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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雨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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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雨前夕

不久後當應如雪問起秦音是用什麽辦法讓人神不知鬼不覺死亡的。

秦音站在溪邊,低頭撚著花,潺潺的溪水將穿過樹蓋的陽光分成亮白的光斑映射在她臉上,沈默了很久才開口。

“你知道我床頭那盆紫玉是誰贈予我的麽?”

應如雪一怔,在想‘紫玉’是個什麽東西,想了半天才覺得秦音可能說得是放在她床頭,那盆秦音一直很喜歡的紫色鈴蘭。

噢,原來那叫紫玉啊。

不過這跟‘那人’又有什麽關系?

秦音緩緩擡頭,對著她輕輕一笑,俏皮的光點分布在她臉上,像是孩子得意自己聰明的計策,又像是做了個惡作劇,眉梢挑起,光斑在她臉上跳動帶著天真無邪地笑,愉悅地說道。

“是‘他’送給我的啊。”

他?應如雪不確定秦音說的‘他’是不是自己想的那個人,再聽秦音緩緩說下去,肯定了自己的猜測。

“就是你想的那人,掌門公孫瓚。”

秦音低頭撚著花,溫柔的笑鑲刻在臉上,話語輕柔,娓娓道來。

“這盆紫玉是鶴麗宗送給他的賀禮,一盆在他自己臥室,一盆作為給我這個兒媳的新婚賀禮,在我房間。”

“但是你知道嗎?紫玉碰上‘霖金草’不需要多久就能毒入骨肺,更有趣的是,這毒在沒有浸入骨髓之前,任何癥狀表現得都如普通風寒一般。”

說著她咯咯地笑了起來,手上撚著花隨手扔進溪水中,轉頭巧笑著問她,如同懵懂天真的孩童問自己的好夥伴。

“你說,有不有趣?”

應如雪只覺得寒氣絲絲往上冒,身體像是掉入寒潭般,森森冷意將她包裹。

不過這些都是以後的事了,至少當天,她和秦音跳崖這天,在萱衣回到玄霧宗之前,玄霧宗還是安然無恙,一片祥和之意。

夕陽斜掛,溫熱不刺眼的陽光落在山上那塊最奪目的玉石上。

玉石群間,最璀璨的那顆莫過於立在所有房屋樓宇中間的大殿。

宮殿高二十丈,寬二十五丈,琉璃瓦片在太陽下刺眼得讓人不敢直視,位於玄霧宗最核心的地段。

這座象征著玄霧宗至高無上權力的殿堂上郝然坐著一個人,此人閉目養神,一手捋著自己的胡須,平常緊繃的唇角此刻居然微微勾起。

這人正是公孫掌門公孫瓚。

公孫瓚現在心情很好,這是他這一兩個月來難得高興的日子。

自立人莫名奇妙重傷被老祖分身送回後,他的心情就糟糕透了,可偏偏老祖又在閉關,分身顯形時間有限,只給他留下‘青雲’二字,讓他想給自己兒子報仇都不知道找誰。

只能暗地裏找名字帶‘青雲’二字的人,找來找去一點線索也無,心裏一腔怒火不知道找誰發洩。

畢竟受傷的是自己的寶貝兒子,怎麽可能不很。

立人自幼天賦絕佳,一早就被師祖收為徒孫帶在身邊親自教導,甚至他這個掌門的位置怕是也有兒子的一份功勞。

當時他和林泰爭奪掌門之位,水深火熱爭了幾年,誰知道立人五歲測出極高天賦被師祖收下,暗地裏的局勢便開始悄悄往他傾斜,大概是因為這樣,他一直覺著立人是他的福星。

沒人比他更害怕立人出事,天知道他看到立人渾身是血被師祖分身送回來時,那種害怕慶幸惶恐、和憤怒,恨不得恨不得當場沖出去跟傷他兒子那人拼命。

可惜一直沒找到那人,不過現在倒不那麽因為找不到罪魁禍首而氣惱了,因為立人快要醒了。

只要立人醒了,不愁找不到兇手。

早上原本打算和秦音一起去祭拜,守在立人身邊的那幾個連他看了都要尊敬的師祖身邊的人說立人開始有反應了,預計這幾天就能醒過來,不知道讓他有多開心。

這段時間強裝無事,把立人受傷的消息忙得死死的,現在得知這個消息也不敢表現得太喜出望外,生怕引起別人懷疑。

要是讓林泰知道了,雖然他也不怕林泰看他兒子醒不了又生起奪位的心思,但總歸是麻煩,還是消停點好。

秦音……

本來也想告訴她,但想了下還是算了,等她祭祀回來再決定要不要說。

秦音是個好兒媳……公孫瓚想,但難免還是有點讓人不放心,因著以往的一些舊事,他雖然喜歡秦音,可終究有幾分隔閡橫在心上不上不下。

總得來說今天還是讓人高興的,連近日因為風寒總覺得乏力疲憊的身子都精神了幾分。

想了想又覺得好笑,修士隨著修為越高,這些個小毛病只會越來越少,這次也不知道是不是他憂心立人的事,這才突然不適。

這般琢磨,思緒卻很快就被幾個急匆匆的腳步聲打斷,讓他有些不愉,皺了皺眉。

“怎麽回事?急急忙忙的。”

領人進來的白衣弟子連忙跪下不語。

在他身後,幾個一身血衣的弟子和萱衣攙扶著走上前,萱衣跪倒在地。

萱衣一雙眼睛紅腫得不想話,平常最愛幹凈的衣裙此刻也是染了臟汙,她神情悲切,嘴唇顫抖得厲害,張了好幾次口才說出話。

悲愴的話語穿過殿內玉柱響徹在大殿內。

“請,掌門為,少夫人做主!”

剛開口還帶著點哭意,到後面聲音越發堅定,映著熊熊目光,恍如一把烈火從她的身體裏燃燒出來。

堅定,痛恨,勢不可擋。

坐在高臺上的公孫掌門被她的樣子嚇了一跳,連忙問是何事。

“林楚楚勾結興巢宗半路劫殺少夫人,少夫人躲避不成,掉下瀘湖,”喘了兩口氣,忍著悲痛繼續說了下去,因為她知道這是唯一給秦音報仇的機會。

“屍骨無存————”

公孫瓚在聽到秦音掉下瀘湖時就站了起來,後面的屍骨無存反倒沒有那麽吃驚,畢竟知道瀘湖是個什麽危險的地界。

不過他還是露出幾分懷疑神色,有所猶疑,指著萱歷聲問道。

“你親眼看著秦音掉下去的?”

“你一個小小侍女如何得知這是林楚楚做的,倘若存心陷害,可知誣陷他人在刑堂是要割舌的。”

公孫瓚這話也不算恐嚇,割舌之刑早已有之,卻是要看被誣陷之人是何身份地位,像一般在宗內有些身份,哪怕身份只是內門弟子,也不會用上如此恐怖的刑法。

但萱衣不一樣,她雖然受秦音器重,對外也是少夫人眼前的紅人,但說到底也只是個侍女,是個凡人。

更何況她控告的還是大長老林泰的女兒,這事鬧大了,林楚楚定然不會放過她,倘若一旦被林楚楚證實是誣陷,這個小丫頭別說舌頭,命怕是都不能保住。

當然他也不是那麽好心擔心一個小丫頭的性命安危,不過是在驗證她話裏的真實性罷了。

畢竟早上走的時候秦音還好好的。

萱衣聽了卻依然不改口,信誓旦旦地說。

“奴不敢妄言,前兩日散步時奴便聽到林楚楚身邊的侍女春夏與一弟子說起興巢宗、路上之言,離得遠奴也不敢靠太近,只聽了一耳朵,回來當趣聞與少夫人說了。”

“少夫人只是笑笑,誰知……”萱衣擡頭恨聲道,“誰知有人歹毒至此,無端便要取人性命,掌門,您一定要為少夫人做主!”

本來這事是‘紫衣’發覺,現在紫衣也跟著夫人一起去了,便只能攬在自己身上,她心中的恨意又深了一分,下定決心哪怕林楚楚來了也一口咬定就是看到了春夏和興巢宗勾結。

公孫瓚聽了這話摸著胡須踱步,來了走了三遍,軟和下神色問萱衣。

“好孩子,便照你說的這般可有什麽證據?無憑無據我也不好拿人啊……”

萱衣目光轉動,在想有什麽證據證明是林楚楚做的,可是一直想到手心被自己掐出血了也沒能明確說出什麽。

連遇襲這件事的真相都是從紫衣口中得知,又如何能知道其中細節,更何談拿出證據。

可是……真的好不甘心,心中發恨,忍不住咬緊牙關,別無辦法,只能砰砰向地上磕下,乞求前面的人。

“請掌門搜查春夏的住所,那裏定然有她勾結興巢宗的證據。”

萱衣磕得很用力,一下下地鈍痛從頭上傳來,直到鼻尖聞到血腥味才恍然想到,原來頭磕破了。

公孫讚在猶豫,猶豫要不要順著這個小侍女的話去查林楚楚身邊的人,畢竟如果真的查出什麽,謀害少夫人這個罪名林楚楚就要擔了,林泰肯定會保女兒,自己到時候再趁機提要求,林泰勢必答應。

這樣一來,林泰和他女兒不僅名聲臭了,勢力也削了大半,不怕不傷他元氣,若是能把林泰再氣個一病不起就好了。

他想了半天,最終覺得查出林楚楚身邊的侍女有問題的好處,要遠遠大於要冒的風險,沈吟片刻,對著身邊的弟子道。

“你們兩個再帶上幾個人去‘春夏’那裏查一查,”臉上露出惋惜的表情,“少夫人遇難的不明不白,我這個做爹爹的自然不能看著不管,你們去吧。”

又沈吟一會,叮囑道,“就說是我的命令,少夫人的事先保密,搜查理由就說我這坊川殿丟了件寶貝,懷疑是有侍女手腳不幹凈。”

萱衣熱淚盈眶,眼淚順著眼角下流,來不及擦一下,再次以頭觸地。

“奴替少夫人謝過掌門……”

公孫瓚點點頭,頗有感慨之意,嘆息一聲。

兩個弟子領命,他又叫住了他們,皺著眉,猶豫的又補了句,“把坊川殿內所有的侍女都查一遍,只說丟了東西,從離我最近的林姑娘那裏開始查,就春夏吧。”

兩個弟子領命離去,他不安地來回走動,想著自己有無遺漏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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