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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客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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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客來

蘇遇淡淡地收回目光,他又看向旻淵問:“為什麽帶我來這兒?”

旻淵:“因為你喜歡來這裏。”

那個你是誰不言而喻。

蘇遇喉嚨一緊,到底還是沒說些什麽,他端起桌上的酒杯輕抿一口,這酒是桃花釀,所以入口便有股淡淡的桃花香,桃花的香氣中和掉了酒的辛辣,入口不澀。

蘇遇喝下一口酒後倒是有些理解旻淵口中那人為什麽喜歡來這裏了。

這望客來的美酒佳肴的確是一等一的好。

放下酒杯蘇遇又開口道:“對了,之前在長夜城內在那個地方你們是怎麽出來的?”

旻淵回想片刻,接著便平淡地吐出兩個字:“毀樓。”簡單粗暴。

蘇遇:“……”好熟悉的兩個字。

隨即他又聽見旻淵解釋道:“那個地方是虛幻之地,要想出去只能毀樓。”

虛幻之地通俗點就是幻境,不過裏面的人是真的人,只是地方是假的,要想進入虛幻之地需得用建地之人的法子才能進得去,跟門禁差不多,不過也好理解,畢竟那種地方不是什麽好地方。

說到毀樓,蘇遇就想起了之前在日落城時。

“那之前在日落城養障的人是誰查到了嗎?”

旻淵垂下眸沒出聲看起來又是在回想。

蘇遇看著旻淵的神情問:“不記得了?”

旻淵睫毛輕顫,輕輕點了點頭。

蘇遇道:“沒關系,我講給你聽。”

旻淵:“好。”

於是蘇遇就將之前在日落城經歷的事情大致講給了旻淵,旻淵在聽到吞屍棺和百骨瓷時神情微動,最後等蘇遇講完後,旻淵才擡頭看向蘇遇。

蘇遇問:“想起來了嗎?”

旻淵點了點頭,蘇遇見他雙唇微動,正想著他會說些什麽的時候,下一秒他聽見旻淵說:“你受傷了。”

蘇遇:“……”好吧,不該問他的。

敢情他說了這麽大半天他只關心他受傷了?!

蘇遇的心情有些覆雜,不過轉念一想他剛剛似乎並沒有跟他說他有受傷了這件事。

蘇遇反問:“你還記得一些?”

旻淵:“我只記得你。”

聽到這句話蘇遇端著酒杯的手一顫,些許酒液灑落了出去。

旻淵只記得他,即便是跟他相關的人或事他也還是記不住多少,可偏偏關於他的一切他卻能記得格外清楚,準確來說,是跟另一個人有關的事。

蘇遇莫名覺得原本一直清晰明理的內心此刻會像是一團亂麻,他感覺心臟有些酸脹。

蘇遇:“那你為何會記得這個?”偏偏把他受傷的事給記得那麽清楚。

“我不會再讓你受傷了。”答非所問。

但蘇遇還是知道答案了。

其實就事實而言,只要旻淵在身旁,蘇遇幾乎沒受過任何的傷,甚至都不需要自己動手。

唯一受的幾次傷,差不多也就只有日落城和長夜城了。

可全都不是旻淵的錯,是他自己以身入局,是他故意深陷囫圇中的,一切都是他的心甘情願。

可那人還是將所有的錯都歸結於自己的身上。

蘇遇心又是一顫。

蘇遇又端起酒杯一口喝掉一大半,淡淡桃花香順著酒液劃過唇舌流入喉中,他又突然想起了之前在春百廊裏喝的那壺酒。

那酒裏也是有股花香,和旻淵身上是同一種香氣,十分好聞絲毫不會覺得嗆鼻。

現在的蘇遇知道,那是鏡花香。

每次當他聞到那股香味時,他都很想親眼見見那鏡花的真實樣子。

他想,春百廊開滿那鏡花時的景色一定很美。

可旻淵之前說過:鏡花不會再開了。

……

既然鏡花不會再開了,那旻淵身上的香氣又是從哪裏來的呢?

想到此蘇遇將心中所想直接問了出來:“之前你告訴過我春百廊裏從前開滿了鏡花是嗎?”

旻淵點頭。

蘇遇問:“為何那鏡花不會再開了。”

旻淵為蘇遇摻酒的手停頓片刻,他擡頭看向蘇遇,淡寒的眼中眸光微動道:“因為你。”

蘇遇不解:“因為我?”

旻淵點頭。

蘇遇:“為何是因為我?”

旻淵摻好酒放下酒壺,盯著蘇遇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因為你說過,你希望我記得你,所以我記住你了。”語氣雖一如既往的平淡但隱隱約約能讓人察覺出絲絲的歡喜和上揚,有點像是在邀功。

蘇遇被這回答搞得有些不明不白,他不懂為何他記住他與鏡花的雕零有什麽關系。

不過蘇遇沒再接著問下去,因為此時樓外一片黑寂的夜空中突然綻放開大片大片燦爛的煙花,炫彩奪目,爆鳴聲響徹雲霄,將冷清的夜空也添了幾分熱鬧。

此時天上地下,燈火輝煌,盡是喧囂。

蘇遇看著樓外的煙花,他伸手端起剛剛旻淵斟滿的酒杯向前傾去,蘇遇眼中映照出點點光亮,看向旻淵。

蘇遇輕聲道:“鬼王大人,中秋快樂。”

他看見旻淵冷白修長的手也端起面前的酒杯輕輕回碰,酒杯相撞發出清脆的一聲。

他看見旻淵那張不沾情欲猶如神祇的臉上此刻在樓外煙花絢爛下浮現出一個淺笑,如松雪落塵。

他聽見他說:“鬼王妃,中秋快樂。”

蘇遇的心跳猛然加速,像是失控般,似乎只有在面臨旻淵時,他才會有這種感覺,可這次似乎格外強烈,即便樓外煙花爆炸聲街道吵鬧聲分外喧囂,但他還是能清晰聽到胸腔內的心跳聲,一下一下。

這次他意識到了。

他看向旻淵,他看到那雙平淡無波的眸中倒映的全然是自己的模樣。

無處可逃。

良久的緘默下,在那煙花絢爛的夜景下,耳邊是各種喧鬧聲,無比吵鬧,但又無比寂靜,蘇遇微不可察地輕嘆了口氣,像是自嘲又像是有些無奈。

不過到底還是無法在自欺欺人了。

——————————————

冷月高懸,夜深人寂。

郭老三拖著受傷的身子走到一條深巷裏,身上滿是補丁的衣服在剛剛被摔開了幾道口子,一只手扶著腿,一只手緊護著懷中。

這附近的住宅都十分簡陋,破敗不堪,空氣裏都漂浮著一股陳舊的味道,與明安道的熱鬧景象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死寂而壓抑。

郭老三一瘸一拐地走過一個拐角,剛要繼續往前走時突然他似乎聽到了什麽聲音。

自打小起,他的耳朵一向很靈敏,一旦有人靠經哪怕是在睡覺他都會立馬清醒警覺起來。

郭老三立刻佇立原地不動了,漆黑的眸子警惕地打量著四周,手上更加用力地捂著懷中的東西,生怕被人搶去了。

他豎著耳朵仔細聽著動靜,靜謐的空氣中傳出窸窸窣窣的聲響,像是有人拖著什麽重物在地上摩擦發出的聲音。

郭老三聽著那聲音,汗毛直立,直覺不妙,他忍著腿上的劇痛悄無聲息地移至一個陰暗隱秘的角落處,那裏堆放了些雜草臟物剛好能蔽體。

他聽著那腳步聲漸漸清晰了些,應當是距離自己不遠處,郭老三盡量把身體縮成一團,屏住呼吸不敢出聲。

終於空氣中又歸於一片寂靜

許久,又聽到了一些奇怪的聲響。

郭老三悄悄轉頭,從那雜草的細縫裏剛好能看到不遠處那場景,只見一個身穿黑袍的神秘人站在那裏,巨大的兜帽遮擋住了那人的面貌,看不清樣子,他正低頭像是在打量著地面上的東西,不過因著雜草的遮擋根本看不清地面的東西是什麽。

那神秘人蹲下身,隨即郭老三便看見一道寒光乍現,映著郭老三的瞳孔猛然縮緊。

那神秘人手起刀落,一刀又一刀,那刀刃上已然被染紅了,鮮血順著利刃一滴一滴滾落到地面上。

郭老三強忍著心中的恐懼,僵硬而遲緩的轉過頭,小心地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響。

他不敢在看下去了。

可刀刃劃破血肉的聲音,血液滴落在地面上的聲音,連帶著恐懼在這死寂的環境裏被無限放大,一下一下地刺激著耳膜。

郭老三僵著的身體小幅度的顫抖著,額上冒出細密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話落,可他不敢伸手去擦,腿上傳來的痛感讓自己的意識變得清醒。

那刀往下刺的聲音愈加頻繁了,像是那人殺紅了眼。

隨後郭老三又聽到了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聲音,像是血肉被人撕扯開來。

郭老三感覺這是他人生中最漫長的時刻。

不知過了多久,郭老三的衣衫幾乎快被冷汗浸了個半透,空氣又歸於一片寂靜。

郭老三鼓起勇氣緩緩轉頭,從那縫隙中看到那披著黑袍的人已然起了身,沾滿血腥的手上拿著一張血肉模糊的東西,借著那淡淡冷寂的月色郭老三還是看清了那東西是什麽——那是一張完整的剛被剖下來的人臉。

郭老三想張口大叫,可是強烈的求生欲望讓他生生給憋住了。

接著他見那神秘人伸手摘掉了頭上的兜帽,郭老三想看清那人的樣貌。

可下一秒,他便看見了他此生看過最恐怖的東西——那人竟然沒有臉!

準確來說是那人臉上的皮膚被完整給剝了去,那已經有些幹涸的血肉直直地暴露在空氣中,面目全非。

郭老三終於看到那人離開了,可郭老三依然不敢起身又在原地待了許久,等到他徹底確定那人已經完全離開後郭老三才敢微微動了下身子,他感覺半邊身子已經完全麻了,稍微動一下巨大的痛感便拉扯著神經,到最後他幾乎是爬著出來的。

而當他出來後他又看到了瘆人而又熟悉的一幕——那地上躺著的赫然又是一個臉上被剝了皮的人。

盡管在出來之前他提前做了心理準備,可當他再次看到這極具沖擊性的一幕時依然控制不住自己生理上巨大的恐懼。

他雙手扶住墻努力站起身來,盡管現在腿上已經痛到不行,可他無暇顧忌了,巨大的恐懼已經淹沒了身體上的痛覺。

郭老三慢慢地朝前挪動了一兩步,此時此刻他只想趕快離開此地。

等到他終於來到拐角處,他剛想逃離原地,突然他似乎又聽見了什麽聲音,像是從身後傳來的。

郭老三強忍著恐懼僵硬地扭過脖子朝身後看去,地上的場景再次讓郭老三定在了原地——

郭老三看見地上那人臉上已經血肉模糊的嘴唇在小幅度蠕動著,喉嚨裏發出些破碎殘缺的音節,像是在說些什麽。

郭老三聽清了,他說的是——

“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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