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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信我,青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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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信我,青緹

張緹的意識一直浮浮沈沈,她做了許久的夢。

夢中,一會是當年將軍府的大火,一會是永無止境的逃亡。她總感覺身後有人追著她,而她赤著足,在山野間狂奔。

身後的追兵不會累似的,緊追不舍,時不時有冷箭飛來。她感到自己的腹部劇烈地疼,低頭一看,一支箭已經射穿她腹部,鮮血直流。

劇烈的疼痛使她在半夢半醒間徘徊,想醒卻醒不過來。

耳畔一直有人說話的聲音,好像有人為她拭汗,給她餵水,又攥著她的手.....

等張緹再次恢覆意識,已經是第三天中午。

她迷迷糊糊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身處於陌生的地方,她四處打量了一番,明亮整潔的房間裏就她一個人。

張緹勉強坐起身,腹部的傷口傳來明顯疼痛。

當時李準發了瘋似的,不顧一切沖向沈晏均。張緹當時腦子裏什麽念頭都沒有了,她只是想攔住發瘋的李準。

周圍人皆懼怕他手中的匕首,紛紛躲閃。她只是想搶下他手中的匕首,可時間來不及了。

那匕首太快,快到她來不及反應,白刃就已經插入她腹部。

張緹自嘲,她是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她定要讓沈晏均好好報答她這個恩人。

門口,突然探出一個腦袋。

隨後便聽到阿笛的喊聲:“張先生醒了,張先生醒啦。”

沒過多久,沈晏均便進了屋。

張緹身體還虛弱,不太能動彈,她就一直看著沈晏均走近。

沈晏均步履緩緩,腳步聲也輕,一身形容有些憔悴。不似之前那般意氣風發,他發絲淩亂,眼下烏青也明顯,看上去比張緹還要更像個病人。

沈晏均走到跟前,語氣輕柔,“張先生醒了,已經準備白粥了,再等一下。”

張緹看著有些局促的沈晏均,對他笑道:“你坐。”

沈晏均依言坐在床邊的板凳上。

“沈大人沒什麽想和我說的嗎?”張緹問。

沈晏均呆楞地看著她,眼神意味不明,心底的情緒忍耐得很艱辛。

“沒有?”

“但是我聽到你喊我了。”

張緹的話字字清晰,“但是我聽到你喊我的名字了,你喊我,青緹。是嗎?”

沈晏均猛吸一口氣,“張先生還是要好好休息。”他移開視線。

“我現在感覺還不錯。”張緹看著他的眼睛道。

沈晏舉竟然起身就要走,張緹連忙將他叫住。

“你別走。”

“晏均哥哥,你是什麽時候認出我的?”

沈晏均轉身的步子驟然頓住,他緩緩轉身,看著病榻上的張緹,她形容憔悴,面色慘白,但那雙清澈眼眸如昨,讓他似乎又見到了少時的她。

沈晏均重新坐下,頓了頓,他緩緩道:“那你先回答我,為什麽沖上來為我擋刀?”

張緹低頭,“若是你死了,我在蕪州的處境會很尷尬。”

“僅是因為如此嗎”

“是。”張緹答。

沈晏均好似有些失望,但他還是保持平靜,端正坐著。

“既然早就知道了,為什麽不揭穿我?”張緹問。

“我...”沈晏均喉頭一窒,“你隱瞞一定有你的苦衷,我不希望再出變數。況且,我們之間好像有誤會,你不相信我,青緹。”

張緹仔細聽著他的話,不過這次語塞的換成了她。

她道:“我們之間沒有誤會了,那日在山上,你其實已經都和我解釋過了。”

“當年我和荊叔在離塵居被發現,我一直誤會是你告的秘。所以重新回到虞國,對你也是多加堤防。但那次在山上,你醉酒向我坦白了一切。”

沈晏均:“所以...你早就都知道了,你也沒有怨怪我?”

張緹點頭。

她早就不怪沈晏均了,但她卻想離沈晏均遠一點,讓他遠離這池渾水。

沈晏均眼中突然劃過一絲落寞,他慘然一笑,“但是你還是選擇瞞著我,你不希望我插手你的一切。”

察覺到他語氣不對,張緹楞了下。

沈晏均道:“你不相信我嗎?”

“我沒有。”張緹下意識反駁。

沈晏均:“青緹,七年過去了。你有沒有想過,現在的沈晏均已經不是從前那個游手好閑,只會帶著你瘋,帶著你玩的那個沈晏均了。”

“你長大了,青緹。我也長大了。”

他嗓音有些啞,“我,我可以保護你。我讀書考科舉,進入大理寺步步升遷,成為大理寺卿,我現在已經有能力為你做一些事情。而不是像小時候那樣,只能眼睜睜看著將軍府被屠,看著你蒙難卻什麽都做不了。”

張緹聽著他的話有些動容,她解釋道:“我並非不相信你。”

“我也為你的改變感到開心,你原本那麽無拘無束的一個人,竟然可以成為大理寺卿,查明那麽多案件,為大虞百姓謀福,我很佩服你。”

沈晏均蹙眉,他將眼垂下。

張緹繼續道:“但是你可知我接下來要面對的是什麽?我真正的仇敵是誰?你現在是大虞的官員,而那個人想碾死我們就像碾死一只螞蟻。”

沈晏均的神色越來越不對勁,張緹還想繼續勸他。她的本意是想讓沈晏均不要再插手她的事了,這對他很危險。

但誰料沈晏均一笑,笑裏帶著萬千無奈,他道:“青緹,這些這些我都不在乎。”

“我在乎的只有你。”

張緹還想說的話頓時噎住,她呆呆看著面色痛苦的沈晏均,似乎有些不解。

沈晏均道:“被晉王針對了如何,被卷入你們的恩怨又如何?我沈晏均進入大理寺,就是為了給許青緹一個公道!”

“我身為大理寺卿之後,給千千萬萬個人找回了公道,他們都說我斷案如神,絕不冤枉任何一個好人。但是我最想的,就是還你一個公道。”

“你許青緹,不該隱姓埋名行於世人眼前。你自小有報覆理想,你飽讀詩書,精通機關術,卻被那莫須有的罪名負累一生,七年時間汲營不歇覆仇,這不該是你的人生。”

張緹語塞,她眼中一汪清水,認真看著陳情的沈晏均,“你,你不怕被我拖累嗎?”

“不怕。”他道。

“但是...”

“我不怕被拖累。”沈晏均重覆道。

張緹思索片刻,她道:“我當時知道了當年你沒有背叛我之後,其實心裏是歡喜的。我甚至想找個機會,告訴你我所有的偽裝。”

“但是你沒有。”沈晏均接道。

“我並不是不信任你,相反,我只是怕拖累你,將你扯進這泥潭,前路未蔔生死未知的泥潭。”

“那幸好,我認出了你。”沈晏均看著張緹的眼,嘴角微笑發自心底,給人溫暖的感覺。

“所以,你決定好了嗎?”他問。

“決定什麽?”

他溫柔一笑:“決定將我放進你的計劃裏,把我當做你的一把刀,而不是一個局外人。”

“相信我,青緹。”他道。

張緹癡楞楞看著他。

若說自重逢以來,張緹總能在他身上看見從前的影子,那麽此時的沈晏均仿佛是變了一個人。

不,並不是變了一個人,而是一直以來張緹都沒有發覺,一直騙著自己將他當做當年那個莽撞的少年,而忽略了七年的光陰,他早已成長為一個可以獨當一面的男人。

現在,這個男人鄭重對她承諾,相信他。

她頹坐病榻,蒼白的指節緊緊攥著被褥,那一個“好”字就要脫口而出。

沈晏均突然道:“不用說了。”

張緹忍不住咳嗽兩聲,沈晏均急忙給她端來了水。

沈晏均道:“我並沒有逼迫你相信我,青緹,你現在不用急著答應。”

張緹小口小口喝著水,靜靜地聽著。

他說:“我們以後的路還有很長,我會用我的行動告訴你,我沈晏均是一個值得你信任的人。”

張緹淡淡一笑,“好。”

“那麽就一言為定了,以後你的計劃一定要提前告訴我,我可以為你出謀劃策。還有...”

“還有,以後我遇到任何危險,都不需要你為我擋刀。”最後一句他神情嚴肅,帶著不容置疑的語氣。

張緹不自覺點點頭。

幹凈明亮的臥房裏,久別重逢的二人仿佛第一次靠得如此近,那種兩顆心重新貼在一起的感覺,那種共同為了同一個目標而努力的感覺讓人著迷沈淪。

張緹很想留住這一刻,但時間從不會等待,她知道,外面還有很多未知的事情需要去面對。

——

日光清澈,博山爐中香氣沈沈。

她找了個舒坦點的姿勢,語氣有些玩鬧般的俏皮:“那麽現在,沈大人可以和我講講外面到底發生了什麽嗎?”

似乎是被她語氣中的輕快取悅,沈晏均清了清嗓,也認真道:“你昏迷了三天,這幾天外面有我看著,暫時還沒有什麽大的變故。”

“礙於那些草莽兄弟確實挾持了縣令,犯了律法,所以暫時收監了。那個郭縣令也一並收了進去。”

“我們現在在哪?”張緹問。

“我們現在在蕪州府知府的府上。當時你情況危急,還好客棧中有一個老大夫,暫時給你止住了血。沒過多久,蕪州知府就聞訊趕來了,把你我接進了府中。”

“這個蕪州知府?”

沈晏均答:“目前還不知道知府這邊是什麽情況,但我認為,這個知府也不是友善之輩。郭鏘能在青蓮鎮為非作歹那麽多年,很可能就是收到了知府的縱容。”

張緹若有所思點點頭。

突然傳來敲門聲,阿笛在門外喊道:“大人,崔知府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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