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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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9 章
盧文秋和香音回到客廳的時候，正孝示意他坐過去。香音則跟著杏子阿姨，去清點外婆的遺物。
“真是抱歉，”盧文秋一坐下就說，“來這麽久了，都沒有和您像樣地打個招呼。”
“沒事，”正孝爽快地擺擺手，“你的名字，她外婆念叨很久了，又給我看了照片，說了一點關於你的事情——可能多半是香音告訴她的——所以我對你，也不能說不熟悉了，別太拘束。”
正孝的聲音有些沙啞，可能是一晚上說太多話了。
“嗯，很抱歉我第一次去‘星砂’的時候，對你們撒了謊……”
“哎，沒事，年輕人嘛。你倒是挺勇敢的。”正孝比了個大拇指，“而且寒假的時候，其實是你來星砂幫忙了吧？”
“嗯，”盧文秋應道，“您是怎麽發現的？”
“還用問嗎，香音是我女兒，她能不能想出那些辦法，我還能不知道嘛！”正孝拍著大腿，大笑道。
盧文秋也笑了笑，“看到您不討厭我，我就放心了。”
“前途無量呀，小夥子，”正孝拍著盧文秋的肩膀，“又是立大的博士，我很看好你！”
“謝謝了。其實香音的母親，是不是不太喜歡我？”
正孝一下收起了笑容，皺起眉頭。
這下哪壺不開提哪壺了。盧文秋暗罵自己不識趣。
正孝取出了口袋的萬寶路香煙，站起來，走到陽臺。
盧文秋只好也站起來，跟著他。
“要嗎？”正孝遞了一根給他，他接過來點上。
“謝了。”
“沒想到你還吸煙。”正孝笑道。
“有時吸吧。”
“其實嘛，她也不是不喜歡你……”正孝吐出了一個煙圈，“她就是不喜歡香音談戀愛。我就不同了，我的態度還是很開明的。”
“恕我冒昧，為什麽她這麽反對呢？”
正孝瞇起眼睛，看了看他。盧文秋想了想，補充道：“我還以為只有在中國，才有反對早戀的文化。”
“她總覺得香音這年紀還不成熟，會做出讓自己後悔的決定，”正孝說，“她的意思是，至少再等個七八年，到她出來工作了，思想才會慢慢成熟。我也同意她的看法，只是，不能因為我們的觀點，就剝奪你們兩情相悅的自由。”
“心智成熟與否，也不是單從年齡能夠判斷的吧。”盧文秋說道。
“你覺得她的心智足夠成熟了嗎？”正孝問她。
“還不夠，”盧文秋搖搖頭，“她還需要一點時間。但我相信她。”
正孝再次拍了拍他的肩，“我也是這麽看的。你們慢慢來。她媽媽那邊，交給我來說服吧。”
“那就太感謝您了。”盧文秋笑道。
他們提前得了消息，明天就是送別外婆的日子，來到的客人們都先住在樓上。今晚上通夜，已請了一些僧人來念經。
房間自然是足夠的。盧文秋選了寬敞的側屋，而香音不消說，就睡在自己的房間了。
對一切早有預備的盧文秋，為她準備了一些安眠藥，但沒有準備自己那份——盡管有過那麽多失眠的經歷，他還以為自己的意志足夠堅強，能夠擊退內心的覆雜情緒。
他只好泡一杯熱茶，走下客廳。
恰好杏子阿姨也在。
“您也睡不著嗎？”
“年紀上來之後，經常睡不著了——倒是你，年輕人……”
“唉。”他嘆了口氣。
“我在想，到時候我回大阪了，這屋子可不就空置了嘛。”
盧文秋看向她。
“我的意思是，既然香音現在也只是在外面租房，倒不如回來住吧。”
“這裏離音大倒也不算遠。”盧文秋說道。
“你呢？你會過來嗎？”
“我就算了吧，”盧文秋撓撓頭，“雖然立大離這裏很近，但我也有自己的宿舍呀。外婆沒留下什麽話嗎，關於這個房子？”
“她倒是說了，如果你們用不上的話，就租出去算了，或者賣出去也罷。那一筆錢，就放在你倆的存款賬戶裏面。我只是覺得她住了大半輩子，賣了怪可惜的。香音她爸爸也是這麽看的。”
盧文秋沒辦法反駁她。
“再看吧，誰知道以後怎麽樣呢。有機會的話，這裏其實環境也還挺好。”
“那看你們到時的想法了。”杏子阿姨說。
“我還有一個問題，想要問問您。”盧文秋思前想後，還是決定說道。
“怎麽了？”
“抱歉，但我總是覺得她父母的關系不怎麽樣。外婆和香音母親的關系，也弄得很糟糕——但我唯一一次見到她母親，也沒有什麽負面的印象，我搞不懂……”
“糾結這麽多幹啥呢，”杏子阿姨笑道，“這是我們這一輩人的事情了。你們年輕人不該管這麽多的呀。”
“我只是覺得，如果和香音母親的關系處理不好，我會把一切都搞砸的。”
“她媽媽是一個很好的人，”杏子阿姨說，“只是……只是精神上有些不穩定。但這也不是她的錯。”
“嗯，畢竟我知道他們結婚很久，才生下香音，她甚至放棄了自己的事業。然後把希望寄托在香音身上，有時才對她那麽苛刻。”
“香音是這麽對你說的嗎？”杏子阿姨笑道。
“嗯，怎麽了？”
“只能說明那事在中島家還是一個秘密呀。”
“什麽事情？”盧文秋警覺地皺起眉頭。
“我不知道該不該跟你說，這算是些陳年往事了。其實由紀姐比起絢子，更喜歡誠——雖然她還在的時候，我從來不會說起他的名字。”
“我懂。元哲畢竟——”
“嗯，絢子是拉小提琴的天才，這是報紙上都公認的。但是由紀姐還是更喜歡誠。當然，這些事情發生的時候，我還沒來到村上家。這都是我來這裏二十多年，道聽途說的，你也只當是我在瞎扯就好了。因為這件事，母女關系就一直不好。”
“香音和我說過了，但我覺得一定還有其他原因。”
“當然，”杏子阿姨無奈地笑了一下，“你知道為什麽他們結婚這麽久，才生下香音嗎？”
“不是之前沒能保住嗎？”
“這是其一——這樣，我跟你簡單說一下來龍去脈吧。絢子十九歲的時候，去法國公演，認識了一個很帥氣的巴黎小夥子。很快就墜入了愛河，然後懷上了他的孩子。”
杏子阿姨平靜地陳述著。
“天哪……這對她的事業來說肯定是……”
“對，一次打擊。她當時被報紙稱為‘明日之星’，這事暴露出來，聲名掃地，也沒再接到過任何演出邀請。香音她父親正孝，當時是絢子大兩屆的學長，家裏是開餐廳的，一直在追求她，沒想到發生了這種事情。”
“可他還是不介意……”
“怎麽可能不介意呀，大男人的……”杏子阿姨說道，“但到了那時候，又有什麽辦法呢？整件事讓由紀姐傷心透了，好多年之後還在埋怨，而這事的結果，就是絢子把孩子打掉了，從此身體就變得很壞。正孝老早就一直在追求她，但她看不起他。後來這事發生了，正孝也好像毫不介意，估計是一直陪著她吧，後來她也沒什麽辦法，事業也不得不放棄了，就跟著他上東京開店。”
“那我明白她怎麽這麽反對香音‘早戀’了。”盧文秋說道。
“她那完全是她自己的問題，由紀姐早就提醒她了，結果她硬往火坑裏跳，由紀姐說她只是‘遇人不淑’，又說她已經十九歲了，而由紀姐自己十八歲的時候也沒嫁錯人……”
“但香音母親的意思，還是說自己年幼無知，所以不希望香音也步她後塵？”
“正是這樣。這事你千萬不要和他們提起，只管爛在自己肚裏就好了。”
“我肯定不說。”盧文秋承諾道。
回房間的時候，盧文秋不住回想著杏子阿姨說的話，越發清醒了。一晚上終究還是沒睡著片刻，第二天依然振作精神，陪著香音送了外婆最後一程。在染雪的街道上，目睹那個小小的盒子慢慢遠去，漸漸看不見眾人的身影。香音這時再次泣不成聲，盧文秋擁抱著她，內心只有一層濃重的悲愴。
而後，他開小摩托，送她回去住所。自己則回到研究所，繼續手頭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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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文秋和香音回到客廳的時候，正孝示意他坐過去。香音則跟著杏子阿姨，去清點外婆的遺物。
“真是抱歉，”盧文秋一坐下就說，“來這麽久了，都沒有和您像樣地打個招呼。”
“沒事，”正孝爽快地擺擺手，“你的名字，她外婆念叨很久了，又給我看了照片，說了一點關於你的事情——可能多半是香音告訴她的——所以我對你，也不能說不熟悉了，別太拘束。”
正孝的聲音有些沙啞，可能是一晚上說太多話了。
“嗯，很抱歉我第一次去‘星砂’的時候，對你們撒了謊……”
“哎，沒事，年輕人嘛。你倒是挺勇敢的。”正孝比了個大拇指，“而且寒假的時候，其實是你來星砂幫忙了吧？”
“嗯，”盧文秋應道，“您是怎麽發現的？”
“還用問嗎，香音是我女兒，她能不能想出那些辦法，我還能不知道嘛！”正孝拍著大腿，大笑道。
盧文秋也笑了笑，“看到您不討厭我，我就放心了。”
“前途無量呀，小夥子，”正孝拍著盧文秋的肩膀，“又是立大的博士，我很看好你！”
“謝謝了。其實香音的母親，是不是不太喜歡我？”
正孝一下收起了笑容，皺起眉頭。
這下哪壺不開提哪壺了。盧文秋暗罵自己不識趣。
正孝取出了口袋的萬寶路香煙，站起來，走到陽臺。
盧文秋只好也站起來，跟著他。
“要嗎？”正孝遞了一根給他，他接過來點上。
“謝了。”
“沒想到你還吸煙。”正孝笑道。
“有時吸吧。”
“其實嘛，她也不是不喜歡你……”正孝吐出了一個煙圈，“她就是不喜歡香音談戀愛。我就不同了，我的態度還是很開明的。”
“恕我冒昧，為什麽她這麽反對呢？”
正孝瞇起眼睛，看了看他。盧文秋想了想，補充道：“我還以為只有在中國，才有反對早戀的文化。”
“她總覺得香音這年紀還不成熟，會做出讓自己後悔的決定，”正孝說，“她的意思是，至少再等個七八年，到她出來工作了，思想才會慢慢成熟。我也同意她的看法，只是，不能因為我們的觀點，就剝奪你們兩情相悅的自由。”
“心智成熟與否，也不是單從年齡能夠判斷的吧。”盧文秋說道。
“你覺得她的心智足夠成熟了嗎？”正孝問她。
“還不夠，”盧文秋搖搖頭，“她還需要一點時間。但我相信她。”
正孝再次拍了拍他的肩，“我也是這麽看的。你們慢慢來。她媽媽那邊，交給我來說服吧。”
“那就太感謝您了。”盧文秋笑道。
他們提前得了消息，明天就是送別外婆的日子，來到的客人們都先住在樓上。今晚上通夜，已請了一些僧人來念經。
房間自然是足夠的。盧文秋選了寬敞的側屋，而香音不消說，就睡在自己的房間了。
對一切早有預備的盧文秋，為她準備了一些安眠藥，但沒有準備自己那份——盡管有過那麽多失眠的經歷，他還以為自己的意志足夠堅強，能夠擊退內心的覆雜情緒。
他只好泡一杯熱茶，走下客廳。
恰好杏子阿姨也在。
“您也睡不著嗎？”
“年紀上來之後，經常睡不著了——倒是你，年輕人……”
“唉。”他嘆了口氣。
“我在想，到時候我回大阪了，這屋子可不就空置了嘛。”
盧文秋看向她。
“我的意思是，既然香音現在也只是在外面租房，倒不如回來住吧。”
“這裏離音大倒也不算遠。”盧文秋說道。
“你呢？你會過來嗎？”
“我就算了吧，”盧文秋撓撓頭，“雖然立大離這裏很近，但我也有自己的宿舍呀。外婆沒留下什麽話嗎，關於這個房子？”
“她倒是說了，如果你們用不上的話，就租出去算了，或者賣出去也罷。那一筆錢，就放在你倆的存款賬戶裏面。我只是覺得她住了大半輩子，賣了怪可惜的。香音她爸爸也是這麽看的。”
盧文秋沒辦法反駁她。
“再看吧，誰知道以後怎麽樣呢。有機會的話，這裏其實環境也還挺好。”
“那看你們到時的想法了。”杏子阿姨說。
“我還有一個問題，想要問問您。”盧文秋思前想後，還是決定說道。
“怎麽了？”
“抱歉，但我總是覺得她父母的關系不怎麽樣。外婆和香音母親的關系，也弄得很糟糕——但我唯一一次見到她母親，也沒有什麽負面的印象，我搞不懂……”
“糾結這麽多幹啥呢，”杏子阿姨笑道，“這是我們這一輩人的事情了。你們年輕人不該管這麽多的呀。”
“我只是覺得，如果和香音母親的關系處理不好，我會把一切都搞砸的。”
“她媽媽是一個很好的人，”杏子阿姨說，“只是……只是精神上有些不穩定。但這也不是她的錯。”
“嗯，畢竟我知道他們結婚很久，才生下香音，她甚至放棄了自己的事業。然後把希望寄托在香音身上，有時才對她那麽苛刻。”
“香音是這麽對你說的嗎？”杏子阿姨笑道。
“嗯，怎麽了？”
“只能說明那事在中島家還是一個秘密呀。”
“什麽事情？”盧文秋警覺地皺起眉頭。
“我不知道該不該跟你說，這算是些陳年往事了。其實由紀姐比起絢子，更喜歡誠——雖然她還在的時候，我從來不會說起他的名字。”
“我懂。元哲畢竟——”
“嗯，絢子是拉小提琴的天才，這是報紙上都公認的。但是由紀姐還是更喜歡誠。當然，這些事情發生的時候，我還沒來到村上家。這都是我來這裏二十多年，道聽途說的，你也只當是我在瞎扯就好了。因為這件事，母女關系就一直不好。”
“香音和我說過了，但我覺得一定還有其他原因。”
“當然，”杏子阿姨無奈地笑了一下，“你知道為什麽他們結婚這麽久，才生下香音嗎？”
“不是之前沒能保住嗎？”
“這是其一——這樣，我跟你簡單說一下來龍去脈吧。絢子十九歲的時候，去法國公演，認識了一個很帥氣的巴黎小夥子。很快就墜入了愛河，然後懷上了他的孩子。”
杏子阿姨平靜地陳述著。
“天哪……這對她的事業來說肯定是……”
“對，一次打擊。她當時被報紙稱為‘明日之星’，這事暴露出來，聲名掃地，也沒再接到過任何演出邀請。香音她父親正孝，當時是絢子大兩屆的學長，家裏是開餐廳的，一直在追求她，沒想到發生了這種事情。”
“可他還是不介意……”
“怎麽可能不介意呀，大男人的……”杏子阿姨說道，“但到了那時候，又有什麽辦法呢？整件事讓由紀姐傷心透了，好多年之後還在埋怨，而這事的結果，就是絢子把孩子打掉了，從此身體就變得很壞。正孝老早就一直在追求她，但她看不起他。後來這事發生了，正孝也好像毫不介意，估計是一直陪著她吧，後來她也沒什麽辦法，事業也不得不放棄了，就跟著他上東京開店。”
“那我明白她怎麽這麽反對香音‘早戀’了。”盧文秋說道。
“她那完全是她自己的問題，由紀姐早就提醒她了，結果她硬往火坑裏跳，由紀姐說她只是‘遇人不淑’，又說她已經十九歲了，而由紀姐自己十八歲的時候也沒嫁錯人……”
“但香音母親的意思，還是說自己年幼無知，所以不希望香音也步她後塵？”
“正是這樣。這事你千萬不要和他們提起，只管爛在自己肚裏就好了。”
“我肯定不說。”盧文秋承諾道。
回房間的時候，盧文秋不住回想著杏子阿姨說的話，越發清醒了。一晚上終究還是沒睡著片刻，第二天依然振作精神，陪著香音送了外婆最後一程。在染雪的街道上，目睹那個小小的盒子慢慢遠去，漸漸看不見眾人的身影。香音這時再次泣不成聲，盧文秋擁抱著她，內心只有一層濃重的悲愴。
而後，他開小摩托，送她回去住所。自己則回到研究所，繼續手頭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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