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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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3 章

盡管被二宮突然的到訪攪得心神不寧,日常還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盧文秋生日那天是周二,香音對丸山店長和伊藤說明了情況,便提前騎上小摩托,回到了家。

這兩周,她都工作到很晚才回去,盧文秋只是準備好飯菜。她吃過飯,把碗碟放在廚房的水池裏,自己洗漱完畢便回到房間。先前說了,他們分房就寢,所以有時一天都沒辦法說上一句話。

這天太陽還沒下山,盧文秋在廚房切菜,看見她提早回來,有些意外。

“好了,秋君,”香音擁抱了他,“這些事情交給我來做吧,你去休息一下。”

這頓晚餐,從食譜到食材,她足足準備了兩天。盧文秋看見冰箱多了一些東西,但不知何故。其實他連自己的生日都忘記了。

吃過香音準備的豐盛的晚餐,盧文秋有了一種錯覺。

他仿佛回到了2005年的六月,他們相見的時候。盡管她的廚藝已經比那時進步了很多很多,她撐著腦袋望向他的神色,也已與那時完全不同了。

但他偏偏有這種錯覺。他寧願沈浸在這種錯覺之中,也不願睜開眼睛。

“要是還能回星砂一次就好了。”

“回星砂?”香音楞了一下,“為什麽……要回去呢?”

“沒什麽,”他嘆了口氣,“我只是有些懷念以前的場景。”

“這樣啊……”

“要不等到寒假的時候,回去看看吧。”

香音低下頭,欲言又止。

“你在害怕你母親嗎?”

“我不敢面對她。”

“有什麽不敢面對的呢?我會陪著你的。”

“不是這樣的,”她搖搖頭,“我只是害怕她見了我,整個人又像之前那樣……”

“或者先和你父親商量商量吧。”

“嗯。我試試看吧。”

他們在十六的圓月照耀下,牽著手散步聊天,度過了一個曼妙的晚上。

不過天氣是越來越冷了。

無預兆地刮了兩天大風,只好換上厚厚的衣裳。

只是盧文秋在京都迎來的第五個冬天,是他遇見香音後第四次入冬。

他仍然記得每年的情景。尤其是2006年那難忘的深冬。

門別老人、知裏先生,那些阿伊努的後裔,至今還歷歷在目。不知過去了兩年,他們怎麽樣了。

他自己又怎麽樣了呢?寫了一篇出色的論文,得了獎,正是前途無限的新星,然而已經形同廢人一般了。他試著多看兩頁書,便頭昏腦漲,咳出點點鮮血。

靠香音的工錢供養著他,他成了一條無話可說的寄生蟲,還志得意滿地要求她,做這件事、做那件事。她早上披著厚厚的大衣出門,深夜又披著厚厚的大衣回來。他能做的只是配合好她的節奏,為她整理好一切,讓她不必再為這種瑣屑費心。

幸好還有些事情可做,他的人生還有一點意義,況且也不能稱這種配合為軟弱。

而且,他自省時,想到這也許帶了幾分贖罪的色彩。他對香音做了太多錯事,盡管已彌補了不少,依然遠遠不夠。

他由內而外地控制了她。即便是現今,倘若他讓她辭職,回到他的房間,成為日夜侍奉他的婢女,甚至寵物,他相信她也毫無怨言。

他已控制得足夠深,也足夠有力了,乃至完全超出他起初的期望:她此生都再不能逃離這桎梏,完全成為他的所有物了。如果他放棄了她,她會立刻毀掉自己。

為此,他理應無條件地信任她,然後,奉獻於她,像她犧牲自己那樣,犧牲作為“秋君”的罪惡的、骯臟的自我。

逢Kavens出演的場合,美鈴必會到場。

她還把“L’égalité”介紹給池田和小山,說是帶他們觀摩學習,其實只是想找信得過的人喝點酒,哪怕喝醉了也不必擔心。她的確喝得爛醉如泥,不過也就一次,那一次池田和小山叫來陳英蘭,三人打車把她送回住所。

除了Kavens以外,出演的樂隊的確也有很多長處,例如臺風,例如對觀眾情緒的調動,都讓兩個男生受益匪淺。

去了幾趟,池田提議道,要不Lucid Canon恢覆活動吧,就從酒吧演出開始。

小山聽了也表示熱烈讚同。

美鈴知道自己上場表演,肯定會被近江看見。但她無暇顧忌這麽多了,瞻前顧後不是她的性格。

香音寫的新歌,他們排練了兩回,又發郵件請教了她的意見。而香音知道Lucid Canon恢覆演出,自然是十分高興,也樂於遠程提供一些指導。

演出當夜,美鈴自然給香音發了請柬,對她說,偷偷過來吧。

香音確實是心動了,但依然沒去。其一是她考慮到秋君的禁令,其二是當天便利店有很多工作,實在是抽不開身。

Lucid Canon作為新人樂隊,又長期放下了音樂,即便短期內加緊練習,實力的下降仍舊無法避免。不過對於三人來說,能重新站上舞臺,便已是最大的成功了。

兩曲唱畢,大概聽眾不太適應這種風格,鼓掌也稀稀落落的。

但即便這樣,他們也十分滿意了。

美鈴請他們喝了一點酒,池田提議大家盡早回去練習,爭取下一次有更精彩的表現。

走回地上的時候,美鈴聽見身後響起了腳步聲。

她回過頭去,看見從樓梯追上來的近江,楞了一下,險些要一腳踏空了。

“近江學長!”走在前面的池田先回頭打了招呼。

“學長好。”小山也笑道。

“你們好,”近江笑了笑,“表演很不錯,沒想到你們恢覆活動了。”

他們回到了地面。

“我們還沒把握回到學校的舞臺上,所以先來這裏試演一下,”美鈴解釋道,“雖然反響好像不怎麽樣,但至少往前了一步,對吧?”

她借著酒意,爽朗地笑了起來。

近江點了點頭,說道:“本來就是熟能生巧的事情嘛,我們的Kavens上次——”

“千尋!你怎麽跑這麽快!”

樓道響起了一個女聲,然後是嗒嗒嗒的高跟鞋的聲音。

伊藤惠理香,氣喘籲籲地穿過了樓道,迎著眾人的視線,上到地面。

“啊,伊藤學姐……”美鈴感覺自己的聲音穿透了空氣。

“你們都在呢,”伊藤理了理頭發,微笑著說道,“剛剛表演很不錯嘛——”她又看向近江,嗔道,“下回跟你說話的時候,別自己一個人突然跑掉好嗎?”

“是是是……”近江搔搔頭,“下回我會帶上你的。”

近江牽起了伊藤的手。

“近江學長,在我們的面前就別這樣啦。”池田笑道。

伊藤有點不好意思,只是笑笑。小山用胳膊肘撞了撞池田。

“好啦好啦,”小山說道,“天色也不早了,我們回去還得加緊練習呢,兩位學長,下回再見嘍。”他說著揮了揮手。

美鈴只是機械地揮了揮手。

“好啦,再見,”伊藤笑道,“千尋,我們這次……”

她和近江很快走遠了。

“剛剛撞我幹嘛呢!”池田叫道。

“你這麽足智多謀,這點事情都看不出來嗎!”小山壓低了聲音,對他耳語道,又用肩膀指了指前面的美鈴。

“她?”

“啊——怎麽了?”美鈴回過神來,快步走向了另一邊,“走吧走吧,時候也不早了……”

“美鈴,”小山追上前,結結巴巴地問道,“你、你是喜歡近江對吧?”

“什麽呀,你又是哪裏聽來的……”她尷尬地笑著。

“你表現得太明顯了,怕是只有池田看不出來吧!”

“餵!”池田不滿地喊了一聲。

美鈴停下腳步,他們也停下了腳步。

她頓了頓,應道:“我是喜歡他——不過你們放心,我拎得很清,這件事情絕對不會影響Lucid Canon。”

“別逞強,”池田勸道,“說來你一直往‘L’égalité’去,恐怕也是因為近江吧?”

“別問了……”小山又撞了撞池田。

池田識趣地閉上了嘴。

“是,但這只是一方面的原因。我還沒有傻到為了自己的單相思,不顧一切地天天泡在酒吧裏面。”

“我們理解,”小山笑了笑,“Kavens水平確實很高——而且別的樂隊的水平也很高,我個人是感覺有很多可學習的地方。”

“那你打算怎麽辦?”池田問,“這樣拖下去嗎?”

“還能怎麽辦呀,”美鈴苦笑兩聲,“難道我要去破壞人家的感情嗎?你們也看到了,那兩人簡直如膠似漆。”

“那麽中島——”池田說了一半,小山狠狠地撞了他一下。

“你這白癡!”小山罵道。

“香音啊,”美鈴望向靜寂的晚空,“那件事情是我錯了,你們不要再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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