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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緹的治水之策遵循“乘勢利導,因時制宜”這八個字。

大河流經地帶常常夏日多雨,而冬日少雨,於是乎大河水量不穩定,在豐水期常常決堤。

在張緹看來,解決這個問題的關鍵就在於疏水。

她決定將大河引出一條支流來,支流流經大河三鎮,隨後順著水勢一路留向三鎮旁的大片荒原。既能達到疏水的目的,也能達到灌溉荒原的目的,多年之後,穩定的水源說不定又能將荒原變為良田,造福一方。

而張緹知道,光是引支流還不夠。

百姓生活需要水源,但更需要的是穩定的水源。為了能使大河水流穩定,她還需要在河心建造分水堰。

分水堰將會將大河一分為二,一條主流,一條支流。

大河主流河道寬而淺,開鑿的支流河道窄而深。

如此一來,時值枯水季,主流水量占四成,而支流水量占六成。時值豐水季,主流水量占六成,支流水量則占四成。

不論何時,都能保證流經三鎮的支流水量穩定,有了穩定的水源,既解決了水患,也有了穩定的灌溉水源。

邵虞兩國就都能免遭水患的困擾。

——

到了第二日,開工大典如期舉行,趙朔也成功從錢成那裏拿到了賑災款。

這日總共到了一千餘人,比昨日來的人數多了一倍。

張緹用標識先在平地上劃好路線,河道的開鑿工程就拉開序幕。

三分之二的人手都被派遣去開河道,剩下的三分之一則隨著張緹一起收集建造機關需要的材料。

一切緊鑼密鼓地進行,但卻在開工的第三日首次遇到了瓶頸。

張緹本意是利用機關原理,制造一個能自動挖掘的龐大機關。

這個機關的制作方法張緹已經成竹在胸,只是機關過於龐大,需要巨大的人力才能搭建完成。困難的地方恰恰就在此處,災民們雖然有力氣肯幹活,但是皆對機關原理一竅不通,張緹指揮起來十分費勁,常常是指西打東,場面混亂。

於是這日下午,張緹停下制作機關的工程,將人手召集起來。

她席地而坐,將一張巨大的圖紙攤在地上,眾人圍成一圈。

“各位,大家這幾日的辛苦張某都看在眼裏,只是我們現在似乎出現了一點小問題。”

有人附和道:“是啊,我們對先生的機關一竅不通,實在是很難和先生配合。”

張緹道:“張某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於是現在就和大家仔細講解一下我們這個機關的原理。”

一整個下午,張緹都在給大家講解原理,解答問題。看似是一個下午的時間耽擱了,但張緹認為這是不可省略的。

唯有讓大家明白了原理,建造機關才能變得順利,甚至事半功倍。

第四日的工程果然順利進行,事情也在第四日迎來了新的轉機。

午間大家都在休整,忽然聽見一陣馬蹄聲,越來越近。

趙朔快馬揚鞭,一路疾馳進營地大門。他口中大喊,“張先生,張先生...”

離得太遠,張緹看不太清,只是聽見趙朔言語激動,他的背後駛來七八輛簡陋的馬車。

那個駕駛馬車的郎君看上去分外眼熟,張緹不由得立刻站起來,手裏的餅也忘記放下,她不自覺地往前迎了兩步,她喃喃:“沈晏均。”

此時,沈晏均趕著馬車,笑著向張緹這邊招手,他也看見了張緹。

張緹往前跑去,一路跑到了營地大門口,和馬車正面迎上。風在耳邊急速流動,她氣喘籲籲,忘記了為什麽要跑。

隨即,她被堅定的臂彎攬入懷中。

張緹喘著氣,擡頭看見眉目清朗的沈晏均,他看上去也略顯得狼狽,但此刻眼裏神采奕奕,讓人看了也心生歡喜。

“你怎麽來了?”

張緹突然反應過來,她退後半步,對沈晏均問道。

沈晏均答:“這次出來算是把晉王那邊得罪狠了。我也是求了陛下許久,他才肯放我出來。”

“你這樣做不妥。”張緹皺眉。

“沒什麽妥不妥的,重要的是你現在需要我,不是嗎?”

張緹凝住。

“相信我。”沈晏均道。

張緹看著他滿臉堅定,微微點頭。

後面馬車上,巧娘子班的娘子們紛紛下馬車。郝柳率先跑到張緹面前,欣喜道:“張先生!”

“大家都來了啊。”張緹眼眶微濕。

郝柳道:“張先生現在需要我們,我們哪裏有不來的道理,正好把張先生傳授我們的本事都施展出來。”她的聲音有些稚氣,但語氣裏滿是壯志豪情。

眾人不由得被逗笑。

張緹對著眾人鞠躬,“多謝諸位娘子了,張緹無以為報。”

崔娘子道:“先生何必如此外道,先生教我們立身之本,現在就是我們報答先生的時候。”

她身後的娘子們紛紛附和。

“辛苦娘子們了,一路舟車勞頓。”張緹道。

一旁趙朔也接話道:“就是啊,趕那麽多天路肯定累了,我先帶你們去安頓。”

趙朔一把攬住沈晏均的脖頸,在他耳邊輕聲道:“你小子看見張先生倒是很熱情,抱得挺緊的。那麽就沒見,見了兄弟怎麽不也表示一下?”

沈晏均一笑,扣住趙朔的手腕,掙脫趙朔的臂膀,反過來攬住他。

“兄弟想要什麽表示?打一架?”

趙朔冷哼,“你打得過我嗎?你個書生。”

沈晏均被這一聲書生逗笑,“書生怎麽了?書生就不能是文武全才?”

趙朔安頓好娘子們和沈晏均後,就向沈晏均說明了現在河安縣的情況。

張緹那邊則帶著娘子們認識了建造的巨大機關,有了娘子們的幫助,再加上民眾們的力氣,二人相互配合,治水的進度也大大加快。

——

另一邊

京城,晉王府

小婢女聚精會神地給晉王揉著太陽穴,生怕出一點紕漏。這些日子晉王愈發喜怒無常,府上已經打死了好幾個下人了。

原以為周叁死了,下人們的日子能好過些,沒想到沒了周叁,晉王的氣便直接撒到了這些下人身上。幾乎是每天都有人被拖去亂葬崗。

不知是不是小婢女突然間力道大了些,晉王眉頭一皺,他嘶的一聲。

小婢女戰戰兢兢下跪,像鵪鶉一樣瑟瑟發抖。

晉王揉著自己的頭,他滿臉痛苦神色,這些天他的頭愈發痛起來,已經到了藥石無醫的地步,導致他的脾氣也愈加喜怒無常。

晉王眼風掃向地上跪著的小婢女,想著將她隨意發落了事。

此時,銀鋒匆匆翻窗而入。

銀鋒單膝跪地,“主人,有來信。”

他餘光瞥向了一遍顫抖的小婢女,隨口道:“你可以滾了。”

小婢女連連磕頭,知道銀鋒是暗中放她一馬,逃也似的退出房門。

晉王沒有理會出去的婢女,他只問銀鋒道:“信呢。”

銀鋒呈上信,“稟報主人,這是河安縣來的信。”

晉王隨意掃了兩眼信,已經對信上的內容了然。他眼底劃過陰鷙,對銀鋒幽幽道:“銀鋒,看來那個聰慧的機關師已經發現我們的秘密了,你知道該怎麽做嗎?”

銀鋒答:“屬下領命,現在就趕往河安縣,殺了張緹。”

晉王道:“不僅僅是她,凡是知道了我們秘密的人,都該殺。”

“是!”

銀鋒抱拳,左手將右手緊緊握住,像是要掐出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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