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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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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6 章

她咬著嘴唇,閉著眼睛,雪白的睫毛和身體都在胡亂地顫抖,查理不得不停住了手上的動作,加西亞的體溫變得更低,額頭上開始滲出數量相當密集的冷汗。

“大小姐,你怎麽了?”

查理慌張地問她,波娜咬著嘴唇說不出話,她身體中殘餘的力量正在迅速流失,終於,身子一軟歪在查理懷裏,女孩此時的面龐已經白得像生病了一樣,她額頭的卷發已經全部都被打濕了。

“大小姐?”

查理叫了她一聲,見波娜仍舊給不出反應,他小心地扶正她,將手探向她的身子,摸到其中一條小腿的時候,波娜用力抖了一下,嚶嚀聲從她喉嚨裏溢出來,查理神色一凜,一向溫柔的他眉毛少見地皺了起來,“大小姐,你的骨頭被打斷了,博士剛才太用力了。”

波娜吃力地張開嘴:“沒事,習……慣了,帶我……”

她額頭上的汗滲得更厲害了,像被雨澆了一樣叭嗒叭嗒連續不斷地往下掉,查理一把抱起她走出這間實驗室,“您別說話了,我帶您去醫療室。”

天花板上懸掛的無影燈亮起來,查理將波娜放在手術臺上,旁邊排列著許多金屬器具和很大個頭的儀器。他用帽子攏起堆在右側的小馬尾,同時利索地把左側齊耳的短發也一起收進去,之後快速戴好口罩和手套,不帶猶豫地走到其中一臺儀器後面。

查理的手指在儀器的鍵盤上敲打了兩下,波娜躺著的手術臺嗡嗡轉動著挪到了儀器空著的隧道中,他擡起頭擔心地看向波娜:“小姐,需要給您做麻醉嗎?”

波娜的嘴唇動了動,查理意識到她要說什麽,貼心地解釋:“放心吧,監控沒有開。今天我們來得太突然了,別人都下班了,這裏只有您和我,即使用了麻醉博士們也不會知道的。”

波娜猶豫了一下,還是倔強地撐起眼皮來,她吃力地把肚子裏的字一個個地吐出來:“不……需要,加西亞家族……的人,沒那麽,柔……弱!”

查理楞了一下,隨即沈下眼皮,不再勸她。他打開醫療儀器的掃描功能,看著屏幕上的檢測報告給波娜解釋:“原諒我剛才太著急說錯了,您體內的鋼針被打斷了一根,骨頭並沒有傷到,但是被影響了。您疼得厲害是因為神經被牽動了,加重了排異反應,我現在要重新給您更換鋼針,因為您不需要做麻醉,所以這個過程會非常疼。”

“小姐,請您做好心理準備,現在我要開始了。”

查理說完這一長串後再沒廢別的話,操作著儀器直接開始了手術。二十分鐘後,波娜躺在查理懷裏,腿上剛才被切開的位置纏著白色的繃帶,查理帶著她往臥室走去,同時神色溫柔地看著她:“小姐,鋼針已經更換好了,我給您註射了一針強力的肌肉黏合劑,您的腿今天中午就會長好,在那之前您使用推進器的話不會受到影響。”

波娜閉了閉眼皮,查理懷裏的味道太香了,很溫馨,不刺鼻,溫度還暖暖的,就像他的性格,待在他懷裏像待在開滿花朵的溫室裏一樣舒服,她不由得從全身緊繃的狀態中松懈下來一點,“只要還能正常站著就行,爸爸和媽媽不會管我腿斷了沒有,只會在乎我有沒有給他們和整個家族丟臉。”

言下之意,還能正常站著我就不會挨打。

查理露出無奈的表情,他右側的馬尾滑落,左側的短發隨著步伐輕輕飄蕩,馬尾紮得波娜臉頰有些癢,她伸出手,像貓咪一樣把玩他卷曲的馬尾。

“小姐,您太逞強了。明明只要好好撒嬌的話,博士就會心軟一些,給您的日程也會安排得松一點。”

波娜生氣地用力扯了一下他的馬尾,查理疼得嘶了一聲,他微微皺著眉,但很快就舒展開,沒讓自己露出更多不滿意的表情。波娜瞪著他,聲音變亮了一些:“我知道你接下來要說什麽,你又要說我是小孩子,可以偷一些懶。你在可憐我查理,我說了不需要,不準把那種弱者的想法加給我!”

查理的表情變得更加無奈了:“您真怪,在手術臺上明明疼得淚腺分泌量都加大了,卻就是不肯哭出來。您明明是個小女孩,不需要這麽堅強,和父母撒個嬌也完全合情合理啊?”

波娜咬住嘴唇,臉色變得難看了一些,態度也重新變得冷硬:“不要用你那套平民的思維來揣測我,感覺疼痛就一定要哭泣?有淚就一定要流出來?小孩就一定會和爸爸媽媽撒嬌?這是什麽俗不可耐的思維?”

她身上的柔弱感隨著變淩厲的眼神盡褪,躺在查理懷裏的模樣不再像只小貓,而像一位被護衛抱著,在暫時休息的女王。看在查理在自己家裏待了很久,也一直在盡心做事的份上,加西亞再次開了口:“用你那套思維待在加西亞家族的話,你不會有好下場的查理。”

她難得好心,查理又怎麽會聽不出來,他苦笑著嘆了一口氣,然後停下腳步,把加西亞放在了旁邊的窗臺上。他動作輕柔地撚起她的手,眼神溫和得像兩汪溫泉,“我確實不懂這些大家族的事,但是我知道小姐總是故意把自己弄得很累,您每一天都很痛苦,故意把自己的發條擰得緊到不正常,還故意不和父母撒嬌。”

青年說著將另一只手圈在她的身側,他俯下身,朝加西亞湊近了一些,語氣更加溫柔,同時也含著無奈,“波娜,你為什麽要故意惹博士生氣?你難道很討厭自己的這雙腿?”

波娜本來很生氣,沒想到這個人居然敢這樣輕薄地靠近自己,但她聽到最後一句話又收起了燎人的氣焰,她別開頭,綠色的眸子像通向地獄的幽靈之河,裏面和表層都浮滿了死色,“不,我討厭自己這副身體。”她咬緊牙,臉上透露出一股尖銳又鋒利的不甘心感,“我恨透了這副沒有用的身體,要不是這副身體,要不是這副身體!我就不會……”

她捶打著自己剛剛做好手術的腿,話音卻突然頓住,查理握住她虐待自己的手,將額頭抵上了她尚還冰涼的額頭,“波娜小姐,您辛苦了,您一直都做得很好,也非常努力,我看著呢,您真的好棒!”

波娜心裏一酸,一股小小的熱流湧上眼眶,緊接著,啪!她毫不猶豫地推開查理,甩了他一巴掌,啪!查理另一邊的臉頰也被狠狠甩了一巴掌。

她用了很大的力氣,查理瞬間被扇出了鼻血,他捂住發紅的臉頰擡起頭來時,少女的眼神和姿態已經恢覆了往日那副絕對高傲和冷漠,生人勿近的模樣,“查理,你僭越了。不要以為聽到了幾句我的牢騷就可以爬上我的床,你別想用這種拙劣的技倆離開加西亞家。”

事情太出乎意料,也太令人感到震撼了,少女的臉在查理棕色的眼瞳中放大了一些,她繼續說著:“別忘了,坐在這裏的可是加西亞家族下一代的繼承人。”

查理長得柔和清秀,棕色的頭發蓬松又卷曲,像剛烤好的面包,也像站在樹幹上求食的松鼠,他現在頂著一副懵然又可憐的表情,不由得讓加西亞心裏軟了兩分。她別開頭,將手遞了出去,傲然的態度中帶著一分別扭,“現在,送我回房間。”

查理聞言,臉上立刻恢覆了柔和的笑容,“遵命,我的大小姐。”

他重新橫抱起波娜,看她還氣著,忍不住找了話題試圖活躍氣氛,“我不是您的那些護衛,沒有強壯的體格,只好委屈您以這樣的姿勢待在我懷裏了,不過我會動作快一點的。”

看這只松鼠剛被打了還朝自己晃毛茸茸的大尾巴,一臉討好的模樣,加西亞的態度不禁又放軟了一些,她有些疑惑地扭過頭來看著他:“你怎麽知道我喜歡坐在他們肩上?”

查理神秘地一笑,“猜的。”

他說著停在波娜生活區的門口,怕她犯疑心病,趕緊給自己找補,“其實是聽那些保鏢們私下裏交談時說的,另外小姐,就算24歲其實也可以是個小孩子,只要您願意。”

波娜壓下心裏要發作的情緒,因為查理已經把她交給了駐守在她生活區走廊門口的保鏢,這個保鏢是新來的,波娜還不熟悉他,因此不想展現太多自己真實的性格面貌。

“博士說小姐今天需要一件高領的衣服,還要手套和長襪子,最好還有一頂帽子,她不可以把太多皮膚露出來。”

查理禮貌地跟新保鏢交代,新保鏢繃著臉,一一點頭應下。

“小姐幾點鐘起床?”保鏢問。

波娜張了張嘴,查理替她回答了:“三點鐘,或者您有自信幫她快速穿好衣服的話,三點二十分也不是不可以。”

保鏢臉一紅,點了點頭:“知道了。”說著就抱起加西亞往門裏走去。

終於歇下來的查理把手揣進白大褂裏,他看著在眼前分外明亮的樓道中遠去的波娜,臉上出現一直努力藏著的痛苦和擔心,(博士的教育方式那麽嚴苛,這位小姐能夠正常才是真的不正常。一直跟著她的那位保鏢也不見了,那位是真的在乎她,也是在她身邊待的時間最長的了。不知道他之後,小姐還能不能再遇到一個真心待她的人。)

他嘆了口氣轉身離開了,重新步入了身後那片陰影中,這邊的樓道光線變差了,因為大小姐已經離開了,燈的感應效果就失效了。他臉上陰郁的神色加重,都是籠中的鳥兒,雖然看似一個活在陽光下,一個躲在陰影裏,實際上走近了才發現但凡在這座莊園裏的,誰都沒有自由,哪怕是那位在外界看來被整個加西亞家族捧在掌心裏的“明珠”。

她其實才是最沒有自由的那一個。

不過……

查理低下頭,蓬松的棕色頭發遮住了他難過卻依然晶潤的眼眸,(波娜小姐比想象的還要敏銳,這樣下去,我究竟什麽時候才能離開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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