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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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3 章

阿韌的思緒慢慢回籠,意海裏姐姐滿身的刀疤逐漸化成了一道道紋身,她的臉上不再烏雲密布,而是擡起頭,一臉擔心地看著自己,“白阿韌……”

姐姐輕聲呼喚,語氣裏充滿了不舍,阿韌的心臟狠狠顫了一下。她如春柳般柔麗的面容上,嘴角流出血,頭上的木簪飄落下去,姐姐那頭跟他同樣的朱紅色頭發隨風散開,她整個人淒慘而蒼白,美得像一幅因為太陳舊了,就快破碎的古畫卷。

身姿雖不滿,韻味足溢餘。

她的身體再次以如閃電般的速度擋在自己畫面,少年的心隨著穿透姐姐背部的子彈噗通一記猛烈收縮住,他痛苦地悶哼一聲,心臟隨著姐姐傷口中流出的血開始一片片往下剝落,他曾經,也是這位看似不愛自己的姐姐,用心呵護長大的一朵花啊!

花兒失去了它的一位園丁,花瓣痛苦地掉落了整整一圈,那位園丁沒辦法再心疼地盡數撿起這些花瓣,明明冷著臉卻滿眼擔心地,細心查看他的傷口了。

在這個世界上,他再也沒有姐姐了!

而且,姐姐的屍體也是他親手送進分解爐的,他剝奪了她存在於世的最後一點印記。

他是渾蛋!

小時候,他因為與眾不同的一頭朱紅色頭發被周圍的人喊怪物,被排擠,他的性格倔,跟別人吵了起來,被圍毆得一身傷。姐姐貼心地替他瞞著大小姐,又一點點給他清理好身上的傷,從那之後,她就把頭發染成了跟他一樣的朱紅色,再沒露出過原來漂亮的棕色。

因為常年染發,再加上年紀還很小,她原本又順又密的頭發開始大量脫落,小小的阿韌很擔心,姐姐摸著他的頭,大大咧咧地笑著說沒關系。因為未成年染發,還是染的最艷麗的紅色,她被身邊的同學質疑,被老師和學校警告,但是姐姐我行我素,沒再改變過發色。

之後不管是兩個人中的誰被質疑的時候,她都總是驕傲地揚起頭,用得意又霸氣的眼神護著他,告訴那些嘴裏裝著刀子的人,“我弟弟就有一頭這種漂亮的紅發,我是姐姐,當然要跟他一樣!”“你們羨慕還長不了呢!”

爸爸媽媽因為她染發曾經一度很苦惱,覺得女兒還這麽小就叛逆,認為是他帶壞了姐姐,為這個原因,爸爸堅持要給他剃成光頭,並且打蠟封住毛囊,是大小姐及時出面攔下了。她說,喜歡自己這頭火一樣的紅發,媽媽和爸爸才再沒動過他的頭發。後來他無意間聽主宅的另一位保姆阿姨說,那天大小姐之所以會出現得那麽及時,是姐姐匆匆忙忙跑過去喊的,為此她在路上還摔破了膝蓋。

動不了他了,媽媽就開始管教姐姐,姐姐被摁著腦袋,強硬地要求洗掉頭上的色素,她又哭又叫,拼命掙紮,把衛生間的洗臉池給砸爛了一半,鏡子也全碎了。水稀裏嘩啦流了一地,破碎的鏡片在地上閃閃發光,像河水裏躺著的星星,它們耀眼的光澤是姐姐保護他的那份決心。

那天,她瞪著一雙眼睛,喘著粗氣,紅發滴著水,和著紅色的色素一起一滴滴掉在地上,染紅了腳邊的水,像頭發在泣血。她不向爸爸媽媽解釋自己為什麽染發,只是哈著氣,護著自己的頭發不讓動,媽媽被破碎的鏡子碎片劃傷了手臂,爸爸第一次冷著臉對她揚起手,他護在姐姐面前,看著兩個人一模一樣的發色,爸爸停住了手,媽媽也沒再堅持給姐姐洗頭發,從那以後,紅發就成了他和姐姐兩個人的標志。

為了不再讓姐姐掉頭發,他從很小就開始省錢買最貴最好的護發品,到她主動離開家不跟家裏的任何人聯系為止,期間從來沒間斷過。因為愛的滋養,姐姐的頭發後來好了起來,又變得茂密漂亮了。

不過,她從來不讓他碰她的頭發,染發也是自己一個人弄,即使再不方便,也每次都是一個人,她總是帶著驕傲的神色說:頭發要留給以後的愛人梳!

在方韌的記憶裏,棕發的姐姐,像山野間肆意而充滿活力的精靈,尤木而生,渾身都是散發著野味的朝氣。紅發的姐姐,像一簇熱烈舞動奔跑著的火焰,是由那火焰而淬生出的美麗精靈,能用她的朗情融化世界上所有寒冷的冰塊。他的姐姐,嘴硬心軟,是世界上最溫暖最可愛的——家人。

他想起姐姐在臨終前用盡全身最後的力氣將最後一支疫苗紮進他的身體中,現在知道了自己的身世,阿韌明白了姐姐為什麽即使一個人也要追查病毒的事,一向不愛關心國家大事的她,為什麽反常的不顧自身安全偷竊疫苗,甚至不惜用難以啟齒的方法,他知道,為什麽當初質問這個問題的時候,她會躲閃了。

他的姐姐,是在擔心他啊——

姐姐早就在不知道什麽情況下知道了他的身份,所以小時候才會對他那麽冷漠。她知道他身體特殊,基因裏藏著恐怖的未知力量,害怕他的變異會帶來災難,於他自己,於無辜的周遭人。所以才拼命想遏制住他身體裏未曾謀面的那頭野獸,即使以那副苗柔之姿。

他的姐姐,是勇敢的!一直都很勇敢。即使碰到了那麽多糟糕的事情,也沒有被打倒。

她小心翼翼的藏著極其珍貴的疫苗,不是為了給自己用,而是為了他,不然她沒必要留到後來的那個時候。

兩支疫苗,阿敏全都給了最愛的人,愛人和弟弟,她真是為愛和美而生的精靈。

永遠走在自己選擇的路上,自由而不息。即使知道弟弟是特別的人,也還是選擇了愛他和坦誠接受他。

姐姐的身影漸漸淡去,阿韌又想起爸爸媽媽和夏侯家,他明白了,原來夏侯家給爸爸媽媽那麽大的福利,包括媽媽一直被留著做事,早就不是因為所謂的“友誼”了。可能剛開始的時候夏侯夫人對媽媽確實有一份真摯的情誼在,但是隨著他漸漸長大,他分明看到夏候夫人看媽媽的眼神裏逐漸帶上了嫌棄和濃濃的鄙夷,即使這樣,她們兩個人卻還是以好姐妹相稱,導致他一度以為大人的感情虛假惡心,原來演化成這樣的原因竟是在自己身上。

是他讓媽媽被拖陷在夏侯家,被龐大而無形的利益鎖鏈囚禁著,在周遭結出了一枚破不開的繭。她孤獨,膽戰心驚地縮在繭裏,從明媚到變得一點點腐朽,都是因為他這個“孽”根。

甚至爸爸的死,可能也跟他有關……

他想起爸爸斷開的後頸椎,心裏的蠱蟲吐出絲線,開始拉成網緊絞著他的心臟,少年的心隱隱作痛。

“十博士,病毒爆發以來,一直在背後指引我的,都是你對嗎?”阿韌語氣淡淡地問。

十博士點了點頭,“沒錯,觀察自己實驗成果的發展。”

“那你知道,我姐姐為什麽會被抓?又是怎麽被放回去的嗎?”少年繼續追問。

十博士疊著胳膊,指肚一下一下敲擊著肘關節,“她觸及到了不該知道的東西,所以伽本帝國那邊的幻藍實驗室派人捉住了他,還懲罰了跟她有關系的那名研究員。”

他一臉慈祥地笑了笑,“當然是用來當作病毒試材了。至於你的姐姐,我把她攔下來送到綠洲去了,為了引導你。你們從綠洲回來後我又幹涉了一次,讓他們放了她,為了讓你發現西博城的幻藍實驗室。只是我沒想到你居然那麽莽撞,只帶著幾個人就去了海底。”

阿韌眉目裏出現不解,“為什麽要這麽做?你前期不是不怎麽關註我嗎?”

十博士斷開和控制臺連接的助理,邊往手上戴邊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跟自己走。阿韌站起身,兩個人離開實驗室。

走在走廊裏,他才說道:“因為還沒測試過你的性能,你之前一直處於‘未激活’的狀態,而且把你的姐姐送到綠洲並不是什麽費工夫的事,所以順便就做了。在綠洲那邊你的表現不錯,而且沒被抓住,所以我讓你去幻藍實驗室,再跟那邊二次變異了的喪屍做一次測試,畢竟西博城的那座幻藍實驗室是離綠洲最近的了。”

阿韌張了張嘴,猶豫了一下還是把心裏話說了出來,反正他和十博士兩個人之間現在有種破罐子破摔的感覺,“要是我當時走進分子接收器裏來了這邊,是不是就會直接被變成第三個階段的實驗材料了?”

十博士臉上出現一些尷尬的表情,“別說得這麽冷漠啊,我畢竟算是你的父親,還是會好好聽你說一下話的,只不過會不會按你說的做可就不一定了。”

阿韌心裏的小人抱著胸,翻了個白眼,(意思不還是會直接拿我做研究嘛……)

他看著面前長長的走廊,沒再搭話,在心裏考慮博士下一步要帶自己去哪裏,也不知道肖蕊和刺猬怎麽樣了。他感覺自己像進了大迷宮中的一只小老鼠,怎麽走都是撞墻和死胡同。

十博士也沒有再主動挑起話題,他安靜地把阿韌領到一間有嚴密安保的金屬大門前,大門是雙開的,博士用瞳孔和整個頭部掃描解開好幾層的密碼,門嘀一聲打開。

門內的燈光特別暗,跟樓道裏的敞亮完全不同,儼然被分割成了兩個世界。裏面黑乎乎暗昏昏的,像妖怪刨出來的洞,那道門像是結界的出入口一樣,跨過去之後就再得不到光明的保護。

阿韌毅然決然地走了進去。

他的眼神堅定:為循真相,在所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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