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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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4 章
夜深時，房裏熄了燈，盧文秋洗漱完畢，因為傍晚時睡了一覺，此刻絲毫沒有困倦的感覺，反而愈發清醒了。
“啦啦……啦啦……鏘鏘……”
響起了無法壓抑的鐘聲。
他無奈地站起來，拉開窗簾，窗外依然下著蒙蒙細雨。
半空掛著一輪彎月，渾濁地散射著微光。
這月亮，仿佛在註視著他似的。
他渾身發起抖來。
這時才發現自己身著單衣。三月的天氣，可不容許隨意著裝。
他轉過身，在黑暗中摸索著自己的外套。
他記得是在床上的，剛剛睡下的時候，脫了下來。
殘月的亮光，這時微微照亮了屋內。
可無論如何也找不見那外套了。好像扔在了很遠的地方，至少是伸手無法觸及的地方。他嘆了口氣。
卻發現地上有什麽東西，正在冷冷地反照著月光。
他彎腰，輕輕撿了起來。
冷漠而堅硬的觸感，瞬間像通電一樣浸透了他。他整個人怔了半晌。
這是他的十字架。
他不知道的是，山崎先生最後從唐執口袋中偷出這個十字架，胡亂放在自己枕邊，在護工整理被褥的時候，抖到了地下。
他雙手捧著那小小的銀十字架。過往的一切、一切，譬如海水那樣奔湧而來，使他無法招架了。他只是徒然跪在地上，定定地凝視那十字架。
“香音……”
這個久遠的名字，已經浸沒在深海中的名字，重新刺傷了他的靈魂。
“香音……我……”
他一遍遍地念著她的名。
中島香音，中島香音……
我愛你。
我一定要找到你。
他站起身來，攥著那十字架，奪門而出。也不顧自己身穿病號服。
從五樓的樓梯，一路跑到醫院外的公路。
他幾乎耗盡了全身的體力，卻依然在奔跑著。
“秋君！”
他聽見了她的聲音。
是她嗎？
我就知道你在這裏。他笑道。
她站在遙遠的海岸上，背著手，俏皮地望向他。
可細雨一下子消去了她的形跡，他眨了眨眼，她已化作煙雲飄去了。
“不要！”
他朝那海岸線跑去。不顧一切地，赤著腳跑去。
晚上的空氣真是又濕又冷，他只感覺頭腦像燃燒起來一樣。
“啦啦……啦啦……鏘鏘……”
他聽見了她的歌唱。
伴隨著漫天的鐘聲，她在歌唱。
漫天已經卷起紛囂的濃霧，看不見一絲光芒，只有深幽的、遍布的黑暗。大地在震動，滿世界的灰色的風，夾雜著針似的冷雨，自茫茫的陰森的地平線，一直向眼前昏昏沈沈的海岸襲來。
“去一個沒有人的地方——”
“只有我們兩個，只有我們——兩個……”
她在等待著他。
這次我絕對不會失去你了！他高聲叫道。
如果你想組建一個家庭的話，那就組建一個家庭吧！
他越過矮矮的石墻，踏過布滿尖銳砂石的海灘，也不顧腳上滲出的鮮血。
踩到貝殼，又踩到碎石與砂礫。
他像喝醉一樣，又好像夢游一樣，只是一味地追逐著她。
這便是真實了。這已經是真實了。
我還需要什麽呢。
曾經浮現起的那些混亂的夢，那些說不清楚的夢，就像幽靈一樣纏繞著他。但如今他已能通通拋開了。他的心，只要容下她一人就可以，別的什麽都不需要了。
什麽阿伊努，北海道，什麽故鄉，無論是鐘子俊、佐藤還是別的什麽人，都能通通拋開，他不會眨一下眼睛。
他只要她。他只要她永遠待在他身邊。這樣就足夠了。
回過神來，眼前的她身著素衣，亭亭玉立，就像浸透新雨的茉莉花。
在他的視野中，雨停了。晚空初霽，深夜的海風拂起了她的秀發，在半空中自由地飄逸著。
他還沒見過她如此漂亮的時候。
“香音！”
“秋君！”她熱切地回應道。
“我愛你……我……”
正當他將要觸及她的時候，她只是一轉身，朝那海的遠處跑去。
他心下一驚，鉚足了勁，繼續跑向她。
冰冷的海水沒過了雙腳，浸泡著斑駁的傷口。他強忍腳下的劇痛，向她跑去。
“香音！別跑那麽遠了！”他哀求道。
她只是轉過身，朝他笑了一下。
背後的馬路響起了喇叭聲。
“回答我——我是在做夢嗎？”他叫道。
“秋君覺得自己是在做夢嗎！”她對他笑道。
“不是——當然不是！”
眼前的一切都無比真實，沒有什麽比此刻的視野更加真切了。
她佇立在齊膝的水中，任憑月光沐浴著婀娜的身姿。
他望得入迷，靈魂也已經燒灼起來，也許以此對抗了海水的阻力。眼鏡沾滿了霧氣，他索性摘下，扔在深邃的海水中。
再沒有什麽事物可以阻攔他了。
他一定要見到她，一定要和她相會。為此，即便付出任何代價，都決不罷休。
哪怕代價是作為盧文秋的毀滅。
要說他沒有預料到嗎？
“別往前跑了，我知道再走下去會遇到什麽！”他叫道。
她卻只是對他招了招手，始終微笑著，甜甜地微笑著。
自北海道之旅以來，她從沒有露出過這般笑容，這無疑是一種邀請。
“香音，你原諒我了嗎……”他幾乎要哭出來了。
“我說過的，我從來沒有怨恨過秋君。”
她溫柔地輕聲說道。
海風卷起了她的長發，遮蔽住天角將要碎裂的月。這時他才發現她沒戴助聽器，卻能清晰聽見他說的每一個字。
一瞬間，整片天空都亮堂起來了。
海水幾乎漫上了盧文秋的胸口，但他依然會往前跑去。
她始終佇立在一米遠的水中，不曾接近他些許。
“你……你為什麽總是躲著我呢……”他吼道，“為什麽……”
“我沒有躲著秋君哦，反而是秋君總是對我生氣。”
盧文秋這才意識到自己又發脾氣了。
“對不起……”
他內心中只剩下挫敗與極端的後悔。
渾身的衣服已濕透了，十字架漂在水面上。
他打了個噴嚏。
“別著涼了，秋君，”香音笑道，“要照顧好自己才行。”
盧文秋乞求一般望向了她。
“為什麽，為什麽秋君總是這樣呢……等到一切都追悔莫及的時候，才恍然大悟。”
“我……”他停下了腳步，耳邊只有海浪拍打的聲音。
“其實從相見的時候開始，也就過了一小段時間，我就已經很喜歡秋君了。”
“我也很喜歡你，”他泣訴道，“但我一開始就很喜歡你。”
“秋君，現在說這種話，不會有些為時已晚了嗎？”
他睜大眼睛，驚慌失措地望向她。
她收起微笑，換上修女一般莊重的表情，凝視著他的眼。
“我一直很想和秋君組建家庭。我想有我們的孩子，最好是兩個……秋君一定是一個出色的爸爸，只是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成為合格的媽媽……”
“一定可以的，而且，絕對不只是合格，你肯定是一百分的母親……”
“秋君可別說這種話了，”她嗔道，然後背過身去，“我知道秋君在安慰我，我永遠成為不了一個合格的母親，我又怯懦、又膽小、自私、情緒化、愛胡思亂想……”
“不是的！”盧文秋叫道，“香音，你是……你是我心目中最出色的女孩子，你又溫柔，又聰明，又勇敢，完全不是你剛剛所說的那樣……”
“是嗎，”香音啞然失笑，“我竟然有那麽多優點呀……”
“那肯定的，中島同學一直是我最最喜歡、最最珍惜的人。”
盧文秋跑向她，她卻又後退了幾步。
“為什麽……”他無力地問道。
“但是現在已經是這樣了，好可惜呢。”她苦笑道。
她將潔白的手伸向他，他想要抓住她的手，卻撲了個空。
他的手穿過了空氣。
“真的……你真的……已經不在了嗎？”
“嗯，”她點點頭，“我在等你，我在任何地方等你，但我已經不在這裏了。”
盧文秋被什麽絆了一下，雙腿一軟，跪在了地上。
海水一下子沒過了下巴。
他想要站起來，雙腿卻已經失去力氣。他只是艱難地呼吸著，徒勞地揮舞著雙手。當水面在波瀾之中微微下降的時候，他就能吸進一點點冰涼而潮濕的空氣了。
“我……我不知道……”
香音摘下了那個綠寶石的發卡，遞給他。
他想要接過，但發卡只是穿過他的手心，撲通一聲落在水面上，沈入海底。
“為什麽……”他幾近窒息。
“我想念你，”香音微笑道，“我會一直想念著你的，秋君。無論是在劄幌、函館、京都，還是在這裏……在這個，”她望向漆黑一片的夜空，“在這個沈默的晚上，在這個、整個世界都悄然噤聲的晚上。”
“對了，今天是一個特別的日子呢！”她忽然說道。
已經過了零點。但盧文秋幾乎說不出“生日快樂”四個字了，只是不斷嗆水，發出些無意義的聲音。
“餵，這是我二十歲的生日，秋君能不能用心一點嘛。”她笑道。
在他失去意識之前，她轉過身，繼續朝無垠的深海走去。
“去一個沒有人的地方——”
“只有我們兩個，只有我們——兩個……”
她再次歌唱了起來。那是《海砂》的旋律。
明亮的月光，通透得好似太陽一般，徑直穿過了她的身體。
一切隨著海浪消失了。空餘漫天震耳欲聾的鐘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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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時，房裏熄了燈，盧文秋洗漱完畢，因為傍晚時睡了一覺，此刻絲毫沒有困倦的感覺，反而愈發清醒了。
“啦啦……啦啦……鏘鏘……”
響起了無法壓抑的鐘聲。
他無奈地站起來，拉開窗簾，窗外依然下著蒙蒙細雨。
半空掛著一輪彎月，渾濁地散射著微光。
這月亮，仿佛在註視著他似的。
他渾身發起抖來。
這時才發現自己身著單衣。三月的天氣，可不容許隨意著裝。
他轉過身，在黑暗中摸索著自己的外套。
他記得是在床上的，剛剛睡下的時候，脫了下來。
殘月的亮光，這時微微照亮了屋內。
可無論如何也找不見那外套了。好像扔在了很遠的地方，至少是伸手無法觸及的地方。他嘆了口氣。
卻發現地上有什麽東西，正在冷冷地反照著月光。
他彎腰，輕輕撿了起來。
冷漠而堅硬的觸感，瞬間像通電一樣浸透了他。他整個人怔了半晌。
這是他的十字架。
他不知道的是，山崎先生最後從唐執口袋中偷出這個十字架，胡亂放在自己枕邊，在護工整理被褥的時候，抖到了地下。
他雙手捧著那小小的銀十字架。過往的一切、一切，譬如海水那樣奔湧而來，使他無法招架了。他只是徒然跪在地上，定定地凝視那十字架。
“香音……”
這個久遠的名字，已經浸沒在深海中的名字，重新刺傷了他的靈魂。
“香音……我……”
他一遍遍地念著她的名。
中島香音，中島香音……
我愛你。
我一定要找到你。
他站起身來，攥著那十字架，奪門而出。也不顧自己身穿病號服。
從五樓的樓梯，一路跑到醫院外的公路。
他幾乎耗盡了全身的體力，卻依然在奔跑著。
“秋君！”
他聽見了她的聲音。
是她嗎？
我就知道你在這裏。他笑道。
她站在遙遠的海岸上，背著手，俏皮地望向他。
可細雨一下子消去了她的形跡，他眨了眨眼，她已化作煙雲飄去了。
“不要！”
他朝那海岸線跑去。不顧一切地，赤著腳跑去。
晚上的空氣真是又濕又冷，他只感覺頭腦像燃燒起來一樣。
“啦啦……啦啦……鏘鏘……”
他聽見了她的歌唱。
伴隨著漫天的鐘聲，她在歌唱。
漫天已經卷起紛囂的濃霧，看不見一絲光芒，只有深幽的、遍布的黑暗。大地在震動，滿世界的灰色的風，夾雜著針似的冷雨，自茫茫的陰森的地平線，一直向眼前昏昏沈沈的海岸襲來。
“去一個沒有人的地方——”
“只有我們兩個，只有我們——兩個……”
她在等待著他。
這次我絕對不會失去你了！他高聲叫道。
如果你想組建一個家庭的話，那就組建一個家庭吧！
他越過矮矮的石墻，踏過布滿尖銳砂石的海灘，也不顧腳上滲出的鮮血。
踩到貝殼，又踩到碎石與砂礫。
他像喝醉一樣，又好像夢游一樣，只是一味地追逐著她。
這便是真實了。這已經是真實了。
我還需要什麽呢。
曾經浮現起的那些混亂的夢，那些說不清楚的夢，就像幽靈一樣纏繞著他。但如今他已能通通拋開了。他的心，只要容下她一人就可以，別的什麽都不需要了。
什麽阿伊努，北海道，什麽故鄉，無論是鐘子俊、佐藤還是別的什麽人，都能通通拋開，他不會眨一下眼睛。
他只要她。他只要她永遠待在他身邊。這樣就足夠了。
回過神來，眼前的她身著素衣，亭亭玉立，就像浸透新雨的茉莉花。
在他的視野中，雨停了。晚空初霽，深夜的海風拂起了她的秀發，在半空中自由地飄逸著。
他還沒見過她如此漂亮的時候。
“香音！”
“秋君！”她熱切地回應道。
“我愛你……我……”
正當他將要觸及她的時候，她只是一轉身，朝那海的遠處跑去。
他心下一驚，鉚足了勁，繼續跑向她。
冰冷的海水沒過了雙腳，浸泡著斑駁的傷口。他強忍腳下的劇痛，向她跑去。
“香音！別跑那麽遠了！”他哀求道。
她只是轉過身，朝他笑了一下。
背後的馬路響起了喇叭聲。
“回答我——我是在做夢嗎？”他叫道。
“秋君覺得自己是在做夢嗎！”她對他笑道。
“不是——當然不是！”
眼前的一切都無比真實，沒有什麽比此刻的視野更加真切了。
她佇立在齊膝的水中，任憑月光沐浴著婀娜的身姿。
他望得入迷，靈魂也已經燒灼起來，也許以此對抗了海水的阻力。眼鏡沾滿了霧氣，他索性摘下，扔在深邃的海水中。
再沒有什麽事物可以阻攔他了。
他一定要見到她，一定要和她相會。為此，即便付出任何代價，都決不罷休。
哪怕代價是作為盧文秋的毀滅。
要說他沒有預料到嗎？
“別往前跑了，我知道再走下去會遇到什麽！”他叫道。
她卻只是對他招了招手，始終微笑著，甜甜地微笑著。
自北海道之旅以來，她從沒有露出過這般笑容，這無疑是一種邀請。
“香音，你原諒我了嗎……”他幾乎要哭出來了。
“我說過的，我從來沒有怨恨過秋君。”
她溫柔地輕聲說道。
海風卷起了她的長發，遮蔽住天角將要碎裂的月。這時他才發現她沒戴助聽器，卻能清晰聽見他說的每一個字。
一瞬間，整片天空都亮堂起來了。
海水幾乎漫上了盧文秋的胸口，但他依然會往前跑去。
她始終佇立在一米遠的水中，不曾接近他些許。
“你……你為什麽總是躲著我呢……”他吼道，“為什麽……”
“我沒有躲著秋君哦，反而是秋君總是對我生氣。”
盧文秋這才意識到自己又發脾氣了。
“對不起……”
他內心中只剩下挫敗與極端的後悔。
渾身的衣服已濕透了，十字架漂在水面上。
他打了個噴嚏。
“別著涼了，秋君，”香音笑道，“要照顧好自己才行。”
盧文秋乞求一般望向了她。
“為什麽，為什麽秋君總是這樣呢……等到一切都追悔莫及的時候，才恍然大悟。”
“我……”他停下了腳步，耳邊只有海浪拍打的聲音。
“其實從相見的時候開始，也就過了一小段時間，我就已經很喜歡秋君了。”
“我也很喜歡你，”他泣訴道，“但我一開始就很喜歡你。”
“秋君，現在說這種話，不會有些為時已晚了嗎？”
他睜大眼睛，驚慌失措地望向她。
她收起微笑，換上修女一般莊重的表情，凝視著他的眼。
“我一直很想和秋君組建家庭。我想有我們的孩子，最好是兩個……秋君一定是一個出色的爸爸，只是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成為合格的媽媽……”
“一定可以的，而且，絕對不只是合格，你肯定是一百分的母親……”
“秋君可別說這種話了，”她嗔道，然後背過身去，“我知道秋君在安慰我，我永遠成為不了一個合格的母親，我又怯懦、又膽小、自私、情緒化、愛胡思亂想……”
“不是的！”盧文秋叫道，“香音，你是……你是我心目中最出色的女孩子，你又溫柔，又聰明，又勇敢，完全不是你剛剛所說的那樣……”
“是嗎，”香音啞然失笑，“我竟然有那麽多優點呀……”
“那肯定的，中島同學一直是我最最喜歡、最最珍惜的人。”
盧文秋跑向她，她卻又後退了幾步。
“為什麽……”他無力地問道。
“但是現在已經是這樣了，好可惜呢。”她苦笑道。
她將潔白的手伸向他，他想要抓住她的手，卻撲了個空。
他的手穿過了空氣。
“真的……你真的……已經不在了嗎？”
“嗯，”她點點頭，“我在等你，我在任何地方等你，但我已經不在這裏了。”
盧文秋被什麽絆了一下，雙腿一軟，跪在了地上。
海水一下子沒過了下巴。
他想要站起來，雙腿卻已經失去力氣。他只是艱難地呼吸著，徒勞地揮舞著雙手。當水面在波瀾之中微微下降的時候，他就能吸進一點點冰涼而潮濕的空氣了。
“我……我不知道……”
香音摘下了那個綠寶石的發卡，遞給他。
他想要接過，但發卡只是穿過他的手心，撲通一聲落在水面上，沈入海底。
“為什麽……”他幾近窒息。
“我想念你，”香音微笑道，“我會一直想念著你的，秋君。無論是在劄幌、函館、京都，還是在這裏……在這個，”她望向漆黑一片的夜空，“在這個沈默的晚上，在這個、整個世界都悄然噤聲的晚上。”
“對了，今天是一個特別的日子呢！”她忽然說道。
已經過了零點。但盧文秋幾乎說不出“生日快樂”四個字了，只是不斷嗆水，發出些無意義的聲音。
“餵，這是我二十歲的生日，秋君能不能用心一點嘛。”她笑道。
在他失去意識之前，她轉過身，繼續朝無垠的深海走去。
“去一個沒有人的地方——”
“只有我們兩個，只有我們——兩個……”
她再次歌唱了起來。那是《海砂》的旋律。
明亮的月光，通透得好似太陽一般，徑直穿過了她的身體。
一切隨著海浪消失了。空餘漫天震耳欲聾的鐘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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