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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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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離

入夜。

月黑風高,寒風冰涼。

陰暗潮濕的走巷裏還殘留著未幹的血跡,就像是個大寫的危險信號,無論是對兇手還是對尚存有僥幸心理的目擊證人。

郭老三以為那人不會再次回到這裏,至少不會在這麽短的時間裏再次回來。

可事實證明他錯了。

郭老三縮在角落裏捂住口鼻不敢發出一點聲響,熟悉的恐懼感將他再度包圍,空氣安靜地能清晰地能聽得見兇手的呼吸聲,像是那人就趴在自己耳邊,手上的利刃不斷逼近自己的臉角。

郭老三又聽見那人的腳步聲,一步一步,分外清楚,每走一步,就越加清楚。

郭老三以為是自己被發現了,額上不停冒著冷汗,手上死死攥著的幾個銅板也被汗打濕了個徹底。

聽著那愈發清晰的腳步聲,郭老三知道那人應當離自己不過十來步遠了,就在郭老三打算徹底接受自己死亡的命運時,那腳步聲卻倏忽拐了個彎,離自己越來越遠。

郭老三莫名松了口氣,就在郭老三正正送了口氣時,他卻突然想到了什麽立馬又繃緊了身子。

郭老三小心翼翼地探出頭朝著那黑衣人消失的地方望去,那個方向他再熟悉不過了。

他在心裏不斷祈禱著,但是他又分外清楚那人很有可能就是往那個地方去的。

當初因為他和福安沒少被其他乞討的人欺負,所以郭老三找遍四周,才終於找到了那個廢棄的柴房,只是想著能不被人發現,可當時那個最好的決定對於現在聞言就像是張催命符。

郭老三沒有絲毫猶豫,盡量放輕了自己的身形悄悄跟了上去。

郭老三跟著那人又悄悄繞過一個熟悉的拐角,郭老三的腿開始止不住的發顫,他知道再過一個拐角就是……

“叮——”幾個銅板落地發出清脆聲響,在這夜裏顯得分外清晰。

前方渾身罩著黑袍的男人聞聲迅速回頭,只看見面前地上散落著幾個銅板,還有一個銅板在地上滾動著,滾至那黑衣人的腳邊,隨後那黑衣人直接擡腳碾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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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飲柳剛一踏進門整個身形都僵住了,他看到福安整個人都縮在角落裏,枯燥雜亂的頭發將瘦弱的臉遮了個大半,看不清身形,瘦弱的身體緊緊蜷縮在一起,因為聽不到所以她也沒有感知到有人的靠近。

謝飲柳的喉嚨一緊,他實在是不知道該說出怎麽樣的話來,即便是說了她也聽不見。

他明明已經跟父親求好情,會給郭老三和福安兩人一處閑置的小院,明明很快屬於他們的幸福生活就會到來,可一切還是太遲了。

謝飲柳感覺自己的肩膀被人輕輕拍了拍,是葉清洲。

跟著進門的葉清洲看到縮在角落裏的福安也沈默住了,他現在有點慶幸幸好福安聽不到聲音,所以即便是有人在她耳邊大聲呼喊她也聽不到真相。

謝飲柳輕步走到福安面前蹲下身來,福安也察覺到了自己身前多了一個人影,她有些害怕地擡起頭看見那人是和哥哥前幾日一起來過的,他應該不是壞人。

想至此,福安有些放松了警惕,沒那麽害怕了,只是依舊縮著身子。

謝飲柳看見福安那雙黑沈濕漉漉的眼睛一直望著自己,謝飲柳更加不知道該怎麽開口告訴她了。

他看見福安朝他小心翼翼地比劃了幾個手勢,然後又滿懷期待地直直把他望著。

謝飲柳看不懂她的手勢,準確來說或許也只有郭老三能看得懂她想表達的意思,可惜那唯一看得懂的人也不在了。

福安見謝飲柳身子未動,知道他是沒看懂,於是她又重新做了一遍剛剛那個手勢動作。

見謝飲柳依舊沒看懂,福安頓時有些著急,手上一遍又一遍地重覆那個動作,嘴巴也發出一些含糊不清的音調。

謝飲柳見福安有些著了急,頓時也有些無措起來,他回頭求助地看向葉清洲,葉清洲其實也不太能看得懂,就道:“你問她是不是餓了?她應該好久沒吃飯了。”

謝飲柳點頭又回過頭去想開口詢問,又反應過來福安聽不見聲音。

就在謝飲柳苦惱時,卻見福安用手指在地上劃著,那手指在地上劃出淺淺痕跡像是在寫什麽字。

謝飲柳順勢看向地上,看清那字後謝飲柳直接沈默了。

即便那字寫的歪歪扭扭,即便那字其實有些寫錯了,謝飲柳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

那是一個“哥”字。

謝飲柳頓時又手足無措了起來,葉清洲也看到了地上的字,即便他們知道真相他們也不知道該如何告訴她的哥哥已經成了一具面目全非血肉模糊的屍體了。

最後謝飲柳朝著葉清洲丟下一句:“看好她,我馬上回來!”

留下一臉茫然的葉清洲看著地上又重新把頭埋進腿間的福安。

而另一處蘇遇看著地上的大片血跡以及那一旁熟悉地寫著幾個字,不過這一次寫的不是“蘇遇”,而是“鬼面門”,顯然是個地名,至於這地名是為誰而留不必多說。

蘇遇看著那血字,眼神沒什麽溫度也沒什麽情緒,仿佛根本對此不在乎。

身後的旻淵卻像是知道蘇遇在想些什麽,他想伸手握住蘇遇的手,可他也知道現在他的手冰的厲害,他意識到蘇遇和他不一樣,他也意識到人類喜歡溫暖的手,所以他不能握。

“我陪著你。”旻淵開口道。

他不會阻止蘇遇他想做的一切,只要他願意讓他陪著就好。

蘇遇聞言卻是一笑道:“鬼王大人,你是不是又不記得了?”

旻淵目露疑惑眨了下眼看著蘇遇,他又忘了些什麽嗎?

“今天是滿月日。”蘇遇看著神色有些懨懨的旻淵解釋道。

千年之期,鬼王息,滿月之日,子時將至。

這是鬼巫與蘇遇說的。

而今日便是滿月之日。

旻淵頓時沈默住了,垂眸不語,本就帶著些難以遮掩的倦態的神情此刻看起來有些情緒不佳。

其實旻淵早就熟悉沈睡的,畢竟已經過了快近千年,可現在與以往不同,他不想沈睡,他只想陪著蘇遇。

可他阻止不了。

蘇遇似乎是看出來了旻淵的不開心,開口道:“不用擔心我,我不會受傷的,我保證等你醒來後我就回來了。”

旻淵靜靜註視著蘇遇良久,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蘇遇看著旻淵這般模樣,心裏總是會升起一股異樣,為了遮掩那點異樣,蘇遇輕咳一聲道:“我們去看看葉清洲他們吧。”

旻淵點頭。

等蘇遇剛跨進門,便看到了蹲在角落的福安和陪同她一同蹲在角落裏看起來有些手足無措的葉清洲。

葉清洲著實沒有過哄小孩子的經驗,他想給福安講個笑話但是福安又聽不見,福安朝著他比劃手勢他也看不懂。

兩者皆愁。

所以當葉清洲看到蘇遇進來後猶如看到了救星,葉清洲連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來到蘇遇面前道:“你最會哄孩子了,這小女孩就交給你了。”

莫名就成了最會哄孩子的蘇遇:“?”

蘇遇想拒絕,因為他其實也不太會哄女孩子,結果剛一開口便看到福安怯生生地望向他們這邊,被蘇遇察覺後又慌張低頭,整個瘦小的身子又往角落裏小心地瑟縮幾分。

蘇遇沈默兩三秒後,剛想擡步走上前就聽見身後傳來帶著些微喘的聲音道:“我回來了!”是謝飲柳。

幾人尋聲望去便見謝飲柳手中捧著一大堆東西,還提著一個望客來的食盒,剛剛去了哪裏不言而喻,由於跑了太久現在還喘著氣。

謝飲柳走近將地上的東西一股腦兒全放在了福安面前,裏面有各種女孩子喜歡的小玩意兒,紙風車,陶瓷娃娃甚至還有胭脂香粉類的。

“你買了這麽多?你是跑去把人家店給搬空了嗎?”葉清洲看著地上一大堆東西不禁感嘆道,心裏還十分好奇謝飲柳是怎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買回來了這麽多的東西。

謝飲柳卻絲毫不覺得多,只是解釋道:“我不知道這個年齡的小女孩會喜歡些什麽,就在街上把能看到的小東西就都買回來了。”

隨後謝飲柳將那食盒打開,又往福安面前推了推,又用手做了個往嘴裏塞的動作,示意她可以吃這個。

可福安卻還是身形不動,只是擡頭看了眼那些東西又擡頭看了眼謝飲柳,她搖了搖頭又看著謝飲柳又指著地上那個“哥”字。

她不想要這些,她只想要哥哥。

“你哥哥……”謝飲柳還是沒能把剩下的話說出口,即便他知道她聽不到,可是親口說出真相這種事太過殘忍,似乎只要不說所有的事都會尚有一絲可能。

福安緊緊盯著謝飲柳的嘴唇,雙眼泛紅。

“她猜出來了。”蘇遇平靜道出事實。

話落對應的是福安愈加變紅的眼眶。

在怎麽遲鈍的人其實也已經能反應過來的,一個人突然消失無非只有兩種情況。

一種是拋棄,而另一種是長離。

福安猜出來了,只是她不願意相信——

哥哥再也不會回來了……

福安的眼淚再也抑制不住了,大顆大顆地順著消瘦的臉頰滾落在地,嘴裏含糊不清地吐出幾個音節,混雜一起又拼湊成了一個完整的音節——

“哥……哥……”

可惜最想聽這句話的人已經不在了,也真的不會再回來了……

謝飲柳看著福安不語,許久謝飲柳緩緩伸出手輕輕拍了拍福安的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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