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4 章

關燈
第 14 章

楚聿家的門虛掩著,似乎是在暗示沈伶舟來了自己進來就行。

沈伶舟還是按了門鈴,等了近十分鐘也沒等到回應。

他又敲敲門,還是無人應答。

思忖再三,他小心翼翼推門進了屋。

房子很大,一眼望不到頭,和昨天來時沒什麽變化的大廳,就連鞋子的位置也不曾發生改變。

沈伶舟東張西望著,站在玄關處敲了敲壁櫃提醒房子主人他的到來。

家裏好似沒人一樣,始終無人回應。

沈伶舟猜測著楚聿是不是臨時有事出門,便禮貌地站在玄關處等。

直到視線打量到正對面的陽臺,那裏擺著兩只奶白色的布藝沙發,被一張橢圓形的胡桃木小桌分開。

沙發上伸出兩條修長的腿。

沈伶舟心道原來在家呢,那為什麽不回應。

他走到陽臺上,摸出手機準備打字,放眼一瞧,被嚇了一跳。

初秋的氣溫雖然不低,但也沒有熱到需要裸著上身。

窩在沙發裏的楚聿上身未著一物,倒是有好好用長褲包裹著自己的雙腿,筆直的褲管下延伸出骨感雪白的腳踝和一雙漂亮的腳。

楚聿歪著頭,發絲淩亂,怔怔望著窗外明媚陽光。

他手裏好像還握著什麽東西,在沈伶舟走過來的一瞬間被他扔他到了沙發底下。

【你不舒服麽。】沈伶舟打字問道。

楚聿擡了擡眼,新雪般的臉上,泛紅的眼眶是唯一一點顏色。

“是啊,肩膀疼,否則為什麽叫你來。”他緩緩直起身子,卻又很快彎下了腰,手指抵著額頭,垂下的長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溯長的陰影。

沈伶舟不再耽擱,擡手用手肘在他的斜方肌上力道按壓。

按了大半小時,楚聿蒼白的臉上才稍稍恢覆些血色。

後來轉移到臥房,需要繼續給他做腿部推拿。

還是和昨天一樣,房間亂到令人發指,但是被楚聿踢開的那條小路尚且保留著。

做完按摩,沈伶舟望著亂糟糟的房間,手又要控制不住了。

但他只是彎了彎腰,手還沒觸碰到地上的衣服又馬上縮回來。

楚聿輕晃著脖頸,視線從他身上漫不經心掃過。

沈伶舟註意到他的視線,忙打字:

【我沒有想偷,只是想幫你塞進洗衣機裏,秋雨馬上來了,再不洗恐怕曬不幹了。】

楚聿鼻中發出意味不明一聲輕笑。

隨即道:

“幹嘛這麽敏感,就算偷了你能穿得了麽。”

他看了看沈伶舟削薄的身子和一米七七的個頭。

沈伶舟沒說話,視線不著痕跡轉移到一邊。

小時候沈耀祖偷了家裏的錢,爸爸發現少了錢大發雷霆,沈耀祖害怕被罵,就乞求沈伶舟幫他頂罪。那時沈伶舟還很開心,弟弟難得主動找他說話,別說頂罪,命也可以給他。

結果換來的就是爸爸亂拳如暴雨。

一直到沈伶舟長大後,給家裏買菜的錢花光,小心翼翼問爸爸要錢,爸爸抽著煙嘲笑道:

“東西沒見買多少,錢倒是花得快,花到哪裏我也不知道,反正你現在長大了,我也打不過你了。”

他還是懷疑沈伶舟私吞了這筆錢。

因為這次幫弟弟頂罪,爸爸那句“做一次賊一輩子都是賊”幾乎成了他的口頭禪。

沈伶舟深吸一口氣,打字給楚聿:

【我真的沒想偷。】

楚聿瞧著他迫切的小臉,百無聊賴地舉起雙手像是投降了:

“對不起,我的錯,我不該開這個玩笑,不知道你這麽敏感。”

沈伶舟身體倏然一直。

他原本不安的雙眼也在此刻蒙上一層亮晶晶的色彩。

楚聿給他道歉了。

沈伶舟揚起笑臉,笑得可甜了,搖搖頭,意思是沒關系。

楚聿盯著他的臉看了許久,忽然低低松了口氣。

他起身從衣櫃裏找出一件黑色T恤穿上,委身撿起地上的衣服,抱了滿懷,徑直朝洗衣房走去。

沈伶舟也收拾好東西,去洗衣房門口打算告辭。

卻看見楚聿站在洗衣機前低著頭,黑潤的眉緊緊蹙著,手指按下開機鍵。

“嘀”的一聲響起,後面跟了無數“嘀”聲,他就這樣反覆按著開機鍵。

沈伶舟走過去,聽他不耐煩地嘟噥一句:

“偏偏這個時候壞。”

沈伶舟主動請纓幫忙檢查,按下開機鍵,倒了點洗衣液,調到柔洗模式,機艙內立馬傳來嘩嘩水聲。

他緩緩看向楚聿,大大的眼睛無聲地告訴他:

“沒壞,不是只按下開機鍵就能運行。”

楚聿:“哦,沒用過。”

沈伶舟好奇打字:

【之前都是誰給你洗衣服,家政麽?】

“不洗。”楚聿盯著顯示屏上的數字,“這些衣服不能機洗。”

楚聿穿衣服都是當一次性的,穿完就扔,等家政上門一並打包扔了也好捐了也好。

沈伶舟眉眼一展,立馬按下開關鍵,打開機艙蓋把濕淋淋的衣服往外拿。

他往身上擦了擦濕漉漉的手,打字:

【對不起,我不知道,你要是提前告訴我就好了。】

楚聿轉身往外走,留下意味不明一句:

“可你不是想讓我洗麽,看你昨天就很在意。”

沈伶舟在原地站了很久,反覆咀嚼這句話。

片刻後,眼睛亮了,嘴角情不自禁浮現淺淺笑意,他跟著追了出去。

【你吃飯了麽。】沈伶舟問他。

楚聿從冰箱拿出一罐汽水,喝了一口:

“沒。”

又拿出一罐桃子味果汁扔給沈伶舟。

沈伶舟打字道:

【我也沒吃,一起麽。】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這麽說,或許只是因為楚聿那句“你不是想讓我洗麽”,就自作多情當成對方主動示好,再進一步講,或許是希望能成為朋友的暗示。

他沒交過什麽朋友,但大概流程就是從某一方主動開始示好沒錯吧。

楚聿沒什麽胃口,但看到沈伶舟像小狗一樣跟在他屁股後面問。

臨時改口:

“行,我不會做飯,叫外送吧。”

沈伶舟:【外賣不衛生,我會做飯。】

楚聿喝了口汽水,沒說話,良久,點了點頭。

他原本想告訴沈伶舟,他叫的外送和沈伶舟認知中的外賣不是一個概念。

但,算了。

沈伶舟打開楚聿家冰箱,發現裏面只有汽水啤酒之類的,連片菜葉子都沒見到。

不僅如此,調味品什麽的也沒有,甚至他都沒能找到鍋。

他也不嫌麻煩,跑下去在就近市場買了點肉蛋蔬菜和調味品,又買了口便宜的鍋,雙手提著大包小包哼哧哼哧往回趕。

切菜時,楚聿就坐在料理臺後面的長桌上望著他的背影。

寬松的毛衣有些不合身,看著不像他自己的衣服。

每當他踮起腳夠上面的調味品時,帶動毛衣向前推,勾勒出纖細腰身。

半小時後。

一盤炒青菜,一盤西紅柿炒蛋,一湯碗山藥滑肉,兩碗米飯,就是今天的午飯。

沈伶舟在楚聿身邊坐下,把筷子遞給他。

楚聿莫名其妙看了他一眼。

“你不坐對面麽。”

沈伶舟不明白,微微笑著一歪頭表示疑惑。

楚聿揉了揉眉心,沒再繼續這個話題,接過筷子。

好像是約定成俗,一般二人一起吃飯都是面對而坐,這樣方面交流。

但沈伶舟習慣了靠著陸懷瑾而坐,方便幫他把早餐切成片、挑魚刺、剝蝦等等。

這種習慣很難改,哪怕旁邊已經不是陸懷瑾,他還是習慣性用公勺舀了些菜蓋在楚聿的米飯上,幫他盛了湯,用勺子攪動著盡快弄涼。

楚聿淡淡的視線從沈伶舟的手上飄至他的臉上。

倏然,他低頭親了下沈伶舟的臉頰。

沈伶舟條件反射地坐直身子,捂著臉頰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但很快又恢覆笑臉。

大概楚聿是想表達朋友間的喜歡吧,因為在他很小的時候,看到蹣跚學步的耀祖那憨態可掬的模樣,也會覺得好可愛,好想親親他。

“你笑什麽。”楚聿蹙起眉,“我在占你便宜啊。”

沈伶舟不明所以,打字:

【為什麽說是占便宜?】

他小時候也趁耀祖睡著後偷偷親過他,他很喜歡這個可愛弟弟,完全是情不自禁,根本沒有占便宜的想法。

楚聿撩過前額碎發,向後攏著,最後重重嘆了口氣:

“算了,但是以後如果有別人這樣突然親你,記得打回去。”

沈伶舟瞪大雙眼,忙打字:

【打哪?】

楚聿想了想,道:

“打臉,傷害足夠又不會致命。”

沈伶舟“噗嗤”笑出了聲。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笑,但就是覺得這句話有種荒誕的幽默,很好玩。

楚聿斜斜盯著他,半晌,移開視線:

“別笑了,再笑我又要占你便宜了。”

沈伶舟忙雙手捂著嘴低下頭,笑容卻並沒褪去。

一頓飯吃得差不多,沈伶舟打字問楚聿味道怎麽樣,好不好吃。

楚聿不好說,其實不好吃。

就是程式化的做菜,不管是炒青菜還是西紅柿炒蛋亦或是那道湯,都是同樣的調味品味,完全掩蓋了食材本身的鮮味。

楚聿拎著筷子,卻也不假思索:

“嗯,好吃。”

沈伶舟那雙眼睛今天不知道亮起了多少次,嘴角也好似全程沒掉下來過。

【你喜歡的話,我下次再做給你吃。】

楚聿“嗯”了聲:

“下次是什麽時候。”

沈伶舟:【你有我電話,我隨叫隨到嘛。】

又立馬改口:【能不能也像今天一樣趁你父母不在的時候叫我來,我不太會和長輩相處,對不起……】

“沒有那種東西。”楚聿放下筷子,隨手扯了張紙巾擦嘴。

這句讓沈伶舟都楞住的言辭,楚聿卻說得雲淡風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