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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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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6 章

“實在是抱歉。”婦人歉意地笑了笑,她小幅度往前跪挪了幾步,然後直起身子,將手端莊地在小腹前面收攏,頭略往下低著說道,“竟然忘記了給客人做自我介紹,真的太失禮了,我們現在就開始。”

刺猬剛想說不用,躁動的手就被阿韌按住,少年給了他一個眼神,刺猬閉了嘴安靜下來,不要打斷別人的禮儀也是一種美好的行為。對面的婦人說完又點了點頭,往旁邊跪挪幾步讓開身子,她的動作像開滿花的枝條在微微顫動一樣優雅。

坐在人群最中間的老婦人正好被露出來,她率先開口道:“老身是小蕊的祖母,各位不嫌棄的話喊我婆婆就可以。”她看了看左右,自嘲地笑了笑:“畢竟這裏沒第二個婆婆了。”

她說完,被阿韌註意了很久的那位男士也往前跪行幾步,禮貌地微笑著開始介紹:“我是肖蕊的爸爸,年紀上面不出意外比三位客人大。”他說著不確定地看向臉上光陰實在莫測的刺猬,“冒昧問一句,客人您今年……”

刺猬爽快地擡了擡下巴:“我27。”

男人放心地笑了笑:“看來我猜的沒錯,幾位喊我叔叔就可以,要求客人記住我們名字的話也有些過分,畢竟……”他偏開頭,神色看起來有些尷尬,“家裏實在太多人了。”

男人的體貼逗得阿韌微微勾起唇角,他確實有點感謝他,畢竟突然來這麽一大坨人,一個個記名字的話自己還真沒那個水平。他看著男人,試探著問:“聽口音您似乎不是這裏的本地人?”

男人重新直起身子,他臉上又恢覆成了溫和的笑容:“沒錯,我是東共和國的人,三位不介意的話我可以往下再說兩句嗎?”

聽到他跟自己是一個國家的,阿韌來了興趣,他點了點頭,阿敏和刺猬見狀也擡了擡下巴示意他繼續。男人看向身邊剛剛跪坐回來的婦人,他和婦人臉頰都染上一層薄紅,尤其是婦人,神色羞赧仍舊像少女一樣,“我是大學來這邊考察期間和愛人認識的,畢業兩年後我們見過了雙方的父母,之後就結婚了。”

他伸手摸了摸肖蕊的腦袋,肖蕊舒服地瞇住眼睛,“小蕊是我們的第一個孩子,這兩個孩子是她的弟弟,是孿生兄弟。”兩個戴著阻隔器的小孩被抱過來,他們開心地朝阿韌三個人揮手臂,看著特別可愛。

刺猬驚訝地瞪大眼睛,他探過頭去認真看著小孩的臉,興奮地說道:“誒!居然是雙胞胎?我都沒發現,你們一家人好幸福啊!”

被這麽直白的誇讚,男人懷裏的婦人害羞地擡起一只手掩住發燙的臉,男人溫柔地看著妻子,攬著她的手一直沒有松開,長輩們沒有出聲制止這一對甜蜜的夫妻失禮,而是笑呵呵地看著。這一家看起來溫馨極了,讓阿韌他們三個客人也被這股溫和的感覺療愈到了進入末世以來愈加疲憊的心。

少年側目,無意中瞥到身旁的刺猬,發現他看著肖蕊一家人的眼睛裏露出非常羨慕的神色,在羨慕之中,還摻雜了一絲難過。

他瞇了瞇眼睛,刺猬在車上說過他對不起弟弟妹妹。

(看來鐵皮小刺刺有心事。)

其餘的人依次介紹,是肖蕊的姑姑和小姨什麽的,一家人之中只有情竇初開的肖蕊本人被弄得有些尷尬,爸爸媽媽剛才在朋友面前秀恩愛讓她想扭頭沖出這間屋子出去散散臉上的熱。她瞄向對面坐著的阿韌三人,發現他們看著自己爸爸媽媽的眼睛裏閃爍著好多星星,臉頰上無意識地浮起一層粉霞,肖蕊害羞地遮住臉,縮著脖子吐了吐舌頭。

看來爸爸媽媽的感情真的好到不得了,都感染到了她剛帶回來的朋友們。

“咳!”待臉頰上的溫度降下去一些,肖蕊用力咳嗽了一聲,還膩在一起的爸爸媽媽這才清醒過來。有些難為情地分開。婦人挪正身子,羞澀中帶著歉意看向三個人,她伏了伏首:“抱歉,剛才有些忘形了,我是蕊的媽媽。”

“您好。”阿韌點了點頭,算是回應,等他們三個也介紹完畢,一直安靜著的老婦人看著窗外發話了:“請各位隨我們換個地方吧,這裏不適合久待。”

阿韌會意地點了點頭,管家鎖上中堂的正門,又繞過來打開旁邊的木質推拉門,眾人已經起身,跟著管家,浩浩蕩蕩地步入推拉門後面的走廊。

老婦人微微側頭看著阿韌他們,神色依舊慈祥:“勞煩各位了,在地面上待著總擔心會有喪屍闖進來。小門小戶的也沒個安保人員,等回到下面的屋子裏就可以正式坐下來休息聊天了。天色不早了,各位今天還是在家裏住一晚上吧。”

阿韌有點啞然,他看著面前迷宮一樣的屋子和素雅卻不簡單的裝潢挑了挑眉:(哦,原來這叫小門小戶,那自己在共和國的那個家豈不就是老鼠洞?)

想是這麽想,他還是禮貌地沖老婦人點了個頭:“那就麻煩您了,我們明天早上再動身。換到地下也沒關系,在上面活動確實不安全,我能理解,畢竟有孩子在這裏,得確保萬無一失。”

這裏不像十三區每個小時都有專門巡邏的人,待在地下確實是最好也最安全的辦法。

阿敏聞言輕輕點了點腿邊圍過來的一個小家夥嘴裏的阻隔器:“戴著這個不好受吧?很快就能摘下來了。”

小家夥睜著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看她,又轉身扯了扯媽媽的裙擺,眼巴巴地擡起頭期冀著。婦人依次摸了摸兩個孩子的頭,語氣溫和,眼神卻很無奈:“乖乖哈,再忍忍,到地下我們就可以取下來了。”

兩個小家夥乖乖地松開手,沒有再鬧婦人,眼瞼卻失望地垂下去。阿敏看在眼裏,她抱起一個孩子,同時給肖蕊遞去一個眼神,肖蕊會意地抱起另一個弟弟,走廊裏裝著壁燈,兩個人靠去墻邊,邊走邊用手指在墻上借燈光和影子比出各種動物,把兩個娃娃逗得直拍手。

阿韌的註意力也被姐姐的這一番動作吸引到了墻上,他輕輕敲了敲墻壁,聽聲音這些墻壁是老式的,裏面並沒有內嵌堅固的材料。這種老式的墻就算高度再高也只能抵擋住一小部分喪屍,怪不得這一家人全部都要生活在地下。

他扭頭看著身後已經走過的走廊,空蕩蕩的,越靠近自己光線就越少。雖然裝修很溫馨,但是這麽大的一座古式宅邸平時裏面要是沒有任何一個人在活動的話,多少還是有點詭異和瘆人的。

他想起了大小姐家的那座祖宅,就算裏面的一座院子裏有一戶親戚常年住著,威嚴偌大的宅邸依然讓不少人光從外面看著就頭皮發麻,不敢踏足。

七拐八十繞之後,管家帶著一群人進了一間裝了榻榻米的房間,他推開衣櫃,裏面空蕩蕩的,婦人將手掌摁在衣櫃裏側墻上的一處開關,滴一聲輕響,衣櫃底部的板子平滑退出,空出一個暗格。

婦人擡起手示意進去暗格,兩個孩子迫不及待地率先跳了下去,在肖蕊一家人熱情的推脫下,阿韌也跟在後面跳了下去。

裏面是一座電梯,雖然入口從衣櫃外面看很小,但是進去以後才發現電梯裏的空間足夠裝下上面的所有人。等了沒一會兒,電梯到底,眾人在管家的帶領下魚貫而出,阿韌瞠目結舌地看著外面那些富麗堂皇的屋子。

他動作比表情還僵硬地扭頭看向肖蕊:“你不是說你家比較窮嗎?”

(這特麽比大小姐家還豪橫好不好?!)

(分明就是小姐級別了!)

刺猬和阿敏也一個傻眼一個宕機,他們面前是一個巨大的大廳,大廳的底和頂還有四壁都被石地板覆蓋著,石地板上是和地面上格局差不多的屋子。不知道這家人是怎麽防潮的,這些在地下曬不到光的屋子看起來很完好,比地面上那些屋院的氣派程度都差不了多少。

肖蕊掩住總要往起翹的嘴巴解釋道:“這些都是本家那邊出資替我們修的,我們只擁有這裏的居住權,沒有所有權,所以大家在住的時候也不敢弄壞什麽東西,因為就和你們租房子一樣,除了不用出房租,弄壞東西我們得向本家賠。”

她說著指了指柱子上的雕刻,就要碰到的時候,被阿韌一把攥住,阿敏一扭頭就看到弟弟頭上冒出來一滴碩大的汗。

少年的眉毛抽筋似地抖著:“還是不要隨便碰了,這根柱子據我觀察至少有四百多年的歷史。”

肖蕊嚇得手一哆嗦,她跟媽媽默契地把張開雙手準備抱住柱子的兩個弟弟拉開了。男人驚訝地看著阿韌:“客人看著年輕,沒想到還懂這些?”

阿韌含蓄地點了點頭,他的眼睛裏隨即翻湧起一大片沈重的烏雲:“之前見過很多次古建築。”

阿敏輕輕嘆了口氣,弟弟這樣子估計是又在想念金枝了,他從小跟著金枝在夏侯家進進出出,見識過很多古物古玩,到現在能一眼看出來一些古董的真假和年份。

走在前面的老奶奶頓足,回過頭來用欣賞的眼神看著他:“我們一家在這裏住了很久,只知道這座宅子年份有些大了,都不知道這裏原來能算作古董。不是自己的地盤,也就懶得知道這些事,只知道本家讓我們好好看管這裏。”

阿敏有些唏噓,她看著四周氣派的建築,原來肖蕊一家只是替別人守著這麽大的一座宅院,明明住在這裏卻不能自由地使用,這種感覺好憋悶,一點都不暢快。

阿韌往前疾走幾步追上老奶奶,讓一個老人家回頭看著自己聊挺不合適的。他看著老奶奶:“那您一家在這地下住安全嗎?房子久了的話會有很多問題吧?”

老奶奶笑了笑:“還好還好,本家那邊會定期派人過來維修。地下的出口需要掌紋開關控制,喪屍打不開,住在這裏除了買菜有點麻煩之外,其它倒還好。”

正在給弟弟們解阻隔器的肖蕊突然啊一聲捶了捶手掌,她藍色的眼睛裏帶著點慌張看向祖母:“奶奶,說起來家裏的地今年沒辦法收吧?”

老人聞言露出遺憾的神色,搖了搖頭:“唉……,外面鬧喪屍,大家都不敢出門,鎮子周圍的田地幾乎都荒了,有不少變異的動物占踞在那裏吃人,看著鬧心又嚇人,造孽啊……”

她擡起頭,惆悵地看向被封住的頂,溫暖的陽光被冰冷的大理石完全隔絕。阿韌突然有些動容,住在這裏的一家人像穿梭在地下的老鼠,可悲又可憐,只敢偶爾偷偷地爬上地面搜集糧食。大家原本,明明可以自由地在土地上耕種奔跑,歡歌笑詠。

他對此感到悲傷,又煩悶地垂下眼睫,要是這場喪屍災難沒辦法被解決,藍星上的所有人類是不是就要像這家人一樣,永遠只能躲在地下和陰暗潮濕的角落裏,一天又一天地捱著看不到黎明的漫漫長夜?

長夜很痛苦,像溫水煮青蛙,人會被慢慢逼瘋,變成擁有理智的行屍走肉,和喪屍逐漸等同。一個身體在腐爛,一個思想在腐爛,只有體溫上存在差距。

“等災難過去以後,城市裏的人們馬上就可以恢覆成原來的生活,但是我們這些沒跟上時代的老古董可怎麽辦呢?田地荒廢著沒收成,就會引發饑荒啊,這可是千萬年都不變的天則,哪怕現在科技很發達了都絕對逃不了。”

“你們看著吧,如果人類不團結,迎接災難的就還是連綿不絕的災難,那才是真正的末世,那才叫做真正的絕望,因為就連太陽也沒落了。”

“沒有太陽的地方,土地會腐爛,接著就是塌陷,遲早都會變成一片廢墟。”

老婦人的聲音滄桑而陳緩,像在敲一面陳舊的鼓,每一鼓槌下去,都會激起濃濃的塵土雲,嗆得人心脾難受。阿韌明白,她說的太陽,是人們思想中的覺悟。

那個男人也憂愁地低下頭,眼睛被烏雲籠罩住:“說點現實的吧,雖然只是小規模,但小規模裏就包含了我們這些邊陲的地方。不住在首都而是在這種鄉下就意味著,災難來臨的時候,我們會是最後被照顧到的,本家那邊也壓根不會管我們的死活,這些小鎮上的人基本都會因為沒有糧食而挨餓。”

“就像奶奶說的,到時候又會引發一場新的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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