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7 章

關燈
第 37 章

沈伶舟收回了那一步,蹲下身團了個雪球。

陸懷瑾臉上意味深長的笑漸漸褪去,他輕輕眨了眨眼,緊緊攥住的手指慢慢松開。

他收了手機,闊步走到沈伶舟身邊,從他手裏接過雪球,團得更圓潤一些,又捏了兩撮雪捏成三角形,放在圓球兩側。

笑吟吟道:

“看,是你喜歡的小貓。”

沈伶舟眸底動了動,雙手接過粗糙的貓貓頭雪球。

“謝謝。”他比著手語,“可愛。”

陸懷瑾只看得懂“謝謝”:

“後面那句是什麽意思呢。”

望著沈伶舟茫然無措的臉,他這才意識到自己似乎問了個愚蠢的問題。

“寶寶。”陸懷瑾輕輕撫摸著沈伶舟的臉,第一次用直呼大名以外的稱呼,“教我手語吧。”

沈伶舟端著雪球,臉上的笑容淺淺的,又好似隨著突然盛大的雪花,一並冰封。

回到屋裏。

沈伶舟坐在床上,閉著眼,釋然地松了口氣。

點醒他的是陸懷瑾的手機鈴聲。

之前,陸懷瑾不去公司時手機一直調靜音,他很討厭自己的私人時間被他人打擾,至於什麽時候能看到消息或電話,全憑對方運氣。

可今天的鈴聲格外響。

因為如果像往常一樣靜音,陸懷瑾發現不了手機有來電,也就沒有理由走到很遠的地方接電話,給沈伶舟留一道口子。

所以這通電話,是他提前設計好的。

為的就是考驗沈伶舟的忠心。

所以沈伶舟撤回了那關鍵一步。

他的確有逃跑的念頭,可陌生的深山,山路難走又遇上大雪,視線不明朗,他知道自己絕對走不出去。

他的安然不動,也得到了陸懷瑾對先前那句“好好珍惜難得一見的雪景”的後續回應:

“今年很暖和,之後不會再下雪了。”

今年。

沈伶舟雖不知道自己在這裏度過了幾天,可從時間上判斷,元旦也近了,或許就在這幾天,也或許就是今天。

思忖間,身後忽然響起一陣噪音。

他回過頭,在窗戶外看到了手持電動螺絲刀的陸懷瑾。

對方踩著梯子,卸掉了他窗戶上的木板。

希望的火苗在沈伶舟心中瘋狂跳躍。

半小時後。

陸懷瑾端了飯菜進來。

沈伶舟主動在他身邊坐下幫他剝蝦。

陸懷瑾從他手中咬過蝦肉,慢條斯理咀嚼吞下,道:

“馬上就是元旦了,你想吃什麽。”

沈伶舟拿起手寫板:

【還有幾天。】

“後天。”

沈伶舟終於得到了確切時間。

他在這裏待了九天。

【我不知道,做你喜歡吃的吧。】

【誰做?王姨也要來麽。】

“我做。”陸懷瑾道。

【你會做飯麽?】

“不會,我可以學,你來點菜,我會問家裏的廚師要教程。”

沈伶舟捏著手寫板的一角,似乎有些不自在。

半晌,才寫下:

【我來吧。】

潛意識裏還是覺得陸懷瑾只是說說,包括那句“教我手語”也只是他心情愉悅時施舍給旁人的殘羹剩飯,到最後他不會去做的,所以開始也別抱有期待就好。

“別再討價還價,你寫字不累麽。”陸懷瑾摸摸他的頭發,丟下這樣一句話起身出了門。

沈伶舟真的以為陸懷瑾只是說說。

可是下午,陸懷瑾帶回了手語教程書。

沈伶舟不知道自己是用什麽樣的心情教他手語。

以前他總是很不耐煩,看起來也沒有什麽學習手語的天賦。

可那只是看起來。

比起像是人類初次馴服四肢的楚聿,陸懷瑾確實聰明。

初學手語的人比劃起來都顯得生硬不自然,可陸懷瑾沒有,他手指修長漂亮,骨節分明,動作從容自然,並且在某些語氣詞上,他會比得用力一些,顯得十分生動。

他真的很聰明,教一遍就會。

沈伶舟默默看著他,一不小心與他對上了視線。

沈伶舟笑笑,對他比了個大拇指。

*

元旦。

藏匿於深山中的宅子周圍依然是一片闃寂,沒有一點過節的氛圍。

沈伶舟聽到陸懷瑾和他家人通了電話,說今天不回家過節,約見了重要客戶。

不知對方說了什麽,就聽陸懷瑾沈默許久,道了句:

“難道我有什麽對爸爸撒謊的必要麽。”

掛了電話,陸懷瑾對著窗外的積雪看了許久,而後把手機隨便一扔,徑直來到沈伶舟身邊,從容將人攬過來:

“食材已經準備好了,時間還早,可以慢慢研究。那麽吃過飯後,要一起放煙花麽。”

這句話,讓沈伶舟有些發楞。

他回想起去年的元旦,王姨買了很多煙花給沈伶舟玩,還說吃完飯後要他和陸先生一起放煙花。

從早上九點開始,沈伶舟就一直等,腦中幻想過無數和陸懷瑾一起放煙花的場景。

那一天都是在期盼中度過,為了消磨陸懷瑾下班回來之前的時間,沈伶舟甚至要把所有煙花分門別類,剪掉可能會紮手的尖端,提前把包裝拆掉。

但最後卻得到陸懷瑾不過來吃飯,而是要和家人一起吃飯的消息。

跟了陸懷瑾這麽久,沈伶舟已經學會了不把心情表現在臉上,可得知這個消息後,小臉還是不可抑制地耷拉了下來。

王姨見他失落,笑著安慰說“沒關系,你和陸先生以後還有很多個元旦一起過”,怕煙花放太久會受潮,大家決定今晚就在院子裏放掉。

看著絢爛奪目的煙花,沈伶舟失落的心情才稍稍有所緩解。

但他沒想到,陸懷瑾還是來了,在剛點燃第一根煙花的時候。

沈伶舟不禁在心中感嘆一句“老天厚愛”,激動地抱著一堆煙花跑向陸懷瑾。

王姨也笑道:“陸先生您可算來了,小舟都等了您一天呢。”

沈伶舟眼含笑意,又帶著幾分羞赧,將懷中的煙花舉起來給陸懷瑾看,無聲地表示希望二人能一起放煙花,過元旦。

可陸懷瑾只是淡淡看了眼,聲音有些冷:

“丟掉,院子裏都是樹,燒著了怎麽辦。”

扔下這句話,他看也沒看沈伶舟,徑自上了樓,不多會兒又提著只行李箱下來了,推門離開了宅子。

後來沈伶舟才知道,陸懷瑾不是過來看他的,而是次日要去外省出差,過來拿點東西,之後便直接去了機場酒店。

那時候他還安慰自己:

沒關系,明年可以找個空曠點的地方一起放煙花。

再後來,他會想:

原來意外總是早於未來。

可陰差陽錯,今年還是和陸懷瑾一起過元旦。

並且,他還主動提出一起放煙花。

沈伶舟不知道該作何回答。

事實上,在反覆如同坐過山車一般的心情過後,他也釋然了。

他很早之前就從網上買了很多仙女棒星星棒,還提前想好了,楚聿一定會滿臉嫌棄,說這是小孩子才喜歡的游戲。

關於今年的元旦,在設想中,好像根本沒有陸懷瑾的參與。

“嗯?你不是很喜歡放煙花麽。”陸懷瑾輕吻他的耳垂,把他往懷中更深處按了按。

沈伶舟望著他含笑的雙眸,良久,點點頭。

陸懷瑾摸摸沈伶舟的頭發,起身上樓換衣服準備晚餐。

換好家居服,他打開抽屜,從裏面取出一盒套套。

看著,笑了下。

他不喜歡戴套,可有時候,性.愛造成的出血感染會導致發燒癥狀,最嚴重的一次,沈伶舟在床上躺了三天才堪堪睜開眼,即便人被折磨了半死,可他也沒提出要他戴套。

陸懷瑾晃了晃盒子。這樣是不行的吧。

*

另一邊。

楚聿開著車,車輪在僻靜小道表面的積雪上留下一串清晰的花紋。

手機又響了。

他第二次按掉這個陌生來電,不堪其擾,想關機,又怕錯過唐懌和蕭楠他們的電話。

彼時,這個陌生號碼第三次響起。

楚聿緩緩翕了眼,做了個深呼吸,戴上藍牙耳機,隨手滑動接聽。

“你終於肯接電話了。”手機那頭傳來一道陌生的女聲。

楚聿本以為只是單純的騷擾電話,可這聲音固然陌生,卻又好像從哪裏聽到過。

“你是誰。”

對方大方自報家門:

“華鈺瑩。”

楚聿踩下了剎車。

他知道這個女人,陸懷瑾的未婚妻。

“沒事我掛了。”

“我們見一面吧,有話和你說。”

放到以前,如果華鈺瑩這麽說,楚聿定然要回應“沒時間”,他沒興趣和沈伶舟以外的任何人聊天,但今天,直覺告訴他,這通電話很重要。

兩人約見的地方在一處極為隱蔽的小資咖啡廳。

一見面,華鈺瑩將一份文件甩過去,開門見山:

“你看完之後把名字簽了,我稍後拿到公證處做公證。”

楚聿微微擡起下頜,拿過文件,想看這女人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打開後,是一份股份轉讓協議。

大抵意思就是說:

以後,海恩電子的董事長陸振祺會在退位之後留一部分股份給楚聿,而楚聿要把這些股份轉讓給華鈺瑩,而作為交換,華鈺瑩可以答應楚聿任何條件。

楚聿輕笑一聲,夾雜著濃厚的嘲諷意味。

他站起身,將文件扔回去:

“因為相信你所以浪費時間和你見面的我才是白癡。”

華鈺瑩笑笑,彎彎的眉眼似月牙。

她端起咖啡,一派從容:

“你不想知道沈伶舟在哪麽。”

楚聿止住了腳步:

“什麽意思。”

“聽說你一直在打聽陸懷瑾名下的所有房產位置,但好像靠你那些沒什麽用處的警察朋友、大學生朋友,恐怕一輩子也打聽不到。”

楚聿坐回去,重新拿起那份文件。

“你知道沈伶舟在哪。”不是疑問句而是肯定句。

“當然,我和陸懷瑾已經做過個人婚前財產公證,他名下的所有房產我都門兒清,並且,我還收到了一條很有趣的短信。”華鈺瑩將手機推過去。

【告訴警察,我在一處建在山裏的別墅,周圍都是樹,梧桐樹的葉子都掉光了。】

【這是陸懷瑾的手機,不要回覆。】

楚聿緩緩擡眼。

雖然對方並沒自報家門,但他就是確定,這是沈伶舟發來的消息。

至於為什麽發給了華鈺瑩而不是自己。

想不通。

華鈺瑩拿過手機:

“巧了,我和你的手機號碼就這麽巧合的只差一位數,沈伶舟大概是記錯了你的號碼,誤發給了我,還差點被我當成騷擾短信刪掉。”

楚聿有點意外。

他都背不下沈伶舟的號碼,沈伶舟卻將他的號碼記了個七七八八。

良久,他問:

“股份可以轉給你,但我要知道理由。”

其實他大概能猜出,華鈺瑩作為陸懷瑾的未婚妻,恐怕是最不希望沈伶舟和陸懷瑾在一起的一個,正好借著機會趁火打劫,一舉兩得。

華鈺瑩喝了一口咖啡,笑道:

“你這麽爽快,我當然也要開誠布公咯。”

“你知道我有個哥哥吧。我爸媽把我生下來的原因很簡單,一個號養廢了就換個號養,給自己留條後路,但他們沒想到打掉了兩胎女孩之後,生下的依然是女孩。”

說到這,華鈺瑩嘲諷地勾起了唇角。

楚聿不知道,他對別人的家世沒興趣。

但今天,沒興趣也得聽完。

華鈺瑩繼續道:

“古往今來,一直都有家業傳男不傳女的陋習,時代再怎麽發展,這種根深蒂固的封建思想都很難改變,哪怕我哥是個只會吃喝嫖賭不務正業的廢物,我家人也願意傾盡所有資源去培養他,而我到最後,只能得到施舍般的殘羹剩飯。”

她莞爾一笑:

“可我不服氣啊,所以我需要海恩電子的股份,我要讓他們知道這個家,不是只有我哥說了算。我華鈺瑩一樣可以踩到他頭上。”

語氣是溫柔的,卻擲地有聲。

楚聿望著她,片刻後:

“好,希望你說到做到。”

“你放心。”華鈺瑩直起身子,壓低聲音,“和我做交易是穩賺不賠的買賣,我不光有辦法找到沈伶舟,我還可以為你解決一切後顧之憂,從此以後,陸懷瑾不敢再拿捏你。”

楚聿拿過文件,在下面簽了自己的名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