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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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1 章

盧文秋合上眼睛,沈浸在這種喧鬧的混亂之中。

他忽然感覺很舒服,也許他赴日以來,一直追求的就是這樣的場景。孤零零待在宿舍,說是安閑,其實也忒冷清了些。

那些叫不上名字的小樂隊,震耳欲聾的歡呼聲,都讓他很是放松。

過了一會,金淑琳又走了回來,坐回原來的座位上,讓另外那人坐她旁邊。

盧文秋瞟了一眼,那人留著綠色的卷發,和金淑琳一般裝束,但眼睛要比她大一些,皮膚也比她的白一些。她們大聲說著韓語,盧文秋一個字也聽不懂。

“啊,”金淑琳拍了一下盧文秋,“這是我隊友樸瑉雅,打個招呼?”

“你好?”盧文秋對她笑了笑。

金淑琳又用韓語對那人說了兩句,大概是介紹盧文秋。

“你好。”樸瑉雅對他點點頭。

她的日語說得不錯,但還有口音,遠不如金淑琳說得好。

“她現在是我們樂隊的貝斯手兼主唱。”金淑琳對他說。

她說了她們樂隊的名字,但盧文秋沒聽清楚。

“今天晚上你們要演出嗎?”他問。

金淑琳轉頭看向樸瑉雅。

“那當然。”樸瑉雅笑道。

觀眾的呼聲又震動起來,一剎那又安靜下來,只聽見嚓嚓的聲響。

他們好奇地回頭望去,正看見漆黑一片的舞臺。

只是一瞬,又明亮起來,炫目的彩燈像點燃一般照耀著。

中間擺著一架大鋼琴。

“瘋了吧,誰家搖滾還帶鋼琴……”

“聽。”金淑琳只是說。

“咚——”一聲,盧文秋沒想到鋼琴也能發出那種音色,他一下子就被震住了。

只聽見伴隨著背景的貝斯聲和鼓聲,琴音噔噔地響了起來,時而凝重,時而輕快,像是伴隨著巨大的怒火,一時又轉為同樣巨大的欣喜。

燈光聚焦在鋼琴上,點點琴音就紛紛化為海燕,在空中盤旋。

只能說鋼琴雖然終究不如電吉他暴烈,但絲毫不比它軟弱;倘說電吉他是虎背熊腰的暴怒,鋼琴的搖滾,可以說是西裝革履的威嚴,這是一種隱忍中迸發的凜凜威懾,伴隨著柔情而克制的暴力。

盧文秋看向演奏者,那是一個留長發的青年,穿著尋常的運動服。

終於到歌手獻唱了,聚光燈離開了鋼琴。

“彈得真好。”金淑琳感嘆道。

“這是什麽樂隊?”

“Kavens,也算是這裏的常客了。為數不多我看得上的樂隊。”

Kavens,好熟悉的名字,盧文秋有點奇怪。其實這段時間Kavens的眾人都很忙,但為了慶祝主唱長谷找到了附近高中的工作,特地安排了一場演出。

到了倒計時的時候,盧文秋已經喝了不少酒,有點昏昏然了,勉為其難地使勁支棱起來,倒數了。

“哦!——”一片狂歡的聲音。

金淑琳和樸瑉雅站起身。

“到你們了?”

“差不多了,我們要先去準備了。”樸瑉雅朝他笑了笑。

“嗯,加油加油,等著看你們表演呢。”盧文秋鼓舞地揮了揮拳頭。

“謝了。”金淑琳點點頭,就和樸瑉雅走開了。

盧文秋醉醺醺的,使勁站起來,擠到人群中間去。溫熱的缺氧的感覺,讓他清醒了一些。他就專心地看著每一個表演。

他已許久沒試過這樣了,站在人群中間,自己的情緒也被帶動起來。

他隨之歡呼了兩聲。

不知道等了多久,大概半小時吧,她們的樂隊出來了。

主持人介紹了一遍,這下盧文秋聽見名字了,可惜是韓語,大概叫什麽“Subak”,他不懂是什麽意思。

走出來四個女生,看妝容,大概都是韓國人。接下來的十分鐘,都是她們的演奏時間了。他以為她們會唱聽不懂的韓文歌,但實際上只唱了兩首美國搖滾,當然是改編版的,融入了一些他說不清的東西,但聽著還不錯。

那兩首歌,盧文秋聽過原版。如今她們的演奏即便很難說是原創,他也沒法否認她們的高水平——盡管他並沒有鑒別音樂的雙耳,但憑借觀眾們的反應,他知道這場演出很是精彩。而且有人往舞臺上扔玫瑰花,但願不是找來的托。

她們演奏完,盧文秋又坐回原位。他決定今天不再喝“黃昏孤鴉”了,只喝低度的雞尾酒“春曉”,否則也太容易醉了。

兩個女的不久就回來了,這次樸瑉雅和金淑琳換了位置,坐在盧文秋旁邊。

“感覺怎麽樣?”樸瑉雅一坐下就問他。

“很精彩,很少有這麽出色的演出。”盧文秋連連鼓掌。

“嘿嘿,”樸瑉雅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你要是經常來這邊的話,很容易能看到我們的表演。”

“嗯,我一有時間就會來坐坐的。”

“你是幹什麽的呀?”樸瑉雅將身子貼近他,問道。

“我?我在大學工作,算是研究人員吧。”

“好厲害,研究什麽的?”

“歷史學。”

“歷史呀……我最近讀了一本書,就是講歷史的,我覺得很有意思。”樸瑉雅說。

“什麽書?”

“別笑話我,書名叫《世界歷史一百個小秘密》。”

“‘一百個小秘密’?”盧文秋有點忍俊不禁,“例如呢?”

“我印象最深的是一個,中國宋朝的‘燭影斧聲’,你不知道寫得有多精彩——就是宋朝的皇帝,趙什麽,和他弟弟爭皇位的故事。”

“趙匡胤是嗎?”

“對對對,”她不住地點頭,“是哥哥叫趙匡胤,還是弟弟叫趙匡胤來著……”

“弟弟叫趙光義。”

“嗯,你們學歷史的就是厲害,這都記得住,而且又是中國歷史。時間又長,人又多,又一團亂麻。”

盧文秋剛想提醒她,自己是中國人,不過想想還是算了。

“韓國的歷史也很有意思呀,你看,你們現在寫的諺文,不就是世宗大王創造的嗎。我知道諺文設計得很精辟。”

她點點頭,抿了一口烈酒。她點的是“沈醉小石城”。

“我們韓國的歷史就沒那麽覆雜,一條線就過去了。”她自豪地說道。

“對了,你是做什麽的呀?”盧文秋問她。

“我嘛,我拍戲,在電視劇電影裏面當跑龍套,打零工。”

“你是演員呀。”

“別拿那樣的詞形容我了,”樸瑉雅笑了笑,“我還沒有那資格呢。”

“很辛苦吧,東奔西走的?”

“那當然,”她點點頭,“有什麽辦法?路是自己選的。”

“為什麽想幹這行呢?”

她把手中的酒一口飲盡了,緩了好久,才慢慢說道:

“我在韓國讀了藝術學校,找不到工作,又來這邊進修。畢業之後就一直這樣混著。”

“別說‘混’嘛,我看你和小金搞樂隊,還挺好的。”

“也就那樣吧,”她把酒杯“啪”地放在桌上,“這玩意不可能幹一輩子。”

“那怎麽辦?”盧文秋下意識地問道。

“走一步算一步吧,”她嘆口氣,看向他,輕聲問道,“你晚上有空嗎?”

“怎麽?”

她的身體微微前傾,望著他,說道:“再和你探討探討歷史,如何?”

盧文秋的確有一下子心動了,樸瑉雅長得也不難看,反而還有幾分姿色,而且這麽主動地邀請他,這是他不可想見的。

他很自然地想起了香音。總之他已犯過一次錯誤了,不可能犯第二次。

“今晚還是算了吧。我只是打算來這兒喝點酒,明天就要早起工作了。”

“誒?”樸瑉雅有些驚訝,“你們明天還得工作嗎?”

“嗯,研究所就沒多少休息的時候。”

“這樣啊……這樣的話,你下次來的時候,我們再見面吧!”

“嗯。”他點點頭。

繼續看了一陣演出,盧文秋擔心喝得太醉走不動道,就先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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