒打開廚房的紗窗門帶著何娉婷進去。

十幾年沒見左佑安了,他對姐姐這個很好的朋友的印象很淺,以前在畫室見過,似乎在春芽藝考也見過兩次嗎?已經忘記了。

他隱約記得左佑安比自己大一歲,那就是三十一歲,外貌上看不出來她的實際年齡,皮膚保養得當,臉上沒有蒼老的痕跡,神態氣質與少女時期差不多。

以前見她沒什麽感覺,因為她是姐姐的朋友,現在見她,心裏介意她曾經是路知遙的女友。

十五年前他在考場外救起的男生原來是路知遙。

當年他把路知遙背到醫院後匆匆離開,下午還有其他考試要準備,實在沒空一直陪著他等他醒來。

離開前他把何雲舒買給他的香草冰淇淋給左佑安了,讓她給路知遙吃。

左佑安看到他神情明顯有些驚訝,她下意識看路知遙出門的方向又收回目光。

何卷微笑地把何娉婷推向前一步:“我姐讓我把婷婷送過來。”

“雲舒去拿蛋糕了,很快回來。”

“婷婷先交給你了,我還有事要先走。”

“放心交給我吧。”左佑安的情緒很覆雜,她似乎有些糾結,也有看到他的無所適從,“那個……知遙在外面,你要和他打個招呼嗎?”

“好啊。”

門外的空地上路知遙先是把臘腸掰成小段放在手心裏,那只白色小土狗看起來才一個月大,白色的腳爪在雨天的水泥地上奔跑,甩起的泥點子將他的四肢胸毛弄臟。

路知遙蹲下朝著小狗拍手,放柔聲音:“來來來,過來。”

小狗不怕生,敢到吵鬧的地方來,它“汪汪”地叫,聲音低低啞啞的,路知遙把臘腸餵給他,它搖著尾巴張嘴接過,路知遙伸手想摸摸它,不料小狗退後不小心摔了一跤。

跌倒的小狗爬起來對他叫,路知遙眼疾手快掐著小狗的腋窩把它抱起來,狗靠在他懷裏不敢動,他把剩下的臘腸餵給他。

小狗吃的很快,幾乎不嚼,馬上把肉吞進肚子,路知遙把狗放回地上,小狗腳一碰地就沖他叫,他又把狗抱起來,一抱起來就閉嘴,路知遙覺得有趣,反覆幾次,他笑出了聲。

“餵,後腳一落地就叫,一擡起來就閉嘴跟誰學的?”

“汪汪汪汪汪!”

“餵,你可是吃了我東西的,你沒聽過吃人嘴短嗎?”

“汪汪汪汪汪!”

“就你會叫嗎?我也會叫,汪汪汪。”路知遙小孩子氣地說,“比誰叫得響?哼,你有本事說話呀。”

何卷舒站在幾步之外聽得想笑,這人怎麽會和狗說話?簡直像個小孩一樣。

他默默看著他,路知遙和狗對話,真得和小狗比誰叫得響,何卷舒的眼睛漸漸濕潤,聽著聽著心底某個柔軟的點被觸動了。

為什麽我會被這幕感動呢?

這是不是意味著我開始愛上他了……

何卷舒輕輕叫了一聲:“知遙。”

“汪汪……”路知遙尷尬地把狗放在地上,轉頭看向他,“呃……那個,我……”

路知遙的臉紅到脖子,為此而不好意思,何卷舒過去伸手把他拉起來。

“很可愛。”

“啊?”

“我說你很可愛,像小孩一樣天真。”

路知遙還有點尷尬:“我還是希望你看到我的都是靠譜的一面。”

何卷舒蹲下身把他的西褲褲腳挽起一些,剛剛和孩子玩的時候他就很在意,路知遙穿著正裝後面應該還有工作,就這樣弄臟了沒地方換衣服。

路知遙受寵若驚,心裏又無盡惶恐,他一生都不希望何卷舒低頭,即使是面對他。

他下意識彎腰想把他扶起來,何卷舒擡頭看他,說:“只是幫你挽褲腳而已,怎麽一臉受寵若驚。”

路知遙蹲下握住他的手,認真地回答:“因為我愛重你,我希望你一生都不低頭,不必向任何人低頭。”

有人棄他如敝屣,有人愛他如生命。

他站起來回答:“嗯,我在平視你。”

路知遙似乎很滿意他的回答,嘴角露出一絲笑意:“你怎麽來了?”

“我姐姐和左佑安是好朋友,她讓我幫她把孩子帶過來。看到她我想起一些事,我以前見過她,在春芽見過,在考場見過,她是你以前的女朋友,她請我背你去醫院,在橫店你問我喜歡吃香草冰淇淋嗎,你早就知道是我了。”

何卷舒從他的臉上看到了不安,心底疑問更重,為什麽要露出這種痛苦的神情?

路知遙臉上泛起苦笑,說:“我以為你記性很差,早該忘了。”

“你到底是什麽時候認識我的?”

“可能比你想象的再早一點。”路知遙說,“一句兩句說不清,我晚上要去一趟沈氏,回來以後告訴你。”

何卷舒說:“我正好有事要回家一趟,晚上我去你家等你,十一點能回來嗎?”

“差不多。”

路知遙把何卷舒送到門口,左佑安出來說:“沒想到會再見他,我上回見他還是你中暑那次。”

“你把香草冰淇淋給我卻沒告訴我是他買的,也沒告訴我是他背我去的醫院。”

那個過分甜膩的冰淇淋路知遙只吃了一口就還給左佑安了,左佑安說她也不喜歡丟進垃圾桶。

時過經年左佑安已經能十分坦蕩地回答:“當時我不懂什麽是同性戀什麽是異性戀,我能感覺到你喜歡他,你對他的喜歡是特別的,和任何人都不一樣。不告訴你是讓你少點負擔不要多想,他在你心裏的份量不能再加了。”

“我喜歡他是後知後覺的,直到他離開溫南我才發覺我愛他。”路知遙說,“他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救了我很多次,他拯救了我的生命和人生。”

“他根本不知道,那些事只有你在乎。”

“物有不可忘,或有不可不忘。他忘了沒關系,只要我記得。”

“你不說他永遠不會知道,你的感謝,愛和祝福讓他知道才有意義。”

“我喜歡他不希望他難做,如果他為了我以前的付出和我在一起,我接受不了。”說著路知遙露出一個慶幸的表情,“還好他不是這樣的人,不會和自己不喜歡的人糾纏,只有他也喜歡我的時候,我才會告訴他以前的事。”

搞不懂,為什麽要喜歡那樣的人。左佑安一直無法理解。

“他在拍的戲遇到了麻煩,原公司破產資金鏈斷裂導致劇組解散,我想接手重新拍,晚上去沈氏評估討論一下項目風險,能談好的話他很快能回劇組拍戲,晚上可以給他個驚喜。”

說這件事他的唇角微微上揚,眼神很溫和,透著股天真和開心,語氣中小小的炫耀戳到了左佑安,他展現出小孩子氣的一面時很像小時候,這一面她有多久沒見過了呢?

路知遙變成可靠的成功的大人不就是從他放棄喜歡何卷舒開始的嗎。

“小遠求你幫他牽線搭橋你要猶豫好久,他沒有戲演你自己投資都要捧他,他值得嗎。”

“當然值得,他是個有實力的好演員,只是缺少機會,他總有一天會一飛沖天的,我幫他也是在幫自己。”

路知遙在他身上已經浪費了十幾年,從小孩到少年又到青年,何卷舒到底有什麽魔力一直吸引他。

以路知遙的財富地位他想要什麽人沒有,比何卷舒長得好的、氣質好的、聽話或是有個性的人不是沒有,路知遙兜兜轉轉又回到原點,又在和何卷舒糾纏。

愛為什麽這麽不講理。

旁人眼裏更好的選擇在路知遙眼裏都不如何卷舒,只要選項中出現何卷舒他就會毫不猶豫地選擇他。

值得不值得只有路知遙說了算。

“知遙,早點告訴他你多喜歡他吧,時間不等人的,已經十幾年了,耗不起的。”

路知遙說:“等我從沈氏回來我要告訴他一些以前的事,挑一些不太關鍵講,重要的等他願意和我在一起以後再說。”

路知遙自己開車來的,在左佑安家吃完晚飯後,他開車去沈氏集團。

開車前他給沈維周發信息:“二十分鐘後到。”

沈氏集團在溫南市是百年企業,產力雄厚,涉及各個領域。兩年前沈維周的父親宣布提前退休,沈氏集團落在二十六歲的沈維周身上。當時沈維周、路知遙與許新黎的工作重心都在三元科技上,比起家裏的公司沈維周更在乎自己從頭創建的公司。

沈維周是家中獨子,第一是順位繼承人,家族的責任是無法拋棄的,在家人勒令下他返回溫南市接手掌舵沈氏集團,兩年過去,處理了最初集團內的不安定,現在沈氏集團基本掌握在他沈維周手上。

天色已暗,雨天道路濕滑,路知遙行駛到彎道減速慢行,突然對向行駛來一輛半掛車,半掛車制動甩尾,路知遙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短短幾米的距離他沒有任何發揮的餘地,下一秒車尾狠狠地甩過來兩車相撞。

“砰——”

路知遙的車頭被撞擊的瞬間前擋風玻璃爆裂飛濺,車輛被撞飛好幾米,車身碎片灑了滿地,路知遙頭痛欲裂,粘稠的血液順著臉流,他拼命想睜眼,眼前白茫茫模糊不清,很快眼前一暗失去意識。

半掛車的司機緊張地從車上下來,看到路知遙糊滿血的臉腿肚發抖,他放聲大喊:“來人啊!救命啊!”

“來人來搭把手!車子燒起來了!”

“快快快!快救人!報警打120啊,人要不行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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