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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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1 章
香音吃了一點晚飯，將餘下的放進冰箱。
洗過澡，和衣而眠。
躺在床上，只看見黑色的空氣，黑色的窗，黑色的月亮。
貓頭鷹在鳴叫。說些聽不懂的話。在詛咒她。
她只覺得越發清醒，空氣也越發恐怖了。
而且腦中只有一個念頭。一旦等到清晨，她的孩子，尚未出世甚至還沒起名字的孩子，就要永遠從她身上剝去了。
與其那樣，倒不如將她的心臟取出來吧。也許這樣會來得痛快些。
她捂住刺痛的內心，走出大廳。
秋君。
秋君。
為什麽……
懸而未決的問號，在看向他緊閉著的房門的最後一眼中，盡數消解了。
她必須離開這裏，不能再待下去了。面前只有滅亡等待著她。
滅亡。滅亡。
香音讀了兩遍這個詞，只感覺渾身有些麻木。
她決定回東京。回去星砂，回到父母親的身邊。至少他們一定會原諒她。
尤其是母親。她需要母親的支持。盡管絢子一直以來對她很是苛刻，又很是暴躁，她知道母親是愛著她的。
如今外婆已經不在了，杏子阿姨不知去到何處。只有母親能夠幫助她，能夠解救她。
盡管雪已經消融了，凜冬的氣息仍未散去，她套上棉質外褲，穿上寬松的毛衣，再披上一件厚實的白色風衣。這樣就沒有什麽能夠阻止她了。
她一定要保護好她的孩子。即使是秋君，即使是秋君——也絕不容許傷害它。
這是她作為‘母親’的義務。她是一個合格的母親，甚至已是一個優秀的母親了。
絢子知道她這麽想，會為她感到驕傲嗎。
總之，她決定回去東京了。她將賺來的錢悉數取出，放在桌上，留給秋君使用，只留下一些零錢作為出門的盤纏。倘若乘上晚間的列車，黎明時分應該就到了吧。
為了防止盧文秋擔心，她給他發信息，說自己回東京暫住一陣。但她害怕他追上來，便先編輯好文本，設置清晨六點鐘定時發送。她又給丸山店長發了信息，說自己或許短期內不會回來了。然後背上了筆記本電腦。在昏黃的燈光之中走下樓梯。
街道上一片漆黑，空空蕩蕩的。香音只覺得心跳在一直加速，幾乎要躍出胸腔了。她有了渾身的力氣，想要大喊，想要跳舞，想要歌唱。就像在Lucid Canon的時候那樣。
在凍結的馬路上，她截了一輛夜間的計程車，催促師傅開快一些、開快一些。至少讓車輪追上她奔走的內心。但這斷然是追不上的：她的心已飛往星砂了！見慣的風景飛速逃離，成為視野中模糊斑駁的影，她感到自己也在飛速地拋棄著一切，過往和現今都變成了遠去的腳印，早已經無從追溯。
也不願追溯。現今的她就是唯一的她，最完美的她。
去車站的路一點都不近，計程車在空寂的大道上飛馳。司機不發一言，只是不時喝一口保溫瓶的熱咖啡，發出吧唧吧唧的聲響。
車上彌漫著咖啡的馥郁。香音一下便分辨出來，是阿拉比卡品種的。星砂以前這款咖啡賣得最好，也是母親最喜歡喝的品種。
吉兆洋溢在空氣之中，她知道自己一定能夠得償所願，事情正往好處發展。這種幸運的歡欣連同附著在黑夜之下的沖動，使她的五感變得尤其靈敏，連司機的想法，都快能識別出來了。這應該是他今天的最後一單吧！早些回家、陪陪自己的妻子和女兒，該有多好呢。順帶買一盒巧克力回去，他妻子一定會很喜歡吧！或者是因為連續加班而缺乏精力，那正好在火車站附近的便利店買個飯團。哎呀，金槍魚飯團！加熱了總是香噴噴的。魚肉爽滑多汁，飯團甘甜入味。再不濟，就是普通的小卷也好，黃瓜呀、胡蘿蔔之類的，可不就補充補充維生素嗎？深夜開車，也傷眼睛吧，一定要註意身體才行！
抵達了車站，香音的心情很是愉快，甚至破例給了司機小費。感謝他這麽晚還在接客。司機笑著捋了捋花白的胡須，向她問好，又祝她一路順風。
一定、一定能夠完美解決的。她對自己說道。
她莫名其妙地很有信心。她從沒有像現在這麽篤定的時刻。
她買了六點鐘的車票。倒不是因為想看日出，而是這之前的票都售罄了。
她不得不在車站等上一晚。但她的心還是跳得很快。坐在冰冷的座椅上。
她有一種解脫的喜悅，她有一種拋開一切的喜悅。
她哭泣起來。
越哭，越無法遏止。周遭的幾個人都看向她。她卻不明白自己失態了。
秒針一點一點轉著。每轉過三千六百下，就意味著度過了一個小時，此時車站內便會響起鐘聲。鐺——鐺——鐺——三聲。
她只是回東京待一會。只是回去待一會而已。
沒事的。
只是一會而已。短短的幾個月、也許幾周、甚至只是幾天吧。
是逃避嗎？不是、不是——她只是有些疲倦了而已。
明明是解脫的喜悅，是解脫嗎？
她深呼吸，她的內心快要裂開了。連同著那個孩子的內心，也近乎裂開了。
望著明黃的燈光，她深吸了一口氣。
我的孩子啊。我不想失去你。
リスポーン（Respawn/重生）
作詞：中島香音
作曲：中島香音
最大化のアイを真似して/模仿著最大化的愛
そらの青さも忘れて/連天空的靛青也忘卻了
ココロの響きが靜かに/心靈的聲響靜靜地
あたしの名前を呼んだ/呼喚我的名字
緑の雲のあいだに/在碧綠行雲的空隙間
羊が飛び渡る/羊群飛渡
だれもだれも知らないよ/無論是誰也不知道呀
あたししかいないんだ/僅我一人
わが子よ/我的孩子
わが子よ/我的孩子
友と共に/與朋友一起
わが子よ/我的孩子
わが子よ/我的孩子
わが子よ/我的孩子
羊と共に/與羊群一起
わが子よ/我的孩子
理不盡の世界に逃げ出せ/逃出這不講理的世界吧
柔らかい手で/用溫柔的雙手
暗い暗い世界に飛び出せ/飛出昏暗一片的世界吧
明らかな答えで/用明朗的回答
意味のない世界に歩き出せ/走出毫無意義的世界吧
綺麗な花を探せ/去尋找漂亮的花朵
行き場のない世界に回り出せ/在無處可去的世界中巡游吧
自分の色をつけて/染上自己的色彩
わが子よ/我的孩子
わが子よ/我的孩子
友と共に/與朋友一起
わが子よ/我的孩子
わが子よ/我的孩子
わが子よ/我的孩子
羊と共に/與羊群一起
わが子よ/我的孩子
筆記本電腦忘記充電了，慣用的本子也沒帶來，所幸包裏仍有幾張“樂研杯”的傳單，背面是空白的，她就用著這背面寫了起來。
在撰寫曲譜的時候，香音撥通了母親的電話。
明明已經這麽晚了。
“餵？”響起了絢子的聲音。
“媽媽，我……”
“嘟——嘟——”絢子掛掉了電話。
“媽媽……”
香音放下電話，慘白地微笑著，緊緊攥著手中的曲譜。
她知道自己已經無處可去了。
無處可去。已經沒有容得下自己的地方。
她走向刮著大風的月臺。暗夜的撲面寒風使她耳鳴不止，讓她不得不瞇起眼睛，又吹亂了她的長發，她只是輕輕撥起。
這下可怎麽辦呢。
母親。您告訴我。怎麽辦呢。
她知道最佳方案是取消車票，打車回家，聽任明天秋君把自己帶去醫院。
自己如何，香音已經無所謂了。但她唯一無法舍棄的，就是那未曾謀面的孩子。
她撫摸著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
該叫你什麽名字好呢。
她在紙上草草書寫起來，但無論如何都不滿意。
哎呀。看來沒有和秋君討論過，就是無法成事呢。
永遠也無法成事。
為什麽呢。
她想知道秋君的意見。她心愛的秋君，會為他們的孩子安上什麽名字呢。
陜西那邊起名的風俗是怎麽樣的呢，她準備全盤聽從他的決定。
她碰觸著自己的無名指，才發現出門太急，連戒指都忘記戴上了。
真可恨啊。自己。總是忘記，什麽都忘記了，連最重要的事情，都忘記了。
怎麽會這樣。
她一遍又一遍，哼著剛剛寫下的歌謠。
“わが子よ/我的孩子
わが子よ/我的孩子
友と共に/與朋友一起
わが子よ/我的孩子”
她取出了筆記本電腦，放在月臺的長椅上。用電腦壓好那幾張傳單。
列車一趟一趟地駛過了。一些人上車，一些人又下車。
她留心那些擁擠的人群。倘若其中看見了秋君，該怎麽辦？
不可能的。殘存的理智告訴她。
她出門時，已經足夠謹慎，足夠小心翼翼。斷不可能吵醒他。盡管她有著像當時的仁靜小姐一般的願望，希望他如王子一般，騎著寶馬穿過她的面前。
但似乎不會發生了。
她望向幽深的黑夜。晚鐘的聲音，每一小時都回蕩三遍。
鐺——鐺——鐺——
她開始理解秋君的夢了。
她在經歷著他的夢嗎？如果真是那樣就好了。如果真是那樣的話，她希望他現在醒來，那他們就能回到2005年那天，回到京都的七夕晚會那天。
那是他們第二次見面，僅僅圍繞一個無聊的七夕晚會，就能聊上兩個小時呢。
熟悉的街道，熟悉的風景，眼前都被塗成了暗黑色。
什麽都沒有了。什麽都沒有。
只有空寂、冷卻、幻滅。
時間不可倒流，記憶卻無可奈何地消退，關系惡化著，一切越發糟糕了。
該怎麽度過接下來的時間呢。
秋君的病情、腹中的孩子、內心躁動潛伏的情緒，催逼著她。
尋找一個答案吧。尋找一個答案。
她仰望那深淵一般的天空——
抑或是偽裝成天空的深淵呢。
張望著墨色的地平線，已經完全失去睡意，乃至失去對一切的感覺了。
2007年二月的風景，再次完完整整地呈現在她眼前。
什麽人都沒有。
只有她和深邃的天空。她一步步向那天空走近、走近。
伸出手去觸碰，只是碰觸了冰冷的空氣。
在第五次響起鐘聲時，她解開了那條銀項鏈，將黑曜石對著夜空。
“回到你所在的地方吧。”她用極輕的語氣說道。
她蹲下來，將項鏈貼在胸間。眼中再次流出了淚水。
她呼吸開始困難起來。
要結束了嗎。她急促地吸著氣，捂著開始作痛的腹部。
時間已經消失了。色彩也消失了。在地平線上浮現出一抹亮橙的時候，香音的世界依然是純粹的黑暗。
絕對的黑暗。
什麽都沒有了。
只有鐘聲。第六次。
鐺——鐺——鐺——
空氣忽然照亮了些許。她的列車到了。
是啊，要結束了。
再見了。
我的孩子。與其讓他人剝奪了你，不如和媽媽一起走吧。
我們去一個安靜的地方。
再見了。
我的秋君。對不起。這是我最後的話語了。
再見了。
她扯下綠水晶發卡，將它遠遠地擲了出去，繼而稍一欠身，雲鬟追風，便輕捷地翻出了矮矮的護欄，皮膚觸及了冰涼的鐵軌。仿佛落入了冷凍的湖。
她已是完全自由的了。
後悔了嗎。
沒有什麽後悔的。也沒有思考的閑暇了。
但是，但是，怎麽了呢，還是好可怕……
好冷、好冷……是不是下起了雨呢。
長裙也浸濕了。
抱著膝蓋，本能地震顫起來。
“媽媽……我——”
隨著汽笛聲刺耳地響起，純白色的特快列車轟鳴著，無情地飛入車站。
車頭燈唰地穿透了冷寂，將黑暗殘酷地照得透亮。
一切融化在了嚴寒的夜明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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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音吃了一點晚飯，將餘下的放進冰箱。
洗過澡，和衣而眠。
躺在床上，只看見黑色的空氣，黑色的窗，黑色的月亮。
貓頭鷹在鳴叫。說些聽不懂的話。在詛咒她。
她只覺得越發清醒，空氣也越發恐怖了。
而且腦中只有一個念頭。一旦等到清晨，她的孩子，尚未出世甚至還沒起名字的孩子，就要永遠從她身上剝去了。
與其那樣，倒不如將她的心臟取出來吧。也許這樣會來得痛快些。
她捂住刺痛的內心，走出大廳。
秋君。
秋君。
為什麽……
懸而未決的問號，在看向他緊閉著的房門的最後一眼中，盡數消解了。
她必須離開這裏，不能再待下去了。面前只有滅亡等待著她。
滅亡。滅亡。
香音讀了兩遍這個詞，只感覺渾身有些麻木。
她決定回東京。回去星砂，回到父母親的身邊。至少他們一定會原諒她。
尤其是母親。她需要母親的支持。盡管絢子一直以來對她很是苛刻，又很是暴躁，她知道母親是愛著她的。
如今外婆已經不在了，杏子阿姨不知去到何處。只有母親能夠幫助她，能夠解救她。
盡管雪已經消融了，凜冬的氣息仍未散去，她套上棉質外褲，穿上寬松的毛衣，再披上一件厚實的白色風衣。這樣就沒有什麽能夠阻止她了。
她一定要保護好她的孩子。即使是秋君，即使是秋君——也絕不容許傷害它。
這是她作為‘母親’的義務。她是一個合格的母親，甚至已是一個優秀的母親了。
絢子知道她這麽想，會為她感到驕傲嗎。
總之，她決定回去東京了。她將賺來的錢悉數取出，放在桌上，留給秋君使用，只留下一些零錢作為出門的盤纏。倘若乘上晚間的列車，黎明時分應該就到了吧。
為了防止盧文秋擔心，她給他發信息，說自己回東京暫住一陣。但她害怕他追上來，便先編輯好文本，設置清晨六點鐘定時發送。她又給丸山店長發了信息，說自己或許短期內不會回來了。然後背上了筆記本電腦。在昏黃的燈光之中走下樓梯。
街道上一片漆黑，空空蕩蕩的。香音只覺得心跳在一直加速，幾乎要躍出胸腔了。她有了渾身的力氣，想要大喊，想要跳舞，想要歌唱。就像在Lucid Canon的時候那樣。
在凍結的馬路上，她截了一輛夜間的計程車，催促師傅開快一些、開快一些。至少讓車輪追上她奔走的內心。但這斷然是追不上的：她的心已飛往星砂了！見慣的風景飛速逃離，成為視野中模糊斑駁的影，她感到自己也在飛速地拋棄著一切，過往和現今都變成了遠去的腳印，早已經無從追溯。
也不願追溯。現今的她就是唯一的她，最完美的她。
去車站的路一點都不近，計程車在空寂的大道上飛馳。司機不發一言，只是不時喝一口保溫瓶的熱咖啡，發出吧唧吧唧的聲響。
車上彌漫著咖啡的馥郁。香音一下便分辨出來，是阿拉比卡品種的。星砂以前這款咖啡賣得最好，也是母親最喜歡喝的品種。
吉兆洋溢在空氣之中，她知道自己一定能夠得償所願，事情正往好處發展。這種幸運的歡欣連同附著在黑夜之下的沖動，使她的五感變得尤其靈敏，連司機的想法，都快能識別出來了。這應該是他今天的最後一單吧！早些回家、陪陪自己的妻子和女兒，該有多好呢。順帶買一盒巧克力回去，他妻子一定會很喜歡吧！或者是因為連續加班而缺乏精力，那正好在火車站附近的便利店買個飯團。哎呀，金槍魚飯團！加熱了總是香噴噴的。魚肉爽滑多汁，飯團甘甜入味。再不濟，就是普通的小卷也好，黃瓜呀、胡蘿蔔之類的，可不就補充補充維生素嗎？深夜開車，也傷眼睛吧，一定要註意身體才行！
抵達了車站，香音的心情很是愉快，甚至破例給了司機小費。感謝他這麽晚還在接客。司機笑著捋了捋花白的胡須，向她問好，又祝她一路順風。
一定、一定能夠完美解決的。她對自己說道。
她莫名其妙地很有信心。她從沒有像現在這麽篤定的時刻。
她買了六點鐘的車票。倒不是因為想看日出，而是這之前的票都售罄了。
她不得不在車站等上一晚。但她的心還是跳得很快。坐在冰冷的座椅上。
她有一種解脫的喜悅，她有一種拋開一切的喜悅。
她哭泣起來。
越哭，越無法遏止。周遭的幾個人都看向她。她卻不明白自己失態了。
秒針一點一點轉著。每轉過三千六百下，就意味著度過了一個小時，此時車站內便會響起鐘聲。鐺——鐺——鐺——三聲。
她只是回東京待一會。只是回去待一會而已。
沒事的。
只是一會而已。短短的幾個月、也許幾周、甚至只是幾天吧。
是逃避嗎？不是、不是——她只是有些疲倦了而已。
明明是解脫的喜悅，是解脫嗎？
她深呼吸，她的內心快要裂開了。連同著那個孩子的內心，也近乎裂開了。
望著明黃的燈光，她深吸了一口氣。
我的孩子啊。我不想失去你。
リスポーン（Respawn/重生）
作詞：中島香音
作曲：中島香音
最大化のアイを真似して/模仿著最大化的愛
そらの青さも忘れて/連天空的靛青也忘卻了
ココロの響きが靜かに/心靈的聲響靜靜地
あたしの名前を呼んだ/呼喚我的名字
緑の雲のあいだに/在碧綠行雲的空隙間
羊が飛び渡る/羊群飛渡
だれもだれも知らないよ/無論是誰也不知道呀
あたししかいないんだ/僅我一人
わが子よ/我的孩子
わが子よ/我的孩子
友と共に/與朋友一起
わが子よ/我的孩子
わが子よ/我的孩子
わが子よ/我的孩子
羊と共に/與羊群一起
わが子よ/我的孩子
理不盡の世界に逃げ出せ/逃出這不講理的世界吧
柔らかい手で/用溫柔的雙手
暗い暗い世界に飛び出せ/飛出昏暗一片的世界吧
明らかな答えで/用明朗的回答
意味のない世界に歩き出せ/走出毫無意義的世界吧
綺麗な花を探せ/去尋找漂亮的花朵
行き場のない世界に回り出せ/在無處可去的世界中巡游吧
自分の色をつけて/染上自己的色彩
わが子よ/我的孩子
わが子よ/我的孩子
友と共に/與朋友一起
わが子よ/我的孩子
わが子よ/我的孩子
わが子よ/我的孩子
羊と共に/與羊群一起
わが子よ/我的孩子
筆記本電腦忘記充電了，慣用的本子也沒帶來，所幸包裏仍有幾張“樂研杯”的傳單，背面是空白的，她就用著這背面寫了起來。
在撰寫曲譜的時候，香音撥通了母親的電話。
明明已經這麽晚了。
“餵？”響起了絢子的聲音。
“媽媽，我……”
“嘟——嘟——”絢子掛掉了電話。
“媽媽……”
香音放下電話，慘白地微笑著，緊緊攥著手中的曲譜。
她知道自己已經無處可去了。
無處可去。已經沒有容得下自己的地方。
她走向刮著大風的月臺。暗夜的撲面寒風使她耳鳴不止，讓她不得不瞇起眼睛，又吹亂了她的長發，她只是輕輕撥起。
這下可怎麽辦呢。
母親。您告訴我。怎麽辦呢。
她知道最佳方案是取消車票，打車回家，聽任明天秋君把自己帶去醫院。
自己如何，香音已經無所謂了。但她唯一無法舍棄的，就是那未曾謀面的孩子。
她撫摸著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
該叫你什麽名字好呢。
她在紙上草草書寫起來，但無論如何都不滿意。
哎呀。看來沒有和秋君討論過，就是無法成事呢。
永遠也無法成事。
為什麽呢。
她想知道秋君的意見。她心愛的秋君，會為他們的孩子安上什麽名字呢。
陜西那邊起名的風俗是怎麽樣的呢，她準備全盤聽從他的決定。
她碰觸著自己的無名指，才發現出門太急，連戒指都忘記戴上了。
真可恨啊。自己。總是忘記，什麽都忘記了，連最重要的事情，都忘記了。
怎麽會這樣。
她一遍又一遍，哼著剛剛寫下的歌謠。
“わが子よ/我的孩子
わが子よ/我的孩子
友と共に/與朋友一起
わが子よ/我的孩子”
她取出了筆記本電腦，放在月臺的長椅上。用電腦壓好那幾張傳單。
列車一趟一趟地駛過了。一些人上車，一些人又下車。
她留心那些擁擠的人群。倘若其中看見了秋君，該怎麽辦？
不可能的。殘存的理智告訴她。
她出門時，已經足夠謹慎，足夠小心翼翼。斷不可能吵醒他。盡管她有著像當時的仁靜小姐一般的願望，希望他如王子一般，騎著寶馬穿過她的面前。
但似乎不會發生了。
她望向幽深的黑夜。晚鐘的聲音，每一小時都回蕩三遍。
鐺——鐺——鐺——
她開始理解秋君的夢了。
她在經歷著他的夢嗎？如果真是那樣就好了。如果真是那樣的話，她希望他現在醒來，那他們就能回到2005年那天，回到京都的七夕晚會那天。
那是他們第二次見面，僅僅圍繞一個無聊的七夕晚會，就能聊上兩個小時呢。
熟悉的街道，熟悉的風景，眼前都被塗成了暗黑色。
什麽都沒有了。什麽都沒有。
只有空寂、冷卻、幻滅。
時間不可倒流，記憶卻無可奈何地消退，關系惡化著，一切越發糟糕了。
該怎麽度過接下來的時間呢。
秋君的病情、腹中的孩子、內心躁動潛伏的情緒，催逼著她。
尋找一個答案吧。尋找一個答案。
她仰望那深淵一般的天空——
抑或是偽裝成天空的深淵呢。
張望著墨色的地平線，已經完全失去睡意，乃至失去對一切的感覺了。
2007年二月的風景，再次完完整整地呈現在她眼前。
什麽人都沒有。
只有她和深邃的天空。她一步步向那天空走近、走近。
伸出手去觸碰，只是碰觸了冰冷的空氣。
在第五次響起鐘聲時，她解開了那條銀項鏈，將黑曜石對著夜空。
“回到你所在的地方吧。”她用極輕的語氣說道。
她蹲下來，將項鏈貼在胸間。眼中再次流出了淚水。
她呼吸開始困難起來。
要結束了嗎。她急促地吸著氣，捂著開始作痛的腹部。
時間已經消失了。色彩也消失了。在地平線上浮現出一抹亮橙的時候，香音的世界依然是純粹的黑暗。
絕對的黑暗。
什麽都沒有了。
只有鐘聲。第六次。
鐺——鐺——鐺——
空氣忽然照亮了些許。她的列車到了。
是啊，要結束了。
再見了。
我的孩子。與其讓他人剝奪了你，不如和媽媽一起走吧。
我們去一個安靜的地方。
再見了。
我的秋君。對不起。這是我最後的話語了。
再見了。
她扯下綠水晶發卡，將它遠遠地擲了出去，繼而稍一欠身，雲鬟追風，便輕捷地翻出了矮矮的護欄，皮膚觸及了冰涼的鐵軌。仿佛落入了冷凍的湖。
她已是完全自由的了。
後悔了嗎。
沒有什麽後悔的。也沒有思考的閑暇了。
但是，但是，怎麽了呢，還是好可怕……
好冷、好冷……是不是下起了雨呢。
長裙也浸濕了。
抱著膝蓋，本能地震顫起來。
“媽媽……我——”
隨著汽笛聲刺耳地響起，純白色的特快列車轟鳴著，無情地飛入車站。
車頭燈唰地穿透了冷寂，將黑暗殘酷地照得透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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