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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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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

冬季天色暗的早,五點多天際染上暗藍,窗外下起小雪,大風把雪花吹在玻璃上,慢慢地窗臺積起了一層雪。

辦公室暖氣開的很足,外面的寒冷侵蝕不了裏面的溫暖,路知遙坐在沙發上看資料。

為了今天晚上的舞劇,他提前把工作完成或延後,五點半一到便離開了公司。今天去劇院看舞劇是私人行程,他沒有叫司機,驅車前往幾十公裏以外的劇場。

這幾年工作不像當創業時那麽飽和,但也不輕松,高強度的工作擠壓了生活,加上刻意回避,他已經有八九年沒去劇場看過舞劇了,現在他打算把這個愛好再撿起來。

路知遙把車停在外面,打了個電話給朋友,他們約定好一起看陳華潤的覆出首秀。

打了兩個電話都沒人接,路知遙下了車,打算先到劇場裏再說,剛下車沒走幾步電話來了。

“哎呦,對不起啊知遙,我現在在影視基地裏走不開,實在來不了。”

“兩個小時都放不了?”

“真沒辦法,劇組這裏調度出問題了,幾個人吵在一起就差動手了,我要解決這個事,實在不好意思…”

“晚上能解決了吧,到時候我們一起吃個飯。”

萬祝嘉馬上同意:“行,我先不跟你說了,等下你結束了就來影視基地。”

陳華潤是知名舞者,這是她結婚生子後的覆出首秀,關註度高,她的表演很賣座,一票難求,手上的票是他高價收來的。

路知遙掛了電話,心中遺憾。

會場開了暖氣很暖和,他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稍等幾分鐘觀眾陸陸續續落座,很快就坐滿了。

倏的一下劇場大燈暗了,音樂聲起,舞臺亮起。

路知遙對舞劇的喜歡是慢慢培養的,還是小孩時喜歡和朋友出去瘋玩,爬樹抓鳥,趴在地上打彈珠,成群結隊去游泳,每天回家弄得臟兮兮的,上小學了不愛讀書,迷上了紙牌,放學就瘋玩,他是個聰明的孩子,上課聽課回家寫寫作業就能掌握不難的小學知識,直到六年級父母不想讓他每天出門玩給他報名了奧數,他開始排斥後來漸漸願意花時間學數學後他對數理的世界更喜歡,但對美和藝術缺少感知力,透過玻璃看坐在畫室裏畫畫的小朋友一坐就是幾個小時,不明白樂趣在哪裏。

看舞劇是他長大後培養的愛好,他看的越多鑒賞水平越高,大一是他看舞劇最多的時間段,當時只要首都有劇場公演他都會去,無論是成熟演員還是學生,去的多了也認識了幾個朋友,比如今天沒能赴約的萬祝嘉便是當年在劇場相識的朋友。

舞臺上跳舞的陳華潤還是一個籍籍無名的小演員時他就看過她的演出,陳華潤是天才的舞蹈演員,初出茅廬到展露頭角沒用兩年,大學畢業後得幾個新人獎,事業一路向好,前幾年她結婚生子淡出舞劇表演。

萬祝嘉告訴他陳華潤覆出的消息問他要不要來看,路知遙馬上答應了。

這次舞劇的表演效果很好,他看得很舒服,陳華潤的肢體和以前一樣柔韌,動作和神情到位,舞臺燈光和美術都是一流水平,兩個小時很快結束,觀眾席爆發出響亮的掌聲,半分鐘才慢慢平靜。

演員集體致謝演出落幕後,主持人上臺說:“今晚還有一個特殊活動,我們劇組做了一些手工藝品作為抽獎禮物,有十份,隨機抽幾個觀眾。”

路知遙認為自己的運氣在少年時期已經全部用完了,二十歲以後他連“再來一瓶”都沒中過,劇場這麽多人抽到自己是不可能的。

報到第七個號時路知遙感覺到不對勁,主持人好像是有偏好的選擇,總是報到10,12這兩個數字,他前後兩排有兩個人被抽中,路知遙正奇怪著,他的座位號也被叫到了。

沒一會就有工作人員來到他身邊給他送了一個小擺件,他接過說謝謝。後面有一個女聲傳來:“小哥,送得是什麽東西?”

路知遙轉過頭把猴子擺件舉起來說:“一個擺件。”

女生羨慕地說:“好可愛,可惜沒抽到我。”

女生旁邊的男人說:“送猴子大概是因為陳華潤屬猴吧。”

說話的男人戴著帽子和口罩,全身上下只有一雙眼睛露出來,這雙眼睛給路知遙一種強烈的熟悉感,那個名字幾乎要脫口而出。

“你記得真清楚。”女生說。

“因為我是她的老粉。”男人這樣說。

路知遙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過去太多年了,人的聲音和容貌是會變的,男人全身都捂著,沒法確定是他。

劇場裏的觀眾緩緩退場,路知遙站起來跟隨人流離開,他慢半步走在男人後面觀察他,直到離開大門也沒法確定,他心裏嘆了口氣,去地下車庫開車。

地庫開車上來又有點不死心,想到劇院門開再看一眼,說不定能看到,開車繞道正門時他看到那個男人被電瓶車沖撞,因為慣性被甩到了馬路邊的一個雪坑裏。

肇事的電瓶車車主扶起車子馬上逃跑,掉進雪坑裏的男人從雪地裏爬起來,這一跤摔得狠,他踉蹌地站起來,一手撐著腰彎腰撿落在地上的東西。他的口罩帽子全弄臟了,摘下來塞到帆布包裏,遠遠的路知遙還是看不清他的臉,他沒有往前開,停在原地觀察。

男人拍拍身上的雪,又抖了抖腳,身上估計濕了,他撿起地上的手機查看,拍了拍手機屏幕,路知遙想剛剛那一下他的手機大概也摔的四分五裂了。

男人試圖在路口招出租車,這個點出租車難招,男人有些沮喪,路知遙決定過去看看,無論是不是他,做件好人好事沒錯。

車停在男人身邊,車窗落下,路知遙看清了他的臉,很清爽帥氣的臉,單眼皮,眼睛黑白分明,靈動自然,眉如遠黛,笑如春風。

路知遙的心一下跳到嗓子眼,上次見他已經是十年前了。

“你好,你需要幫助嗎?”路知遙盡量控制表情,不讓自己的表情過於驚訝或者流露出什麽不該有的情感,手指下意識握緊了方向盤,身體不自覺地坐正一些。

“我現在很急,你能帶我去影視基地嗎?實在不好意思,我真的很急,我會付給你清潔費的。”

男人眼含愧意,向他鞠了一躬。

路知遙的邁巴赫的內飾是米白色,男人的他褲子濕了一大片,沾滿了泥水和雪水,這一趟的清潔費得成千上萬。

“可以,快上來吧。”

路知遙把車門打開讓他上來,路知遙把墊在腰部的墊子給他:“你可以坐在這上面。”

男人松了口氣,坐在這裏不用擔心毀豪車了。

路知遙掉頭轉彎,明明後座的男人只是坐在後面,路知遙卻感覺自己的心跳加速,他打開音樂試圖掩蓋心跳聲,隨手點開的電臺正好在放《不要說話》。

後座的男人輕輕哼了一段,歌聲好像在撓路知遙的心,男人與他攀談:“我很喜歡陳奕迅。”

“我喜歡王菲”路知遙說,“上學的時候喜歡。”

“我上學的時候也喜歡王菲,她的嗓音很迷人。”

到影視基地外後男人再次對他表示感謝,並給他留了自己的電話:“謝謝你送我過來,毀了你的坐墊不好意思,相關的清潔費都由我來付。”

路知遙看了手機上那串號碼,又對他說:“比起清潔費我更想你能和我拍一張合照,我是你的粉絲。”

“你認識我?”男人有些驚訝,他收斂表情微笑道,“我一直以為我的粉絲都是女性。”

“你是何卷舒嘛,我是你的老粉。”路知遙笑著說,“從你出道就是你的粉絲。”

男人好像聽多了奉承話,面對路知遙的話不為所動,他微笑點頭,又向他鞠躬表達感謝:“謝謝你送我回來,我現在在拍《又是一年春》,這部劇是大制作,也是我目前接到的最多戲的角色,播出了一定要看哦。我今天太狼狽了,不能跟你拍照,你有我的電話,我們下次再見,我先走了,再見。”

路知遙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在車裏坐了一會兒,他打了個電話給萬祝嘉,萬祝嘉沒接,可能還在忙。

路知遙第一次來影視基地,不知道何卷舒的劇組在哪裏拍戲,他運氣比較好,問了兩個人找到了《又是一年春》的劇組。

他的打扮不像劇組的工作人員,剛到劇組就被人攔下,他面色如常地撒謊:“我是這部劇的投資人,我過來看看拍攝進度。”

劇組正在拍一場刺殺戲,男女主在鏡頭前過招,他尋找何卷舒的身影,終於在一個屋檐下發現了何卷舒,他穿著那身濕淋淋的衣服正在和一個男人說話。路知遙離他們挺遠,聽不到他們在說些什麽,遠遠地看何卷舒的情緒有些激動,很快和他說話的男人也有怒氣,男人身邊一個女人也加入了爭執,最後何卷舒站了不到一分鐘離開了路知遙的視線。

路知遙不管三七二十一過去問發生了什麽,被搭話的道具師嚇了一跳,顧忌罵何卷舒的男人斷斷續續地說:“那個演員在生氣換角…合同都簽了…臨時換人。”

路知遙拉著他問:“為什麽換人?他演的不好嗎?”

“還能因為什麽,他名氣不夠大唄。”後面的人聽到了,隨口回了一句。

北風呼嘯刮在臉上生疼,路知遙攏了攏身上的外套,將圍巾系得更緊一些,以抵禦寒冷的侵襲。

他離開了劇組來到外面繁華的商業區,尋找一個不那麽吵的角落,撥通了萬祝嘉的電話。

首都的影視基地很大,占地幾千畝,萬祝嘉過來花了點時間,見著路知遙他就招呼他去外面的飯店吃飯。

“走吧,我們去外面的飯店搓一頓。”

“今天不想吃大魚大肉,就在影視城裏吃吧,吃飯也行,吃面也行。”

“行,你是客人聽你的。”

“你的事情解決了?”

“沒有,說起來我就煩,這次演男主角的人和演男二號的人是對頭,兩邊公司都不退讓,兩邊人都不退出,劇組讓誰走就是得罪誰,最後賣了好多人面子男二號退出,我們要再找一個演男二號的演員,現在馬上開機了你說說這事兒辦的。”

“我有一個人推薦給你。”路知遙說,“何卷舒你知道嗎。”

“好熟的名字……”萬祝嘉想了想沒想起來。

“陳華潤的學弟,以前展露過頭角的青年舞蹈演員,受傷後轉行當演員,他轉行還是你告訴我的。”

“這都多少年了,早就忘了,一直在跑龍套吧,我都沒聽過他的名字。”

路知遙點了一份海鮮面,萬祝嘉點了一份排骨飯。

“我們認識那天你還記得看的是什麽舞劇嗎?”

萬祝嘉想了想,猶豫地回答:“應該是《梁祝》吧?”

路知遙看向外面,開始下下雪了:“《梁祝》公演前最後一場彩排我有事沒去,你跟我說彩排結束後他女朋友來給他送花。”

路知遙暗自苦笑,就是因為這句話,他在有課的情況下曠課都要去看《梁祝》的首演,舞臺落幕即為告別,這是最後一次主動去看何卷舒,之後切斷了與何卷舒的所有交集,一度放棄觀看所有舞劇表演。

當時他已經在何卷舒身上浪費了四年時間,愛戀濃郁得到溢出來。知道他有女朋友後,心意就像漏氣的氣球一樣很快幹癟——他們之間絕無一點可能。

路知遙十五六歲時瞞著所有人獨自漂泊兩千裏到首都,在異鄉看了一部電影。

《泰坦尼克號》裏Jack對rose的祝福他記了一輩子,也成了他的愛情指南:愛一個人是愛他如自己的生命只有他能得到幸福,那個人不是自己又有什麽關系?

“不愧是大老板,記性真好,這都是快十年前的事了,你還記得這麽牢。”

“他是我的老鄉,同一個中學的學長,我剛剛在他們劇組看到他被工作人員訓斥,想幫他一把。”

萬祝嘉在這行太多年了,對於演藝界的捧高踩低見了太多。

他說:“演員是很被動的,永遠在等待,等待被人選擇,就算選你了還有可能換掉你,就算一直拍到殺青,劇播了也不一定播的好,紅全看命,有些人命裏沒火,再怎麽折騰也沒用。沒有話語權沒有名氣在這個行業裏被欺負很普遍。”

這一刻路知遙下定了決心,他開口請求:“你的戲缺男二就給他一個機會,讓他來試試行嗎。”

萬祝嘉沒想到路知遙想給他塞人,想拒絕,轉念一想又同意了。

“你的面子我肯定要給的,你要想幫他,可以幫他找個好公司,公司平臺好,以後資源也好些。”

“影視的東西我不懂卻感興趣,你這部戲可以跟我說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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