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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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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3 章

“不少人根本沒東西可以吃,每天眼睛一睜一閉,就能看到又有很多熟悉或者不熟悉的人被活活餓死,他們的身體只剩一把骨頭,皮就像塊大抹布一樣隨便掛在骨頭上,嚇人,又可憐。”

“懷著孩子的女性要麽因為難產不幸離開,要麽活下來了但是卻沒奶水,剛出生的孩子被餓得連哭的力氣都沒有,沒多久就幹掉了。媽媽眼睜睜地看著懷裏的孩子身體變|硬,卻沒有任何辦法,因為身體嚴重缺水,她們連眼淚都流不出來,只能扯開嗓子幹嚎,但是又有什麽用呢?那個時期每個人都自顧不暇,人間像一座活的、會動的地獄。”

“老爺說,有的人餓到捧起黃土往肚子裏塞,最後因為沒辦法消化被撐死,有的人啃樹皮,可是那東西太硬了,嚼不爛,紮得滿嘴是血,還容易紮破喉嚨和胃,人會被活活疼死。”

阿韌喘了一口氣,刺猬聽到他的呼吸裏帶著努力抑制著的顫音。他有些恍惚,自己從出生起到現在雖然生活條件一直不算富裕,但也從來沒餓過肚子,饑餓真的這麽可怕,會輕易奪走人的生命,甚至讓一個國家陷入危難的情況之中嗎?

他的問題沒有說出口,阿韌繼續說道:“好一些的地方,春天生葉子最快,也最容易種活的柳樹能救回半個村子甚至周圍好幾個村子的人命。”

少年又喘了一口氣,語氣變松了一些:“饑荒好一些的時候,人們開始有精力收拾自己了,但是那個時候並不像現在生活這麽方便,那個時候衣服不多,款式也少,就連洗澡這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都是極其奢侈,甚至是困難的……條件非常、非常的艱苦,但是全國上下還是齊心協力捱過來了。”

“老爺當初把這段故事告訴我們這些打手的時候忍不住哭了,那是我第一次看見他哭,也是迄今為止唯一的一次。他說,夏侯家每一代家主在正式接任家族之前都必須臨教這段故事,場面嚴肅程度無異於祭祖。他還說,只要對這個國家有感情,聽了之後就不可能不動容。”

阿韌調出一張照片,照片裏,獨屬於秋天的土黃色調中站著一群黑衣黑帽黑布鞋的人,他們身上的衣服看起來是手工做的,質感不是很好,有不少棉花跑出來的痕跡,衣服表面凹凸不平,像水源嚴重流失過後起伏又起伏的山丘。

這些人的皮膚狀態看起來非常糟糕,每一個人的臉色都比腳邊的落葉顯得更加枯黃,但是他們的嘴角卻綻放著燦爛的笑,被皺紋夾生出的眼睛裏仿佛有光芒在閃爍,即使衣裝襤褸,神容依舊耀眼奪目,像天使藏在了人間這些不起眼的皮囊裏。

刺猬湊到助理的浮屏跟前認真看著照片,趁阿韌話音頓住的工夫,他感嘆道:“他們的精神狀態看起來比外表要好,感覺精神比身體年輕多了。你們國家的人真厲害,經歷了那樣恐怖的災難眼睛裏都還有光,像獲得了新生!”

阿韌不由得笑彎了眼睛,喜色裝滿了原本淩厲的鷹眸,“老爺說,這是災難剛剛過去的時候夏侯家的老祖宗和他當時的朋友們拍的。在那個困難的年代裏衣服只有最樸素的黑色,還是家人手工縫制的,一針一線裏充滿了關心和愛,所以即使是冬天,穿在身上也感覺暖暖的。”

刺猬的唇角大幅度地翹了起來,眼睛裏卻有一絲落寞一閃而過,他依然開心地說道:“就像家人都在身邊守護自己一樣!”

阿韌點了點頭,臉上笑意更甚,“那段時期熬過去之後,共和國開始全面發展,夏侯家也跟著時代的潮流開始以家族的模式發展商業。當時夏侯家的各脈祖輩們把身上穿的土布衣服的黑色定成家族的代表顏色,警示後輩不要忘記那段疼痛艱辛的日子,要一直團結成一面盾牌,永遠為共和國的未來奮鬥。”

他露出一抹神秘的容姿,“而且黑色也是最能代表聚集的顏色,之前大小姐畫畫的時候我經常在旁邊幫忙調色,當所有的顏色都匯聚在一起時,就會變成黑色。”

刺猬挑起一邊眉毛:“這麽說的話,黑色是守護的顏色?”

阿韌頗感自豪地點了點頭:“從夏侯家的角度來看確實可以這麽說,黑色是守護祖國的顏色。”

他臉上偷偷浮起紅暈,大小姐也總愛穿黑色,就是因為深受夏侯家的教誨,大少爺也一樣,很少像其他少爺那樣穿得花花綠綠,包括老爺和打手們,都很愛穿樸素的黑色。

黑色對於夏侯家來說,是最美的顏色。

而且作為暗處的盾牌,太過於惹人註目並不是什麽好事。

秋天多風,又一陣風掠過,操場上高高佇立著的國旗被吹動,沈穩低調的海洋藍旗幟在淺藍色的天空下烈烈舞動,發出很響的簌簌聲。阿韌靜靜地註視著這抹藍,他心底因為身份上隸屬於夏侯家而純黑色的底盤中,其中一部分開始變成了國旗中的海洋藍。他在心裏悄悄說道:(藍色其實也是守護的顏色,是守護藍星的顏色。)

為守護而生,他的祖國,有一位巨人在臥眠。

風暫歇了,旗幟的舞動平覆了下來,阿韌用胳膊肘戳了戳跟自己一樣呆呆看著國旗的刺猬,“哎,我已經說了一個秘密了,你是不是也說一個?這樣公平。”

刺猬有些茫然地揉了揉頭發,“我要說什麽?”

阿韌看了操場上那些正在玩耍跑動的學生一眼,認真地看著刺猬:“就說說,你為什麽對學校這麽憧憬?”

刺猬臉上驚訝一閃而過,但隨即他就恢覆了不著調的模樣,故意打著哈欠說道:“我憧憬學校?老大你在胡扯什麽?哦……困……了。”

阿韌收起笑容,目光淡淡地看著他:“是嗎?那為什麽你進來後一直很好奇地觀察這裏,還對校服的事情感興趣到有些反常?你很明顯不是會關註時裝打扮這一類事的人。”

刺猬沈默了一會兒,然後嘆了一口氣,他擡起眼瞼來看著阿韌,眼睛裏的笑意收了起來,“我沒上過學,網校也沒有。我家裏窮,弟弟妹妹有不少,實在是沒寬裕的條件和時間,所以很羨慕這些能在學校裏上學,自由自在的孩子們。”

他扭過頭看著盡情在操場上奔跑玩耍的學生們,眼睛裏卻被陰霾籠罩,變得晦暗莫測,和這片明媚的晴空,以及晴空下肆意歡笑的孩子們狀態截然不同。

阿韌看著刺猬這樣的一雙眼睛,心情也跟著沈重起來,開始後悔自己剛才好奇心過剩提的話題,它似乎是刺猬心裏的一根刺,或者說是一道陳年傷口,碰到就會痛。他終於理解為什麽聽到這所學校是一些父母特地給自己孩子修建的時候刺猬的反應會那麽大,終於理解處事很圓滑的他為什麽說出來的話總是直白又粗俗。

“走吧,跟我再去其它地方看看。”阿韌站起身,沖刺猬伸出手。

啪!刺猬用力將手掌握了上去,他看了周圍一圈,有些舍不得地問道:“我能再在這裏看看嗎?想稍微多待一會兒。”

阿韌爽快地點了點頭:“沒問題,我們就在大小姐的學校裏到處走走吧,我也想在出發前多看看她學習和生活過的地方。”

少年的眼睫垂落,掩住了眸子裏本來就不多的光彩,他的心裏在難受:(說不定,這就是最後一次看了……)

緊挨著大操場的是一塊籃球場,裏面有一些男生和女生正在對壘,四周的看臺上坐了不少正在喊加油的人,比賽看起來進入了白熱化。刺猬羨慕地抓著球場四周的網格墻,臉恨不得透過網格鉆進去,“真好啊!這裏還有這麽大的戶外籃球場!”

阿韌看著球場裏面,風吹過他的頭發,紅色的火焰不斷舞動,時間仿佛回到了過去,他穿著帶號碼的黑色無袖背心,背心很寬松,可以看到大臂上迸起來的青筋和正在不斷滴落的汗液。他下|身穿著普通的黑運動褲和學校裏統一發的運動鞋,鞋子也是黑色的,有一點點銀色的花紋。

因為剛打完一場比賽的緣故,阿韌身上大汗淋漓,背心幾乎整個黏在了肚子和背上。汗滴掛在他朱紅色的發絲之間,在陽關下一閃一閃的,看起來像清晨仙女在葉尖留下的一顆顆盈透珍珠。再離近一點就會發現,他額間那條用來束發的線織發帶已經整個濕透了,戴在頭上變得有些悶熱。

阿韌幹脆利索地一把扯下發帶,他掀起上衣的下擺,正要和其他男孩子一樣隨便擦擦幾乎被洗了的腦袋,突然掃到看臺上有個熟悉的嬌小身影,阿韌當機立斷把衣服放了下去。

在大小姐面前不可以沒規矩,也不可以失態!他記得自己是個保鏢,一直都很好的遵守著這一點,即使金枝本人從來不在意這些。

沒看到渴望的腹肌,金枝不高興地撇了撇嘴,雖然在家裏的時候她每天都會想盡辦法偷偷瞄上一眼,但是在這種公開的場合沒像其他人一樣看到他鍛煉得很不錯的身體,她還是感覺很遺憾,甚至有些不爽快:憑什麽其她女生都看到了,就對我還要藏著掖著?

想到這裏,趁著這會兒比賽結束了,金枝不高興地站起身,走向還在努力裝沒發現自己的阿韌。

這只傻麅子,她已經看到他在亂瞟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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