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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又怎麽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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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又怎麽樣呢

走廊靜悄悄的,尤利婭每踏一步,耳邊都會回蕩被密閉空間放大的腳步聲。

前方燈光閃爍,幾道門大咧咧開合著,但卻沒有屬於人的影子,也沒有任何聲響,有些死氣沈沈的靜默。

她走到了第一扇門前,站在門邊,目光仔細地往裏探去。

屋子不大,幾乎一覽無餘,往裏掃去,被說人影,半個鬼影都沒有。

要說能藏人的地方,只剩下那間小小的衛生間了。

只是考慮到霍利斯那該死的潔癖,她想都沒有就放棄探查了。

剩下幾間屋子,她一扇一扇門往裏探,直到最後一扇門,依然一無所獲。

這不對勁。

即使她對霍利斯性格方面有些偏見,卻不得不承認他確實是一個十分出色的巫師。

這種程度的敵人,應該奈何不了他。

難道真在衛生間裏?

尤利婭帶著些許興奮進了屋子,謹慎地將衛生間的門燒毀。

衛生間的全貌露了出來。

裏面空無一人。

說不出是失望還是松一口氣。

但她轉念一想,要是不小心看到霍利斯被黑色巫師袍包裹起來的蒼白膚色,怕是要社死現場。

說起來,在那個欲望裸露的幻境中,他都能將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半點讓人欣賞的餘地都不給。

尤利婭搖搖頭,拋開一切胡思亂想。

她站在窗邊往外看,夜晚深邃迷人,天空上掛著幾顆星星,半點熒光,照不亮底下的晦暗,深林幽靜,偶爾有風拂過,樹葉沙沙作響。

既然不在旅館內,那會在外面嗎?

她忽然又想到,既然惡魔的兩個分身那麽擅長幻術,那麽現在的一切又是真實的嗎?

尤利婭為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念頭感到困擾,她猶豫了片刻,狠心掐了自己手臂上的軟肉一把。

力氣用了十成十。

疼得差點表情失控。

好在她已經習慣了面無表情。

不過,霍利斯真該死,看起來最可靠的人卻最讓人擔心。

要為他冒這個險嗎?

她漫不經心地思考著,晃了晃腦袋,從窗口一躍而下。

旅館只有二樓,但這片夜色卻好像沒有止境,久久不能接觸實地。

尤利婭若有所思,在口袋裏拿出了一塊碎玻璃。

鏡子裏一團煙霧蹦了出來,出現在視野裏,它趴在鏡面上,默默舔著鏡片,“好久沒出來曬月亮了,真是讓人懷念呀。”

它一副故作深沈的模樣,滑稽得讓人不由發笑。

尤利婭顛了顛鏡片,看到它像團棉花一樣在鏡子裏滾來滾去,心裏卻納悶,哪裏來的月亮?

她剛這麽一想,下意識就擡頭望向天空。

難得的幾顆星星已經消失不見,一望無際的黑色裏突兀地現出了一輪血月,極其霸道地占據了人的瞳孔,詭異,神秘,又充滿邪性。

尤利婭不是第一次見,但往常都是隔著夢境,即使恐怖也隔著雲端,讓人感覺不到真實。

此時親眼所見,又是另一種的驚心動魄,觸之令人生畏。

這是惡魔的眼瞳。

米若趴在鏡面呆呆地看著,半晌回過神,略帶憂郁道:“我什麽時候也能成為這樣強大的惡魔?”

“下輩子。”

尤利婭不冷不熱接了一句。

米若悲憤欲絕,“……你也太小看魔了!”

“啊,和這個沒關系。我的意思是說,我會在死之前,把碎片捏碎。”

她的語氣過於平靜,以至於米若差點忽視她話語裏兇殘的意味。

簡直是,殺魔不眨眼!

尤利婭見它驚恐的小模樣,想了想,又笑道:“所以,祈禱我能活著離開這裏吧。”

她不常笑,但笑起來格外冰冷。

米若嚇得一楞一楞的,眼淚吧嗒吧嗒就落下了。

這根本就是明晃晃的威脅。

它不想背叛惡魔,但是惡魔最是自私自利,它為了活命屈服於面前的女人,也是可以理解的。

如果是別的惡魔,未必就比它更有道德。

它安慰完自己,把愧疚丟掉一邊去後,馬上狗腿道:“大人,我突然想起來出去的辦法了。”

尤利婭瞥了它一眼,本來還想嘚瑟,瞬間一秒破功,米若瑟縮了一下,一團不太舒展的黑霧,現在更是緊巴巴地壓縮起來。

“要出去其實很簡單,只要把始作俑者殺死就好。”

也就是說,殺死惡魔。

尤利婭聽完,溫溫柔柔地看了它一眼,它頓時背冒涼氣,迥然要大難臨頭了。

米若趕緊找補道:“這個幻境有一個缺點。在午夜時分,天上血月和地上的倒影重合時,就能通過觸摸倒影碰到那輪血月。我覺得,只要能觸碰到敵人,對於大人來說,打敗敵人肯定輕而易舉。”

它賣乖地眨了眨豆子一樣的小眼睛。

尤利婭望著這片夜色,若有所思。

能制造血月倒影的地方,只有幻境中央的血泉了。

她當初每夜被困在夢境中,早已走過幻境的各個角落。

血月無聲移轉,盯久了甚至有種強烈的眩暈感。

身體一疼,尤利婭猛地清醒過來,發現自己的半邊身子正在燃燒,上面附著了點點幽火,能悄無聲息奪取巫師的魔力。

她深感時間緊迫,心一定,就趕往幻境中央。

這座幻境一切都是虛幻,只有中央的血泉是真實的,而想要渡過這片深無止境的虛幻之地,就需要專心維持一個方向游去。

一旦分心,就得重新既定一個方向。

尤利婭閉上眼睛,心無旁騖,在冰冷寂靜的夜色中徜徉。

時間一點點過去,幽火幾乎遍至全身,從遠處看去,幾乎幻視一團火球。

鏡子尖叫不斷,“燒到了,燒到了,啊啊啊啊大人,救救我!”

或者是霍利斯憂郁的聲音,“就此停止吧,剩下的交給我好了。”

偶爾摻加著同事的疑惑,“底下那個魔藥室到底是誰的?好像空了很久了,真的有主人嗎?”

莫斯裏老師坐在高塔裏看著日報,一邊推開桌面上的情報,大聲嘆氣,“也許我該收個小徒弟幫我處理工作,誒這麽久了,我怎麽沒想過收一個徒弟呢?”

母親會煩躁地捂住眼睛,“我覺得我失去了一件東西,但是我想不起來了。我怎麽就只生了一個兒子呢,那個不成器的東西。要是我有一個女兒,那一定是世界上最出色的巫師!奇怪,我怎麽會覺得她一定會學巫術?這不行,當巫師容易出事,如果我有女兒,一定不會讓她學習巫術。”

……

“撲通——”

尤利婭掉進了一潭泉水裏,耳邊讓人心亂的聲音瞬間消散殆盡,身上的幽火漸漸熄滅。

鏡子的聲音頓時冒了出來,“你剛剛臉色好難看,我差點就以為你走不到這裏了。”

那簇幽火幾乎爬到了她的眼睛裏。

這是惡魔內蘊的火焰,越強大的惡魔蘊出的心火越厲害,足夠使人在不經意間灰飛煙滅。

而那段混亂人心的迷途之音,不過是幽火殺人的手段。

米若特意沒提醒她,也是對她的死亡樂見其成。

但沒想到對方根本不為所動,幽火都收不了她的命,它蔫了吧唧地想,算了,不和禍害比命長了。

尤利婭從湖水往下墜落。

與熱烈血色的表面不同的是,這片血泉冰冷入骨,只是稍微觸碰,一層寒霜瞬間覆上,肢體幾乎僵硬得無法動彈。

她下唇顫抖了一下,然後狠狠咬了一口,血液散在漆黑的湖底,疼痛令她稍微恢覆了一點反應。

她憑著一腔意志往上游去。

但接近湖面時,一聲輕響從耳邊回蕩,她眼尾一掃,模糊視野裏,一個人影重重墜落湖底。

尤利婭想都沒想,又往下游去。

在這片血泉裏待得越久,死亡的風險得越高。

她現在只是稍微劃動肢體,就能聽到劈裏啪啦的碎冰聲。

這裏就是一個活生生的冰凍咒。

她甚至懷疑自己沒能救回人,就先成為這片湖底一個永恒靜默的雕像。

湖面血色妖艷,湖底卻深沈莫測,用著湖面施舍得一點點光亮,只能勉強看到底下雕像輪廓。

尤利婭站在上方往下看,是成千上萬的雕像,堆雜在一起,如同隨處可見的塵埃。

死在這裏的人不計其數。

尤利婭並不想成為其中的一員,她巡視了一遍湖底表層,卻沒有看到一個活物。

盡管對霍利斯的消失十分遺憾,她的生命也處於倒計時,按理來說死亡於她而言不過如此。

但她身上畢竟還肩負著任務,若是惡魔重生,死的人只會比現在更多。

她做決定向來果斷,當時毫不猶豫回頭救人也是因為確認自己不希望霍利斯死亡,因此才冒著風險下來。

但如果救不了她也不會白白損失自己的性命。

殉情只是不理智者的選擇,她的責任和使命不允許她太過感情用事。

做了決定後,她瞬間轉身了。

卻在此時,她的腳腕被人扯了一下,她下意識停頓,迎接她的卻是一個炙熱失控的吻。

尤利婭腦袋昏昏沈沈,肺裏的幾乎空氣所剩無幾,一使勁推開了八爪魚一樣的男人,冷著臉拖他上岸。

如今身體冷是不冷了,但她氣得只想殺人。

到了湖面,她撩起眼皮罵人,“很好玩嗎?”

霍利斯輕輕笑了笑,他五官英俊深邃,平日裏即使微笑也顯得疏離冷漠,如今神情軟了下來,眉眼忽然柔和得不像話。

他像是打賭贏了天價賞金,笑起來格外疏朗愉快,“閣下,我很高興,你會回頭救我。”

尤利婭忽然無話可說。

把感情包裝在蛋糕的盒子裏,若無其事地遞到她面前,她便可以理直氣壯地視而不見。

但若是直白坦誠地攤開在她面前,她反倒措手無策。

大概對方也意識到了這一點,從幻境出來後,他的感情便不再隱晦躲藏了。

不得不承認,這確實很有用。

她輕輕嘆氣,但那又怎麽樣呢,她快死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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