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03 章

關燈
第 203 章

阿韌醒來的時候率先感覺到的是冰冷刺骨的地板,他的半邊臉頰被地板冰著,硬到硌得他臉頰有些不舒服,另外半邊臉頰上有一只手在慢慢地撫摸,雖然那手很柔軟,但是卻像一只巨大的多足蟲在爬行一樣,這讓不喜歡被金枝以外的人觸碰自己的阿韌感覺十分不適。

他不由得想皺眉,鼻尖卻嗅到了很多陌生男人的味道,為了不打草驚蛇,阿韌又忍住了這種沖動。

“你終於來到我身邊了!”

柔軟好聽的聲音如同召魂的惡咒,猛地扯開了阿韌的兩片眼皮,他看著面前那張蒼白似瓷,柔美若雪的臉,眉毛瞬間皺成了川,身體下意識撐起來一半向後退去。

他想站起來逃跑,動了動身子才發現手腕和腳腕全都被束縛住了,自己能動的只有軀幹,阿韌像蟒蛇,又像一條巨大的蠕蟲似的扭動著身體,波娜興奮地看著他,綠色的雙眼明亮盈澈,“哇,親愛的你醒啦?”

她一把撲進直起上半身的少年懷裏,阿韌側開身體想要躲避,雙肩卻被兩股極大的力氣從身後按住,他只好被迫承受波娜在自己懷裏肆意地蹭。

他的腦袋感覺鉆疼,有些想不起來自己是怎麽到這裏來的,下意識的反應是肖蕊和刺猬現在怎麽樣了?

然而沒有人能回答他腦子裏的這個疑問,波娜趁他們在郊外野憩的時候打暈刺猬和肖蕊,將阿韌給綁走了,少年現在在她的房間裏。為了以防萬一,波娜把保護自己的一整支保鏢隊伍全部叫過來了,他們立在房間四周,房間裏就像多修建了一層奇異的黑色厚墻壁一樣令人感到窒息。

縱使阿韌再能耐,也不可能一個人敵過這麽多訓練有素的人。

他又試著動了動手腕和腳腕,兩個金屬枷鎖中一下子放出強力的電流,刺激得阿韌身體瞬間癱軟下來,他像被抽掉了內部組織的毛毛蟲一樣沒骨頭地趴在地上。

“親愛的,你不老實,你要離開我?”加西亞抱住阿韌,嘴巴不開心地撅了起來,阿韌仰起頭,努力躲著加西亞在他臉上游移著的那根,令他感到惡心的手指。

她身上的香水味太重了,熏得鼻子敏感的他眼睛有點疼。

“你想……幹什麽?這裏……是哪?”少年忍著被電擊的痛,艱難地問。

波娜一只手優雅地撐著他的下巴,像操控一顆杵在桿子上的球一樣轉動他的腦袋,讓他能看清四周密密圍著的保鏢們,好再生不出逃跑的心思。她用柔軟綿和的聲音說:“這裏是我家,你在野外睡太危險了,所以我好心把你接回來啦!”

阿韌的嘴角抽了抽,(呵!好一個捆手捆腳還電擊人的“好心”。)

他很想問問她肖蕊和刺猬現在怎麽樣了,但出於對加西亞那陰晴不定性格的了解,阿韌忍住了,如果自己表現出對夥伴的在意,這個殘暴的魔鬼說不定會用令人發指的手段殘害他們。

他不能因為自己的沖動害死夥伴。

阿韌有些慶幸自己不喜歡被人碰,睡覺的時候三個人雖然聚在一起,但是誰也沒挨著他,作為女孩的肖蕊就離得更遠,不然現在他的夥伴恐怕會少條胳膊或者被砍掉一條腿。

看他對夥伴毫不在意,加西亞滿意地提起唇角,她又蹭了蹭阿韌的下巴,少年努力抑制住自己露出厭惡的表情。波娜用一雙瑩潤帶淚的大眼睛看著他,聲音裏帶上了委屈,“親愛的,你都不知道,人家找你找得好辛苦,你怎麽現在才出現?”

她雪白的藕臂勾著少年的脖子,撒嬌般輕輕晃了晃,“你來公國為什麽不提前聯系我?只要你聯系我就不用睡外面的野草地了。親愛的,你一點都不想看見我嗎?”

阿韌眼前浮現出金枝死亡時的模樣,那張明明帶著絕望的微笑,卻依然試圖鼓勵他的臉在腦海中逐漸清晰、堅定,阿韌再也忍不下去了,就在波娜要吻住他側頰的時候,他眼裏流露出了濃濃的厭惡,“沒有!”

少年的聲音冷漠至極,其中還夾雜著不少憤怒,他冷冷地盯著波娜:“我恨你都來不及。”

波娜的表情僵了一瞬,隨即就恢覆了正常,她笑著去吻阿韌,少年努力擡起頭不讓她得逞,女孩的唇在湊近少年滾動的喉結附近時,突然又放棄了。

她站起身,溫柔的笑眼底下充斥著可怕的情緒。阿韌思考了一下,決定既然混到加西亞身邊了,就先不著急離開,打聽到一些消息後再想辦法聯系隊友把消息傳回共和國,至於他自己,是死是活就看加西亞的心情了。

畢竟他已經變成待宰的羊了,反抗說不定反而套不到有用的情報。

思維快速捋清楚,阿韌的眼神也從極度的憎恨和厭惡中稍微平息了一度,波娜帶著那副平靜又恐怖的微笑,從一位保鏢手裏接過一把沈重的電鋸。

龐大的電鋸幾乎有她三分之一的身體那麽大,波娜雙手拎著電鋸,推進器被壓得沈下去一些,她微笑著再次靠近阿韌,並且解開了他腿上的鐐銬。阿韌心裏升起不好的預感,整個人都被夾雜著雷電的烏雲籠罩,他不敢跑,現在不是時候,而且他也打不過這麽多的保鏢。

他閉上眼睛,心臟瘋狂跳動著,做好了像郵輪上那些人一樣被鋸斷腿的準備,這間房裏即將掀起一場風暴。

誰料波娜又放下電鋸,從另一名保鏢手裏接過一根結實的金屬棍。

她單膝跪地湊近少年那張寫滿抗拒的臉,暧昧地朝他吹了一口好聞的氣,“親愛的,抓你太吃力了,找你也很麻煩,而且還會被爸爸媽媽教訓,所以為了讓你再也離不開我,我只好狠一點了,讓你記住這次的教訓。”她頭一歪,聲音變得古怪,“其實你疼,我的心更疼。”

說完,她站起身,對準阿韌的腿高高舉起了手裏的金屬棍,少年的瞳孔瞬間縮住:(這個魔鬼,她要——)

嘭!

不等他反應完,波娜就睜著一雙好看的眼睛,頂著比羊羔更柔弱可欺的臉不加猶豫地打下了第一棍。金屬棍不留情地落在肉長的腿上,阿韌痛得心臟劇縮,他張開嘴巴想尖叫,但是四周的保鏢速度很快地圍過來捂住了他的嘴,他抻直雙腿,脖子忍不住高高仰了起來。

嘭!嘭!嘭……

棍子一下接著一下,不停歇的落在少年膝關節上,那沈悶的聲音像是在擂一面人肉做成的鼓。“放開他,我想聽我老公好聽的叫聲。”波娜聲音嬌俏,保鏢們從令松開了阿韌。

即便從小身處訓練嚴苛的武校,阿韌也從來沒被這樣虐待過,他疼得流出了淚,腿上像是在被烈火灼燒一般痛。他喉嚨裏痛苦的哀嚎聲破碎、斷斷續續而連綿不絕,像獵物垂死掙紮之際用力發出的最後一支悲鳴曲,其中還夾著最淒厲狠決的詛咒,可是對於施暴的野獸們來說,這悲鳴曲卻是鼓舞它們身體裏骯臟野蠻的血液全部沸騰起來的沖鋒號。

波娜再次舉起棍子,好聽的聲音依然無害,綠色的眼瞳依舊無辜,只是瞳孔中卻透露出濃郁而陰森的可怖感。她逆著光,臉被陰影的黑紗完全籠罩在內,在阿韌的眼裏猶如一尊體型雖小,力量卻足以排山倒海的死神。

“忍一忍,我很快的,不會有多疼的。”

柔軟的聲音是噬魂攫命的蠱。

少年絕望地閉上了眼睛,他真的成了別人爪下的羔羊。女孩的力氣不大,所以她打了很多下,阿韌剛開始還會嘶叫,聲嘶力竭地嚎,到最後已經疼得徹底麻木了。

他雙目灰暗地躺在地上,任由加西亞開心地笑著,一根接著一根打斷自己的腿骨。細細的發箍當啷一聲跌在地上,紅色的火焰毫無氣勢地趴伏著,仿佛就要燃盡了,那是阿韌的生命之火。他現在的模樣哪還有幾天前青少年人的朝氣蓬勃,儼然是一個被玩壞後又被拋棄在垃圾堆裏的木偶傀儡。

血滴、肉末還有骨頭的碎屑一齊飛散迸濺,在墻上,在床單上,在保鏢們的衣服上,在波娜和阿韌的身上開出一朵朵鮮紅絕艷的罌粟花,房間裏氣氛旖旎,死神纏繞在枯鬼身上說著令生人絕望的情話。

那是惡心的蠱惑音。

阿韌想念金枝溫柔嚴厲的臉,他的心臟一下一下,微弱地跳動著,那個朝思暮想的美麗臉龐上嘴巴著急地開開合合,好像在對他說:阿韌,挺住!

他悄悄地攥緊手,眼神裏重新出現了熹微堅定的光芒,他用力咬住嘴唇,喉嚨裏不再發出任何一絲會讓波娜感到滿足,會為她提供快樂的聲音,他任憑那根不足為懼的死物砸在自己的身軀上,(我還有任務要完成,我不能喪失活著的希望,白潭韌,加油,你給老子挺住!)

不知道過了多久,波娜終於停下了,保鏢們已經全部離開了,少年眼神空洞地看著自己的雙腿,骨頭已經被完全打斷了,膝蓋以下血肉模糊,就像被野獸粗蠻地啃食撕刨過,可是他卻倔強地提起唇角,笑得燦爛而淒涼,還帶著幾分不屑一顧,(就算恢覆能力再怎麽比一般人強這下子也不可能長好了,不過,加西亞,老子贏了!)

他臉上露出兩分挑釁的意味,不服輸的眼神像重燃的焰心,那頭紅發再次熊熊艷艷地燃燒起來,少年的笑容裏多了一些被刺猬耳濡目染出來的痞氣,這份如同老鼠般提不上臺面的痞氣,卻透露出不怕天不怕地的丐王氣勢,在這笑的襯托下,那雙被砸得稀爛的腿突然就沒那麽疼了,看起來也不再那麽糟糕了,被砸爛的血肉中開出的不再是被魔鬼撫摸過的罌粟花,而是氣焰逼人,三月春寒中也不敗的英雄花,(一雙腿換一個人深入敵營,這筆買賣太劃算了!)

他少有的露出陰暗的眼神,看著依偎在自己懷裏還一無所知的加西亞,少年手腕上被染紅一隅的絲帶蹭臟了她的手指,像是花種,被悄悄植入人體內,遲早帶著劇毒蔓延至波娜全身上下,最後在她枯敗的骨頭上吸取血肉,開出一簇最鮮艷的花。彼時花兒的根早已深深地紮入、遍布骨頭之中,再也無法同那具枯骨分離開,枯骨的主人會成為愛的傀儡,對種下花種的人言聽計從。

阿韌知道他的大小姐在天上支持著他,(加西亞,就讓我好好利用一下你的這份愛慕吧,最好別讓我失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