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長夜城

關燈
長夜城

唐行還是虛弱地躺在床上,臉上稍稍回了點血色,看起來沒有剛才那麽地蒼白,整個人十分安靜,睜著一雙毫無生氣的大眼睛,像是一個易碎的布娃娃般。

蘇遇輕步來到唐行跟前,低聲喚道:“唐行。”

唐行聽到了熟悉的聲音,明明什麽也看不見,可那一瞬間眼睛突然明亮了起來,身上也多了些孩子的稚氣,驚喜道:“哥哥,你還在!”

蘇遇看著唐行的模樣,問道:“嗯,身上可還有不舒服的地方。”

唐行尋聲朝著蘇遇的方向甜甜一笑:“沒有。”

唐鳴章走上前一步,語氣有些冷硬:“行兒。”

唐行聽到這個聲音整個身子下意識的瑟縮了一下,低垂著哞猶豫著喚道:“阿爹。”

蘇遇自是把這一變化看在眼中了。

“我平時有沒有勸誡過你,讓你平時不要溜出去,你身子本就不好,每次都還自己偷跑出去,你不要以為張叔平時慣著你,不會向我告狀,我就不知道你平時那些調皮事了。”

唐鳴章雖外表看起來是個慈祥善目的形象,可實際上他說出的話全是壓迫和不容人質疑的強硬。

唐行聞言,小手緊緊拽著被子,小聲道:“阿爹,我知道錯了,我下次不會了。”

唐鳴章依舊冷峻著臉,不過看到唐行已經認錯,語氣稍稍有些緩和:“行,那你好好休息吧。”

唐鳴章看向一旁默言只顧看著蘇遇的旻淵,拱手道:“鬼王大人,吾家小兒不懂事沖撞了您和鬼王妃大人,實在抱歉,還勞煩兩位惦念,是唐府的榮幸。”

“無事,唐行很乖,小孩子玩心大些沒什麽不好。”

唐鳴章跟著附和道:“是,我看現在時候也不早了,我這就下去派人備好馬車。”

很明顯的驅客令了。

蘇遇淡淡一笑:“既然唐行已經醒了,那我們確實該離開了,至於馬車便不必了。”

蘇遇看向旻淵,旻淵見狀點頭示意。

唐鳴章將旻淵和蘇遇送至門口,看著兩人逐漸遠離的背影,目光瞬間變得冷厲了起來,他對著身後的管家質問道:“我有沒有說過,平時不許他人隨意進府。”

管家立馬躬身顫著聲解釋道:“家主,我剛剛是阻攔過的,只是當時小少爺非要纏著那個鬼王妃,我原本想著待少爺乖乖回府後便將人給請出去的,結果小少爺突然就暈倒了,就……”

後面的話管家沒再說下去,不過唐鳴章已然懂了,但他還還是緊繃著臉,給人無形的壓迫感。

唐鳴章像是想起了什麽,對著管家繼續問道:“張識通呢?我聽聞他身上的那個東西成功了?”

管家十分識相,上前悄聲稟告:“是的,老爺,聽下人們說是陪小少爺出去的時候,在明安道上發作的,不過那人已經被鬼王的人帶走了。”

唐鳴章聞言臉色才稍稍有所緩和:“好,知道了,派人下去給那人說一聲吧。”

唐鳴章冷著臉來到唐行床前,唐行聽到熟悉的腳步聲,便知道是父親來了。

唐行雙手緊捏著發白,但他還是試探問道:“阿爹,張叔呢?”

聽到張叔,唐鳴章冷哼一聲:“從今以後張叔將不再陪著你,你也該學會長大了,還有這幾天你就給我安生待在房間裏,好好養病還有反省。”說完便直接甩袖轉身大步離開了。

唐行聽聞瞬間慌了神喊道:“阿爹,我知道錯了,我會好好反省的,我要張叔,我要張叔!!!”給予回應的卻只有一聲闔門聲。

——————————————

蘇遇旻淵並肩走在路上,一路上都格外安靜。

還是蘇遇先開了口:“旻淵。”

旻淵低聲“嗯”了一聲。

蘇遇將心中的疑惑問了出來:“你們這裏的鬼一般能活到多久?”

旻淵落在前方的目光偏到了蘇遇身上,須臾答道:“與常人無異,唯一不同的是這裏的一切每過百年便會再次重來。”

蘇遇聞言輕皺了下眉:“你的意思是,這裏的一切每過百年就又會重新經歷一模一樣的事嗎?”聽聞倒是有些驚奇。

“嗯,前幾百年大致都是差不多的,唯一變化的是每過百年“鬼瘋魔”就會出現的越加頻繁。”

“鬼瘋魔”愈加頻繁的原因蘇遇早已了然。只是這次再次從旻淵口中雲淡風輕地說出來後卻莫名多了幾分心煩。

蘇遇面上依舊平淡,繼續問道:“那如今這裏已經重來了多少個百年了?”

旻淵垂眸思索了一番,隨後輕聲道:“九百年,現在是第十個一百年了。”

當然,這也是最後一個一百年了……

旻淵沒說。

“如若每一百年重來,那這裏的平常人會記得之前發生的事嗎?”

“不會。”

那這樣就相當於存檔清零了。

不過這百年循環並不代表每一百年發生的事就會完全一樣,或多或少都會有變故,每接近千年之期發生的變故也就會愈多。

而所謂的百年循環其實是故人重歸,覆而在來。

蘇遇聽到旻淵的話後,點頭默言片刻後,又想到了些其他的什麽,他帶著些許笑意看著旻淵的眼睛,將心中所想直接問了出來:“那你之前……有沒有娶過別的鬼王妃?”

這個問題問完他便有些後悔了,畢竟這個問題有些越界,即便他現在是正兒八經的鬼王妃,可這鬼王妃多少是有點名不正言不順了。

可旻淵聽聞並沒有半分惱意或是不耐,他也沒有絲毫思索,明透淡漠的雙眸低垂著與蘇遇對視,他道:“沒有別人,只有你。”

一字一句,明明聽上去語氣與平時並無差別,可這次聽著卻讓人莫名覺得分外珍視。

蘇遇強裝鎮定地收回目光,對於這個問題他其實心中是有答案的,可他還是想親口聽那個人說。

至於原因,答案他早已心知肚明。

可他也明白,旻淵眼中所望之人到底不是他,他不過只算得上個鳩占鵲巢。

他突然很想對旻淵說,你的記性還真是不太好,那麽重要的人都能記錯。

蘇遇還是忍住了。

回到宮中後,蘇遇想去看下在明安道上遇到的那位“鬼瘋魔”。

他之前問過旻淵,一般遇到的“鬼瘋魔”待恢覆正常後,便會派人送至宮內一個集中的地方即時九樓先觀察些時日,若一切正常便會放其離開,尋其家人,若沒有家人的則會給點銀錢供其存活或是留於宮中給個差事。

他剛剛倒是忽略了一個點,唐行原本應當是和他府中的張叔一同出來的,不過後來應當是走散了,遇見唐行時便是在“鬼瘋魔”附近,回來的時候唐行是和他們一起的,那麽張叔很有可能便是發作的“鬼瘋魔”。

再加上那人身上佩戴的玉佩的圖案又恰和唐家家主身上的如出一轍。

一切都說得通的了。

原本是很容易想通的一件事才對,可方才在唐府蘇遇的思緒像是被人攪散了,多慮但卻無法理智,根本無法思考太多。

出來後一切倒是想通了,可蘇遇還是覺得這件事情似乎沒那麽簡單。

不久時真的印證了蘇遇的直覺是對的。

鬼巫來到旻淵蘇遇跟前,像是早就料到他們要去往何地方一樣,直接攔住了他們的去路。

鬼巫直言道:“不必去了,人已經被劫走了。”

蘇遇有些詫異:“被劫走了?”

詭譎面具下透出的那雙黑眸依舊波瀾不驚,道:“是,回來的路上派去的人被打暈了,那人便被劫走了。”

本來如果那人還在,蘇遇或許便會單純認為一切只是個巧合,可現下那人卻又被拐走了,仿佛是故意在引誘蘇遇深入猜測,一切看起來都像是個精心設計的局。

蘇遇思索片刻道:“我需要紙和筆。”

看來現在唯一的線索也只有這個了。

蘇遇在紙上大致畫出了方才刻意記住的圖案,指著那個畫的大差不差的畫作問道:“這個是不是跟唐府有什麽關系?比如家族標志什麽的。”

鬼巫只往紙上看了一眼,便道:“和唐府應當是沒有什麽關系的,不過這個倒是和另一個地方有關。”

聞言蘇遇擡頭與那雙難以窺探的眼睛對視上了,他聽見面具下清晰地傳出三個字——長夜城。

————————————

等二日蘇遇來到長夜城後,終於明白這個地方為什麽會叫作長夜城了,因為這個地方終年置於漫漫黑夜中,不見日輝升明,還真是地如其名啊。

有一點讓人驚奇的是,長夜城裏的每一個人都帶著各種不同形狀的面具,統統都將面部遮了個徹底,仿佛生怕別人會看到自己的模樣,而且長夜城的特產之一便是各種做工精良且十分貼膚的面具,只要錢到位,也可以提供一對一定制服務。

鬼巫昨日已經告知,只有佩戴面具者方可入長夜城,所以蘇遇和旻淵早已提前備好了面具。

他還刻意告知了一句進入長夜城後無論何時何地都不要摘下面具。

來到城門前。蘇遇一眼便看見了那個熟悉的圖騰,和唐府裏的基本一致。

待兩人進入長夜城後看清了長夜城的景色——街道擺設皆透露著詭異的氣氛,整個街道兩旁幾乎每戶人家門口頭懸掛著一個散發著暗紅色的燈燭,照的整個城街幽暗而昏惑,行人匆匆往往。

每走兩步路基本上都能遇見售賣面具的商販,可讓人感到好奇的是這些攤販並沒有大聲吆喝或者宣揚招攬客人,反而十分沈默,面具底下那雙眼睛死死地盯著每一個路過攤販的行人,讓人感到十分不適。

這裏最奇怪的人可能便是那些手持著一個空的稻草靶子,上面什麽東西也沒懸掛,反而逢人攔住就問:“客官,要看看嗎?”

也不說看些什麽,就問你要看看嗎,著實奇怪的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