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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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首都的紅毯活動是某視頻網站舉行的,從下午三點開始到晚上八點。小雯已經聯系好了首都那邊的妝造團隊,借好了西裝。

他佩戴了路知遙送的手表,為了搭配手表他在一排黑色西裝裏挑選了一件黑白拼接的西裝,他進組以後瘦了些,西裝要拿去修改尺寸。

在簽名墻前簽名接受簡單采訪,結束後何卷舒下場落座,坐在身邊的是沒合作過的明星,坐在他後面的鐘以樂看他來了跟他搭話。

鐘以樂和他打招呼,兩個人簡單聊了幾句,何卷舒本來想這樣結束話題,有什麽話私下說。

鐘以樂沒有接收到何卷舒的信號,繼續問:“我問你個事你不要見怪。”

何卷舒猜鐘以樂想問他怎麽不去《人間》劇組,這個問題很多人都想問,他也準備好了措辭,沒想到鐘以樂問的是:“你什麽時候簽百川?你簽了我們就是同事了。”

“我剛解約不久,你聽誰說的我要簽百川的?”

“啊?你不來啊,有一陣公司裏都在傳你要來。”

百川影視裏傳言自己要簽約,是因為之前《人間》找他演所以傳出的謠言嗎?百川影視自家出品的劇用自己家的演員,用其他演員是公司之間的資源置換,自己和前公司去年解約了,前公司也不可能和他們有資源置換,兩個公司不是一個體量,百川不可能做虧本的買賣。

“我倒是想簽呢,背靠大樹好乘涼。”何卷舒用愉快輕松的語氣帶過。

在會場坐了一個小時以後他提前離場,換掉西裝交給小雯讓她收起來,換上寬大的T恤和休閑褲,帶上口罩和鴨舌帽偷偷打車路知遙的公司。

他也給路知遙買了一個禮物作為回禮,幾十萬的手表送不起,聯系了幾個朋友花了幾天時間了買了只積家。

他看了很多表,覺得這只表很好看,很適合路知遙,加上他似乎經常出差,利用率應該很高。

到了他們公司何卷舒跟前臺說:“你好,我要見你們路總。”

“你有預約嗎?”

“沒有預約,我是路總的朋友。”

“您在休息區稍等,我去聯系路總。”

前臺小姐打電話到邱助理,邱助理敲了敲路知遙辦公室的門,他推開門站在門口說:“路總,外面有一個男人說是你朋友。”

“沒有人聯系我要過來啊,你認識他嗎。”

“沒有,是生面孔。”

“我現在沒空讓他等著吧。”路知遙說。

前臺到休息區找何卷舒,對他說:“抱歉,您可能要等一下,路總在工作。”

許新黎輕輕扣門進路知遙的辦公室,看他對著電腦屏幕聚精會神的,以為他在認真工作,於是放輕腳步走到他身邊,結果大失所望,路知遙在玩掃雷。

許新黎站在旁邊默默觀看,直到路知遙完成一局,時間顯示32秒。

“速度不減當年啊。”

大學時他們好幾個朋友會比賽掃雷,好多次都是前一個人剛刷記錄,沒兩天後一個人又刷,畢業以後就很少玩了。

路知遙手上不停,點開下一關,這關他的速度明顯慢了,他一邊說話一邊掃雷,沒幾秒就踩雷死亡。

“卷舒說他以前交往過一個男人,這個男的騙財騙色,以後都不想談戀愛了,他透露的信息不多,但我已經查出來了。”

“你要報覆他前男友啊,怨歸怨,畢竟都是以前的事了,你也沒立場這麽做。”

“想報覆也沒機會了,他已經死了。”路知遙語氣冰冷,“那個男人叫李簌,是乾坤娛樂的一個股東,私生活很亂,妻子和他外面的小三和小四打起來了,小四失手捅死了他,那個男的再投胎都已經上小學了。小四是個男人,現在還關在監獄裏。”

“哎呀呀,風流債。”

許新黎活動一下身體,他語氣松快,作為律師他聽過的奇葩案例不勝枚舉,這個故事簡單到無法調動他的神經。

“他說他已經不想談戀愛了,情緒體驗可以靠工作,性生活可以用手,我當時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借口工作掛了電話,那是我第一次掛他電話。這幾天我一直在想,如果他和女朋友分手以後我馬上進入他的生活,給他提供他需要的一切幫助,說不定我們早在一起了。”

“一個十幾歲就堅定目標選擇藝術的人骨子裏多少是有些清高的,他是只要不願意,拿錢砸不動的人,除了真心換真心我想不到其他辦法。”

“我不知道他能不能看到我的真心,我在他面前永遠是被動地等待被選擇。”

許新黎極少見到路知遙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他們相識十幾年,高中時路知遙的形象是玩世不恭的浪子,大學以後越來越穩重,現在獨立執掌公司稱得上年輕有為,可他一遇到何卷舒就方寸大亂,路知遙心情好壞百分之六十與何卷舒相關,百分之三十跟公司有關,何卷舒是他心情好壞的晴雨表。

“做這些假設是沒有意義的,你不要鉆牛角尖。他說不談就一定堅如磐石嗎?都是人,你追他他總會松動的,你在這痛苦糾結他又不知道。”

飽暖思□□,饑寒起盜心。何卷舒很像綁在驢前面的胡蘿蔔,路知遙拼命趕路,人生一半決定是為了這根蘿蔔。

在外面等人的何卷舒從七點等到十點,路知遙這麽忙嗎?手上不感興趣的財經雜志已經換了兩本,耐心數盡耗盡。

前臺給的水已經喝完了,還好茶水間就在這層,他拿著紙杯想再倒半杯水順便走動一下。

何卷舒找到這層的茶水間,正好有兩位女員工在,穿白色西服裙的女人給杯子倒上冰塊,另一個在給咖啡機在咖啡機放豆子。

穿西服裙的女員工和身邊的同事閑聊,聽語氣關系很好:“我剛剛路過路總辦公室看到路總和許經理在比賽掃雷,他們坐在很近都要貼一起了。”

何卷舒楞住,眉頭微蹙,心裏有些生氣,自己在外面等他兩個小時,他不是在工作而是在掃雷。

穿黑色連衣裙的同事說:“之前路總不是出差去美國了嗎,本來大老板叫的是許經理,路總心疼他路途遙遠舟車勞頓吃不消,主動和大老板去美國了。”

“真的啊?”

“當然是真的,路總回來病了幾天,許經理囑咐他好好休息,公司有他,我的天他們也太甜了,互寵。你註意到許經理紮頭發的絲巾了嗎,那是新品,國內都沒上,肯定是路總給他帶回來的禮物。”

“許經理是大美人戴什麽都好看,百川娛樂老板來了都誇許經理是大美人。”

百川娛樂?

何卷舒不動聲色地到他們身邊,假裝自己也要咖啡。

“去年路總見了好多影視公司的高層,我都懷疑他是要開影視公司了。”

“哈哈哈,開公司捧許經理出道嗎?許經理要是出道了我第一個當他粉絲。”

兩個女員工發現何卷舒靠近意識到失言,把咖啡做好後馬上走了,何卷舒心裏的郁悶變成了焦躁,心裏堵了一口氣,路知遙去美國不止給他帶了禮物,他給那位許經理的禮物更加私密,更加上心,如果他們只是朋友,這點不足以指摘,路知遙不可能只有他一個朋友,可是路知遙喜歡他,哪有一邊喜歡他一邊和其他人搞暧昧的。

前段時間路知遙和很多影視公司聯系……又聯想到章連程的話,心底情緒翻湧,何卷舒把手表摘下來最後再看一眼表。

何卷舒沈著臉到前臺面前說:“請你把這只表轉交給路知遙,順便問問他掃雷好玩嗎。”

晚上十點路知遙離開公司,出公司前被前臺叫住。

“路總,請稍等。”前臺走出來“剛剛那個先生走了,他讓我把這只手表轉交給你。”

路知遙看到手表身體抖了一下,急切地問:“他有說什麽嗎?人走了多久?”

“這…”前臺猶豫著說,“他說,掃雷好玩嗎?人走了大概二十分鐘。”

路知遙心臟漏跳一拍:“邱助說的掃雷?還是你?”

“不不,我只說了您在工作。”

手指摩挲表盤,路知遙深呼吸壓下翻湧的情緒,把表收進了西服的口袋裏。

路知遙想給何卷舒打電話道歉,手機號碼在屏幕上卻不敢按撥打,何卷舒走的時候一定生氣了,何卷舒今天走紅毯,行程安排是飽和的,沒過來一定是提前離場了,自己以工作為借口,實際卻在和許新黎比掃雷,讓他白等了三個小時。

晚上的首都燈火通明,車輛川流不息,夜晚和白天一樣繁華忙碌。他人生有一半的時間在這個城市度過,這座城市見證了他的悲歡離合,喜怒哀樂,這裏是他第二個故鄉。

汽車行駛在首都的公路上,暖黃色的路燈照進車裏,何卷舒的臉隱沒在半晦半明的中。

小雯和何卷舒在一輛車上,車子駛往機場,何卷舒明天有戲,要坐淩晨的航班回橫店。

她想開個玩笑調節氣氛,說:“老板,要是被狗仔拍到你和路總,明天的新聞標題會不會是“知名企業家夜會小明星”。”

“標題為什麽不是“知名藝人何卷舒夜會密友”。”何卷舒嘲諷一笑,“我很糊,不會有狗仔專門跟拍我的。交代你的事問清楚了嗎?”

“蘭姐說《人間》劇組最開始找到她的時候只通知讓你去試鏡,後來說你的面試表現最精彩,希望你頂替盛啟恩出演。蘭姐已經問熟人打聽路知遙有沒有和百川影視交涉過了,要點時間。”小雯小心地說,“老板我就多嘴問一句,不想回答可以不回答。”

“問吧。”何卷舒覺得今天好累,身累心累。

“路總和他們交涉達成了某種協議,不論出於什麽目的不都幫了你嗎,為什麽你不高興。”

“我沒有不高興,只是覺得自己被否定了,辛辛苦苦跑的組面試,最後告訴我如果不是有人幫我,我連面試的資格都沒有。以為自己被選上是自己的能力,結果是交易,整件事我一點主體性都沒有,既然路知遙已經和他們談好了,那我去不去角色都是我的,對其他人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可是老板,這些年你被換了多少角色,對你又公平嗎?娛樂圈捧高踩低,有資源走在上面,沒資源被踩在下面,你要的公平在成年人的世界是不存在的。”

手機鈴聲打斷了小雯的話,她不好意地掏出手機,沒想到是路知遙打來的,她擡眼詢問何卷舒:“老板,是路總的電話,接嗎?”

路知遙不敢打電話給他倒敢打給小雯,何卷舒點頭,她才按通接聽鍵把手機遞給何卷舒。

“餵,我是何卷舒。”

電話那頭的人短暫停頓後說:“卷舒,對不起,我不知道你來,我過去給你賠禮道歉。”

“不用了,只是小事。手表前臺給你了嗎?紅毯活動結束了我也沒什麽用了,放身上怕丟,早點還給你。”

“可是……”

“休息區桌子上放的積家是給你的禮物,請收下。”

“過幾天我去橫店看你……對不起,我不知道是你來了,我最近有點心煩,對不起讓你在樓下等了這麽久。”

何卷舒的語氣平靜穩定沒有波瀾,這樣的語氣聽在路知遙耳朵裏無疑是大禍臨頭。

“你沒有對不起我,是我沒提前打招呼,你工作很忙繼續工作吧。”

“卷舒我……”

“我還有問題想問你,《人間》會找我演,找我試鏡是因為你嗎?”

電話那頭嘆了口氣:“是我,我投了資。”

“為什麽不告訴我?想跟我合作有很多方式,白送算什麽。”何卷舒又問,“萬祝嘉呢?我能接到《薔薇之戀》也是因為你嗎?你又想從我這兒要什麽?”

“我看到了你的才華,也相信你會成功,我們是老鄉又是校友,我想幫幫你,我希望你開心。”

路知遙的語氣很真誠,可這種真誠對何卷舒來說是刺耳的。

“無論外界給我貼了什麽標簽,在你面前我只是一個求愛的普通人,被動地等待你的垂青。至於送資源——我有能力,自然願意做你的風,送你青雲直上。”

何卷舒心底泛起陣陣心酸難過,過去的努力被前盤否定,自己能站在這兒不是他的努力得到了回報而是有人相助。

“求你讓我冷靜冷靜。”

“……請給我一個時間好嗎,讓我的等待不那麽絕望。”

“至少等我拍完《雙面男友》吧。”

沈默片刻路知遙說了:“……好。”

掛了電話,何卷舒把手機還給她,他單手撐著下巴看向車窗外自言自語,又好像是給小雯的回答:“欠錢好還,欠情難還,我不想因為知遙帶給我工作上的便利而模糊對他的私人感情,我希望感情敞亮純粹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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