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災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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災劫

民間有句俗語:瑞雪兆豐年。

釋義為適時的冬雪預示著來年會是一個豐收之年。

所有人都期盼著今年來一場瑞雪,所有人都希望明年會是一個豐年。

可今年的冬雪下得卻比往年的都早,而後的落雪來勢也比往年的更加猛烈。

似乎一切都在預示著來年的災劫。

蘇遇微蹙著眉看著醫館外簇擁的人群,基本上來看病的人神色滿是痛苦,面色死白,兩眼青黑,像是患了某種疫病。

由於這兩天來醫館內看診的人格外多,南溪之眉眼間染上了點倦色,但還是一刻不曾停歇,不停地接待著來看診的人。

石清抓藥的速度也比往常要快的多,可還是趕不上醫館外增加的來看診的人數。

蘇遇走到藥櫃前,對著石清道:“我來幫你吧。”

石清聞言擡頭:“蘇公子?”

蘇遇:“嗯,我幫你抓藥吧。”

石清連忙勸道:“蘇公子,你身體還沒有好全呢,你現在應當多註意休息。”

蘇遇:“我沒關系的,這幾日來問診的人太多,辛苦你了。”

說完蘇遇從容地接過藥方,比對著藥方上的藥就開始抓藥了。

久病成良醫,蘇遇在南溪之的耳濡目染下也跟著了解了一些醫理。

蘇遇照著藥方抓好一副藥後,卻發覺這藥方格外尋常。

這藥方上基本上都是一些止咳散熱,活血補元,止痛強心的尋常藥材。

即便是這幾味藥材組合到一起,也只是用來治療傷風溫病的。

可若是外面的人患的只是普通的溫病的話,怎麽可能看診的人數會那麽多。

蘇遇絲毫沒有懷疑是否是這張藥方有問題。

那既然不是藥方的問題,那唯一的問題就只會出在看病的人身上了。

終於等到來醫館內看診的人少些時,南溪之揉了揉眉心,隨後一盞茶遞到了南溪之面前。

南溪之擡頭,眉眼舒展開來:“阿遇。”

蘇遇“嗯”了一聲,道:“我已經托人去外面買了湯,待會兒你喝點吧。”

南溪之道:“長姐知道了,這幾日下雪,怎麽穿的怎麽薄?”

蘇遇搖頭道:“沒事,我不冷。”

南溪之看向蘇遇的眼神裏總是帶著化不開的擔憂與關切:“不冷也要多穿一些,最近身子可好些了?可還有什麽不適的地方?”

蘇遇知道南溪之擔心他,也知道南溪之其實比自己還清楚他現在身體的狀態。

盡管如此,蘇遇還是不想讓南溪之過多的擔憂。

蘇遇微蜷了蜷有些僵屈的手指,出聲安撫道:“我真的沒事。”

蘇遇看向醫館外,問道:“這幾日怎麽來問診的人這般多?是有什麽疫病嗎?”

南溪之搖頭道:“我先也是這般想的,後來發現這病並不會傳染給親近之人。”

蘇遇不解:“那為何患病之人會這般之多?而且患得還都是同一種病。”

南溪之輕聲道:“我也不知,而且這病著實怪得很,從脈象上看並無異常,癥狀上看起來也只是簡單的發熱,嘔吐和咳嗽。”

石清這時走近過來,道:“而且我也去其他醫館問了,他們也都沒看出來什麽異樣,都說只是普通的傷風而已,但若是簡單的傷風,怎麽會一次就病倒這麽多人呢?而且這病還怎麽都醫不好。”

蘇遇捕捉到關鍵信息,問道:“這病沒人醫好嗎?”

石清點頭:“是了,我聽他們說,不久前便有人得過這病,去過好幾家醫館問診,可大半個月過去了還是不見好轉,這幾日來問診的人也都是這種情況,吃了藥也絲毫不見好,而且……”

石清的神色突然變得有些猶豫,眼神也有些閃躲。

蘇遇發現石清的異樣,追問道:“而且什麽?”

石清猶豫片刻,還是盡數道:“而且前幾日我去過那家看過了,得病的那人的模樣變得分外嚇人,雙目猩紅,紅的像是要淌血,皮膚又白的厲害,看不見丁點的血色,樣似鬼魅,關鍵是我總覺得那人看旁人的眼神像是想要吃了他一般。

“我總覺得這幾日來看病的人過不了多久也會變成那副樣子。”

雙目猩紅,皮膚慘白,樣似鬼魅。

蘇遇陷入了沈思中,目光落在了門外。

門外大雪飄零,萬物漸枯,屋檐上開始積上厚雪,慘淡一片,仿佛不過一夜的時間,整座許褚城便已經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南溪之開口問道:“這幾日怎麽不見清洲過來?”

蘇遇收回目光,淡淡道:“這幾日他有事,暫時沒時間過來。”

“誰說我沒時間過來的?!”

蘇遇話音剛落,下一秒葉清洲便從醫館門口突然冒出來了。

葉清洲頭上戴著鬥笠,手上還提著東西,嬉皮笑臉地搭上蘇遇的肩膀問道:“好兄弟,這幾日可有想我啊?”

蘇遇淡定地拿開葉清洲的手,冷血道:“沒有。”

葉清洲笑容頓時就消失了,不過很快葉清洲又湊到南溪之面前眉眼彎彎道:“沒關系,反正我知道南姐姐想我了。”

南溪之但笑不語。

葉清洲又像獻寶似的將手中的東西獻給南溪之,道:“南姐姐,這是我專門去給你買的滋補養生烏雞湯,可美味了,而且這可是大補,你一定要趁熱嘗嘗。”

南溪之沒多推脫,接過葉清洲遞來的食盒,柔聲道:“謝謝清洲。”

葉清洲揮手道:“南姐姐還跟我說什麽謝謝,啊!”

葉清洲剩下的話陡然轉為一聲尖叫,衣服後領被人拉住往後帶。

葉清洲被蘇遇拖著往走去,也沒多掙紮,只是臨走時還不忘對著南溪之叮囑道:“南姐姐,湯你一定要趁熱喝啊,冷了就不好喝了。”

“知道了。”南溪之看著兩人的身影,目光變得柔和下來。

葉清洲就這麽被蘇遇直接拉到了後院。

蘇遇松開手後,得到解放的葉清洲伸手摘下頭上的鬥笠,又用手撣了撣身上的落雪,嘴裏還不忘調侃道:“你還說你不想我,結果我剛一回來你就如此迫不及待,嘖嘖。”

蘇遇對於葉清洲的調侃置若罔聞,只是道:“待會兒陪我出去一趟。”

葉清洲臉瞬間就垮了,不滿控訴道:“我才剛回來,連口熱茶都沒喝上,你就又要讓我陪你出去,外面還下著大雪呢!”

葉清洲話音剛落,一杯冒著熱氣的清茶便端到了自己的面前。

蘇遇道:“喝吧,你的熱茶,喝完便出發。”

葉清洲:“……”

葉清洲看著眼前的的熱茶陷入了沈思中。

幾秒後,自知掙紮無果的葉清洲伸手接過熱茶開始小口小口喝了起來,邊喝還不忘點評道:“嗯,好茶!”

葉清洲喝了半杯茶後,放下茶盞悠悠道:“不是我不想陪你啊,你這身體還沒好全呢,萬一你這次出去有個什麽閃失南姐姐那裏我不好交代啊。”

蘇遇道:“不會……”

葉清洲表情幽怨:“你已經在我面前暈倒兩次了,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對你做了什麽呢。”

蘇遇淡淡道:“望客來,兩次。”

葉清洲立馬起身:“得嘞,好兄弟說說吧,讓我陪你去哪兒?”

蘇遇道:“出去了才知道。”

“行,”葉清洲沒多想便同意了,不過很快他又考慮到一個問題,“但是南姐姐現在會讓你出去嗎?”

蘇遇微微一笑:“所以這就要靠你了。”

葉清洲:“??”

地面上積了層薄薄的落雪,一踩上去落下兩個不淺的腳印。

蘇遇身形輕巧地落在地面上,身後葉清洲費勁地爬上墻面,上半身趴在墻頭大喘著氣。

葉清洲翻過墻面,看著墻面的高度,葉清洲猶豫片刻還是決定咬咬牙,一狠心閉眼跳了下去。

由於沖力有些太猛,葉清洲有些沒穩住身形,差點就要撲倒在雪地上時被蘇遇及時伸手扶住了。

葉清洲站直身體,忍不住道:“看你這翻墻的熟稔度不像是第一次,而且這不是自己家嗎,怎麽搞得像偷賊一樣呢?”

蘇遇沒有回答葉清洲的話,轉身向前走去,只丟下一句:“先走吧。”

葉清洲“哦”了一聲,乖乖追了上去。

很快,葉清洲又停了下來:“你等等。”

蘇遇聞聲挺住了,回頭便見葉清洲摘下了頭上的鬥笠,又戴到了蘇遇頭上。

葉清洲道:“雪太大了,你身體不好得遮著點。”

確認給蘇遇戴好鬥笠的葉清洲十分滿意地點了點頭,道:“好了走吧,現在去哪兒?”

鬥笠上的皂紗將蘇遇的臉遮了個嚴實,以至於有些看不清笠下人的神情。

蘇遇看著葉清洲沈默片刻後,道:“不知道,先隨便逛逛吧。”

葉清洲聽到蘇遇的話後,臉上不見絲毫不耐煩之色,反而雙眼放光,且很爽快地就應下了。

“好!”

於是乎接下來的畫風就變成了這樣——

葉清洲像一個剛從深山老林中蹦出來的猴子般,在街道上四處亂竄,東瞅瞅西瞅瞅,路過街旁的一個攤販活蹦亂跳地就跑到跟前,並且拿了東西還不付錢,跟在身後的蘇遇一臉淡然地為其善後。

沒一會兒的功夫,葉清洲的手裏就拎滿了各種東西,左手糖葫蘆,右手糖糕,腮幫子兩邊還塞得滿滿的,一臉滿足。

蘇遇看著葉清洲的樣子,從心發問道:“你這幾日是去逃荒去了嗎?”

葉清洲沒有反駁,反而瞪著大眼看著蘇遇瘋狂點頭,眼神裏還流露出委屈之色。

葉清洲囫圇道:“你是不知道,這幾日唔咿唔……”

由於嘴裏塞的太滿,已經連話都說不清可。

蘇遇:“……好了,我知道了。”

突然,葉清洲神色變得難受起來,許是吃得太急了,有些噎住了。

葉清洲瘋狂捶胸頓足,蘇遇淡定地上前一步,伸手往葉清洲的後頸處輕輕一敲。

隨著一聲猛烈的咳嗽,一顆山楂核從葉清洲嘴裏噴射而出。

而後正中前方一個跟在一位婦人身後,舉止有些鬼祟的男子後腦勺上。

“啊!”那男子捂住後腦勺大叫一聲,神色變得痛苦起來。

站在那男子身前的婦女聞聲回頭,那男子見狀立馬繞開前方人群撒腿就跑。

那婦人察覺不對,低頭發現手中挽著的菜籃子上的蓋布被人掀開一角,裏面裝錢的荷包已然消失不見。

那婦人神色驚慌,大喊道:“啊啊啊,有賊啊!有人偷我錢!快來抓賊啊!!!”

葉清洲眼睛瞬間瞪大了,脫口而出道:“臥槽!我這麽準!!”

那竊賊穿梭在人群中,身形格外靈巧,直接推搡開前面的行人,還不忘惡狠狠罵道:“都給勞資滾開,別擋勞資路!!”

蘇遇想起身去追,卻直接被葉清洲伸手拉住了。

葉清洲連忙勸道:“哎哎哎,你不能去追,你身體本來就不好,現在天還下著雪呢,更何況那竊賊已經跑那麽遠了,你就算有四條腿也追不上了啊,還不如讓其他人……”

“其他人”三個字剛一說出口,原本還在前面逃跑的竊賊再次用力推開了前方一個人,伴隨著一聲清脆的碎裂聲,水花四濺。

而後那男人無形之中像是被什麽東西絆倒了一般,整個人直接往前栽了過去,直接在雪地裏留下一個人形大坑。

“你看,我就說吧,不是還有其他人嘛。”

葉清洲和蘇遇攙扶著那老婦人匆匆趕來。

蘇遇看清那捉住竊賊的人後,下意識喚道:“國……”

蘇遇察覺過來這裏人有些過多,不便於直喚出旻淵的身份。

此刻旻淵被簇擁在人群中,淡漠地看著被眾人按住的竊賊,其地上是碎裂的深褐色瓷罐,周圍雪地因剛被液體浸濕了,那一塊的顏色明顯變深,空氣中飄散著濃濃的酒香,其中還夾雜著絲絲淡淡的桃花香氣。

是桃花釀。

旻淵的目光又落在地上已經四分五裂的酒壇,眉間輕皺,臉上依舊沒太大的表情,但是蘇遇卻似乎感知到這人有些不開心。

蘇遇嗅出地上的酒液是望客來的桃花釀後,他擡眸望向旻淵。

蘇遇不自覺地想,原來他喜歡喝酒。

旻淵像是感知到了蘇遇的目光,擡頭與被薄紗遮住面容的蘇遇正巧對視。

老婦人拿回荷包後,清點了下荷包中的錢財無一丟失後,瞬間就松下心來。

“還好還好,錢沒丟,要是這錢丟了老婆子我可就真不活了。”那老婦人說著就開始掩面痛哭起來,“我這命怎麽這麽苦啊!”

葉清洲見狀道:“大娘你哭什麽啊?你這錢不是已經追回來了麽。”

婦人哭訴道:“這位公子你有所不知,最近這城裏在鬧疫病,我家丈夫命苦,不過就出去務了幾天工,回來後也染上了這疫病。

“現在家裏這錢全拿來給我家丈夫治病了,可家都快垮了,我丈夫這病還是不見好,反而愈加嚴重。”

葉清洲:“怎麽個嚴重法啊?”

婦人:“我丈夫現在滴水不沾,滴米不食,還日日夜夜吐黑水,身子都垮了,不僅如此,這幾日我丈夫許是被燒昏了理智,天天口吐囈語,有時還雙目猩紅見人便咬,全無理智。

“我唯一的兒子自出生時便頭腦愚鈍,智力殘缺,家裏就我丈夫一個頂梁柱,如今他垮了我該怎麽活啊!

“嗚嗚嗚,我這命怎的這般苦啊,老天爺你沒長眼啊!!”

那老婦人哭的越般厲害,衣袖抹淚。

葉清洲眼裏流露出幾分悲切,轉身撲向蘇遇肩頭埋頭哭道:“嗚嗚嗚,好兄弟,這大娘也太慘了,簡直是聞者傷心,見者落淚!”

蘇遇淡淡道:“嗯,聽出來你很傷心,看出來你在落淚了。”

街上圍觀的人跟著附和,道:“是啊,這也太慘了,哎,世態炎涼啊!”

葉清洲哭得更大聲了。

蘇遇:“……”

蘇遇從方才便察覺到有一道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但是他刻意地將他忽視了。

不過此刻那道視線的存在感似乎變強了,難以省略。

葉清洲滿臉淚水地擡起頭,將蘇遇推到面前哽咽道:“大娘,實不相瞞我這位兄弟可是世代醫家出身,醫術十分精湛,被人稱為‘當代華佗’,不妨把我們帶去你家,說不定我兄弟能治好你丈夫。”

蘇遇:“???”

他什麽時候是世代醫家出生了?南家一直都是從商世家,從現在往上連數三代也只有南溪之一人從醫。

至於什麽醫術精湛,就更是無稽之談了。

雖說久病者自成良醫,但蘇遇現在的醫術絕與精湛二字扯不上幹系。

而那婦人滿臉驚喜:“此話……當真?”

葉清洲肯定點頭:“當真!”

那婦人欣喜沒幾秒,神色瞬間又窘迫起來:“這位公子多謝你的好意,只是現在家中實在沒有太多的錢財,怕是負擔不起……”

葉清洲拍了拍胸脯道:“大娘放心,你家都這般困難了,我兄弟素來心善,尤其給窮人看病,那是絕對不會收半點錢的。”

隨後葉清洲眼淚汪汪地看向蘇遇道:“是吧?神醫。”

頓時街上所有目光所有目光朝蘇遇投來。

蘇遇:“……”

沈默半響後,蘇遇頂著眾人的目光應聲道:“是。”

瞬間街上爆發出轟鳴般的掌聲,圍觀群眾紛紛喝彩道:“這位神醫可真是好人啊!”

“是啊,這般醫者仁心的人現在可不多了。”

“這位大娘運氣可真是好啊。”

“……”

大娘聞言連忙道謝道:“那便多謝這位神醫了,神醫你可真是個大好人啊。”

蘇遇:“……”

等到眾人散去後,原地只餘下四人。

蘇遇起身往前走去,看到旻淵也未曾離開,主動上前輕聲道:“蘇遇見過國師大人。”

旻淵:“不必。”

蘇遇道:“國師大人是想去往何處?”

旻淵目不轉睛看著蘇遇淡聲道:“尋你。”

一旁耳尖的葉清洲眼睛瞬間瞪大了:“!”

蘇遇倒是平靜得多,他知道旻淵找他所謂何事,多半便是彈琴。

但是蘇遇並沒有註意到旻淵身上並沒有帶上往日那把古琴,只有地上一地的碎壇。

蘇遇道:“抱歉,彈琴的話今日可能不太行了。”

旻淵臉上沒有流露出半分失落的表情,只是道:“沒關系,我可以等你。”

葉清洲:“!!”

蘇遇聞言也楞住了,道:“我也不知要多久要能回來,不如……”

蘇遇話還沒說完,葉清洲突然蹭過來道:“不如你和我們一同前去的,回來彈琴也不吃。”

而蘇遇原本想說的是讓旻淵不必等他,他來找他便好。

蘇遇原本以為旻淵不會同意,但沒想到旻淵點頭答應地無比爽快。

“好。”

蘇遇:“?!”

於是就這麽三人一同跟在老婦人身後去往她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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