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昌隆客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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昌隆客棧

另一邊,張緹扶起蜷縮在地的老店家。

店家一把鼻涕一把了,“真是作孽了啊,怎麽會遇到這種活閻王。”

“店家別怕,他們已經走了。”張緹道。

“這個生意我是不做了,再也不做了,本就是想賺點小錢,也方便村裏人,沒想到會這樣。”他哭道。

他拍了拍滿身的塵土,口中還不停念叨著:“真是作孽,真是作孽...”

張緹和沈晏均互相看一眼,沈晏均對店家道:“既然如此,那我們就告辭了,店家受驚嚇了,保重身體,今日只是切莫過於掛心上。”

老店家收拾著攤子,也沒瞧他們一眼,對四個人擺擺手,“走吧走吧,四位豪傑,今日多謝你們了。”

言罷,他將那幾碗涼茶倒進木桶裏,頓了頓又擡頭對四人道:“這還有幾碗,你們要喝嗎?”

周長傾當然第一個站出來,“好啊,那多謝了。”他笑道。

“對了,是送我們的嗎?”

那店家擺手,“拿去,不收錢了,不收錢嘍。”

周長傾一個人幹了三碗涼茶,另外三個人卻不為所動。

阿笛抱臂站在他旁邊,提醒道:“當心竄稀。”

周長傾舔舔嘴角,“哼,才不會呢!”

——

拜別了店家之後,四個人又上路了。

重新回到馬車上,行程還要繼續。

周長傾被阿笛趕到了前面駕車,理由是他連喝了三碗涼茶,需要在外面發發汗,以免著涼。

周長傾不情不願,但最後還是去了。

馬車上,張緹實在忍不住,問沈晏均道:“你剛剛是使了什麽辦法?那個老爺一看見你那小冊子就跑了。”

“那老爺可不像個善茬。”張緹眼睛微瞇,探究地看向沈晏均。

沈晏均坦蕩一笑,“出門在外當然要有些準備,我這叫做‘狐假虎威’。”

他從懷中掏出那本小冊子,“這個是我問巡檢的同僚借的,他巡檢的職位特殊,位卑但權重,用這個很好唬人。本來不到萬不得已也不想將這個拿出來,但剛剛那情況,那個老爺你也看見了,很是難纏,用這個辦法比較迅速。”

張緹點頭,看來出門在外還是要有所倚仗,不然隨便一個權貴就能把你拍死。

她又問:“那你為何不直接亮出你的身份,沈大人身為大理寺卿,身份肯定比巡檢要好用得多。”

沈晏均低聲說:“實不相瞞張先生,沈某這次出來是暗中調查,身份確實不便透露。”

“於是你就冒充巡檢?”

沈晏均撓撓頭,“這也是沒辦法嘛,再說,我也沒和那個老爺挑明,一切都可以算是他的臆測。”

“這樣也挺好。”張緹讚同道。

“那個老爺,我總覺得他有些怪。”她皺眉。

“何出此言?”沈晏均問。

“他的形容裝扮都像是附近的富豪之類,但行為作派卻狂妄至此,再看他的隨行隊伍整齊劃一,那個貼身的小廝也是趾高氣揚。我覺得,他恐怕是哪個不小的官員。”

沈晏均笑道:“看來我和張先生確實心有靈犀。”

張緹嫌棄看他一眼。

他繼續道:“沈某也認為那個老爺很像是附近的官員,但是不是蕪州府的不好說...就憑他能一眼認出巡檢的冊子這一點,就足以說明他的身份不一般。”

張緹若有所思,沈默良久。

她道:“先且不說他了,畢竟只是萍水相逢,以後估計都不能見到了。”

沈晏均卻笑得意味不明,“說的也是。”

烈日淩空,馬車輪子咕吱咕吱響著,時不時顛簸搖晃。

馬車外,周長傾咿咿呀呀叫喚起來。

“這個天也太熱了,周某實在受不了了啊。”隨後,他叫聲淒厲。

周長傾實際沒趕多久車,但奈何他書生體質,身子太弱,受不得這些顛簸。

阿笛在一旁嗤笑出聲。

張緹一笑,“周兄弟,不如我來。”

“好啊張兄,我和你換!”周長傾言語間喜悅掩蓋不住。

沒過多久他停下馬車,蹭一下鉆進了車廂裏。

張緹起身欲出去,卻被沈晏均拉住衣袖,張緹回眸,“沈兄何事?”

“無事。”他道。

沈晏均給阿笛使眼色,阿笛瞬間會意。

阿笛起身,如靈活的游魚一般鉆出了馬車,坐在了外面,他道:“還是我來趕車吧。這個周郎君著實是太弱了些。”

沈晏均按著張緹的肩膀坐下,張緹不放心探出簾子,關切道:“阿笛會不會太累了,讓我來吧。”

阿笛回頭對張緹燦笑,“小事情,張先生歇著吧。”

沈晏均欣慰,沒想到阿笛平日裏像脫韁的野馬,誰都不放在眼裏,對張緹卻格外親近。

可另一邊的周長傾卻不淡定了,剛剛被阿笛噎了兩句,他不平道:“我哪裏弱了,我剛剛明明已經趕了許久馬了!”

阿笛在外面趕車根本不屑於理他。

張緹安慰道:“周兄弟確實勞累,還是歇息一會吧。”

——

十日後

這一天,炙熱的陽光不在了,天空變得陰沈沈,周遭的風也帶著涼意。

周長傾將車簾子掀起,倚在窗邊,得意道:“我就說嘛,進了山就會好許多,現在已經是我們蕪州府的地界,是不是分外涼爽。”

“是很涼爽,但看這個天好像要下雨了。”張緹看了看天,擔憂道。

周長傾氣定神閑,“張兄莫急,我們天黑之前一定能走到客棧。”

“終於又要到客棧了?”阿笛突然插嘴,他小子盼了許多天,終於又可以吃一頓好的了,心情也變得不錯。

周長傾哈哈一笑,驕傲道:“那當然,天黑前我們應該可以到蕪州府有名的昌隆客棧。這個客棧很大,外面來的旅客一般都會在此借宿一宿,第二日就進蕪州府的城門。”

“如此說來,我們就要到了。”張緹語氣隱隱喜悅。

周長傾:“是的,還不知三位是要去蕪州府的哪裏,我也好找個地方和時間與三位拜別。”

“我們去定源城。”沈晏均突然道。

“定源城...”周長傾思索片刻。

張緹問:“周兄弟,是有什麽不妥嗎?”

“沒有沒有。”周長傾突然笑道。

“你們看,前面是什麽?”趕車的阿笛突然喊道。

周長傾探頭一看,又把頭伸回來道:“大家別急,這就是我之前說過的,咱們蕪州府的關卡了。這個關卡也很好過。”

他笑得意味深長,比了個銀錢的手勢,“只要錢足夠,其他的都不是事。”

不知不覺,馬車已經走到了那關卡前。

一大胡子官兵走上前,粗聲問:“外地來的?”

周長傾探出頭,阿諛笑道:“是嘞,官爺。”

大胡子官兵輕蔑笑道:“外地來的,一人十兩!”

“什麽,十兩?”周長傾顯然也被嚇得不輕。

“我記得一年前不是還只收五吊錢嗎?怎麽突然收十兩了。”

那官兵理所當然,“這出去的價格和進來的價格,當然不一樣。這本地人的價格和外地人的價格當然也不一樣。”

說完,他沒好氣道:“到底走不走,要走快交錢!不走就原路返回。”

馬車內,張緹和沈晏均聽了個全程,二人互相看看。張緹對沈晏均微微搖頭,忍一時風平浪靜,當務之急還是進蕪州府再說。

張緹從腰間取下一個錢袋子,掀開簾子,將錢袋拋到官兵手中,“官爺!這些夠不夠?”

官兵隨意掂量了下,冷哼一聲,“夠。走吧。”

前方設置的路障被兩個官兵合力打開,馬車安然走過了關卡。

周長傾不好意思地看向張緹,“張兄,我也沒想到會收那麽多錢。我一年前進京趕考時,確實只收了五吊錢,沒想到這些官兵那麽黑!”他咬牙切齒道。

“沒事。”張緹道:“剛剛的過路費周兄弟也不用還了,權當是一路上給我等引路的報酬。”

——

時間緩緩流逝,轉眼間又是一片夕陽。

他們的馬車是一路往西走了,一路上每次都能直接看見落下的太陽,細細數起來,大約這已經是見到的第二十幾次日落了。

夕陽餘暉伴著搖搖晃晃的馬車,停在了一座客棧前。

“哇!”阿笛讚嘆出聲。

只見客棧總共有三層,且占地面積極大,整體古樸又不失莊嚴,一看就歷史悠久,卻被妥帖保護。

客棧前大大小小的馬車驢車停靠,一看就有許多人光顧,生意很好的樣子。

明亮亮的燈籠已經高高掛起,等一會太陽落山,暮色籠蓋,燈籠便是客棧外面唯一的引路光,將這客棧照得頗有些古樸的氣息。

周長傾驕傲大聲道:“到啦!昌隆客棧,諸位請吧。”

剛走近客棧門,便可聽見裏面嘈雜的人聲。

“生意真好啊。”張緹不禁感嘆。

燭火和油燈錯落在大堂的角落。這些東西一般都昂貴,客棧裏很多都不舍得用,於是一到夜晚就顯得昏暗非常。

但這昌隆客棧,給每個燭臺都搭了小架子不說,錯錯落落的燭光將大堂照得燈火通明,這天還沒完全黑,就已經將蠟燭準備好了。

阿笛興沖沖坐下,叫來了小二就開始點菜。

沈晏均則去老板那訂房間。

等待菜上齊,四個人拿起碗筷準備好好享受時。

門外突然傳來一聲粗吼:“給老子切三斤牛肉!”

一對江湖草莽打扮的人浩浩蕩蕩進了客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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