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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棧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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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棧相遇

五日後,京城郊外的客棧中

作為京城郊外唯一可以歇腳的客棧,平安客棧每日出入人員眾多,魚龍混雜。

“小二,來一碗白粥。”一清雋男聲說到。

此時點小二正照顧著另一邊一位“大客戶”,無暇顧忌其他,他沒聽見那邊有人吩咐,繼續熱情招待著手邊這位。

正值清晨,客棧一樓到處是吃早飯的客人。這些人來自五湖四海,幾乎都是等著早上城門開,便直接進城的。

大虞京城商業發達,全國各地的商販都會向往哪日能到京城找個活計,那不說是日進鬥金,也遠遠比在其他地方要來的賺錢。

客棧裏霧氣蒸騰,剛煮好的茶水,剛蒸好的包子,冒著熱氣被端上了客人的桌。銅錢互相碰撞的叮當聲不絕於耳。

張緹微微嘆一口氣,方才小二沒聽見她的吩咐。

而此時店小二剛好招待完那桌客人,路過張緹旁邊。張緹伸手將他攔下,“一碗白粥,多謝。”

小二反應迅速,嗓門高亢明亮,“好嘞,一碗白粥,一文錢。”

店小二隨意看了一眼眼前這個青年,只覺得她氣質溫和面容清秀,但看一身裝扮卻不像是個有錢人,掏錢的樣子也不爽快,錢袋子也很小。

平安客棧每日都要接待來自全國各地的客人,其中不乏達官貴人和一擲千金者,店小二看得多了,每每見到客人難免要評判一番。這也算是他平淡生活的一種樂趣。

張緹似乎是沒有看見小二有些輕視的眼神,她自顧自從個小錢袋子裏掏出一文錢遞過去,店小二隨手接下。

張緹這次是一個人出遠門。

從前她和荊叔曾一路從虞國京城逃到邵國邊境,顛沛流離好幾個月,期間沒有通關公憑,走的全是野路,遇見過許多山間野獸,張緹現在想想都深覺自己命大。

但這次沒有荊叔的陪同,她是一個人出來的。

不一會,店小二端著碗白粥送到張緹桌子上,“來,您的白粥。”

張緹雙手捧著碗沿,吹了吹,將一邊的粥吹涼,淺喝了一口。

剛舀起來的粥還太燙,清晨天氣意外有些清冷,粥上冒著水汽。

張緹太餓了,她今早天沒亮就溜出了四方館,一點東西都沒吃。等城門一開就出了城,走了一個時辰才走到這間客棧。

所有東西都是提前準備好放在外面的,她一人獨行,帶的東西應當簡潔,所以帶著簡單的行囊,在京城租了兩個月的馬車,張緹就上路了。

“小二,來六個肉包!”

又有客人進店,店小二連忙迎上去。

只見來人一身貴公子打扮,身著有白金色暗紋的墨藍色圓領袍,腰間宮絳上掛了塊暖玉,手持折扇,一看就做工精良,絕非凡品。

他身後還跟了個身著黑色勁裝的少年,店小二猜測,這肯定是那位公子侍衛。這位公子怕不是哪位大官的兒子,反正一看就是有錢人家。

“六個肉包是吧,客官,十二文。”小二道。

阿笛數了十二文給遞給小二。

“好嘞,客官隨便坐啊。”

小二掂了掂手裏的幾個銅板,背過去的時候還不忘撇了撇嘴角。他還以為真是什麽闊少呢,若真是有錢人家,那都是直接給一塊銀子,都不用他找錢,哪裏還會這樣摳摳搜搜的。

此時張緹正專心致志地對付著眼前這碗粥,方才她似乎是聽見了什麽熟悉的聲音,但她沒放心上。

白粥的熱氣將她眼前的一片都暈染朦朧,可突然,透過那朦朧的霧氣,一墨藍色長袍的男子隨意自然地坐到了她對面。

張緹疑惑擡起頭,她萬分驚訝,“沈晏均?”

只見沈晏均手持一把折扇,施施然坐在了張緹對面,正滿臉笑容地看著她,動作間帶著幾分勝券在握的自得。

“沒想到能在這裏見到張先生,怎麽張先生也要出遠門嗎?”他看似不經意問。

“我...”張緹這次出來本就不能讓人知道,但她自信在大虞無人認識她的容貌,所以連一點喬裝打扮都不曾有,誰料想會遇見熟人。

張緹本想硬著頭皮,扯謊搪塞過去,但對面沈晏均馬上把她搪塞的機會都堵住了。

“聽聞張先生病了,而且病得很嚴重,這兩日閉門謝客,就算探望也見不到張先生真容啊。”

站在後面的阿笛小聲嘟囔著:“我就說沒生病吧,你還非要我去查看。”

沈晏均轉頭,一個眼風掃過,阿笛立馬低頭不說話了。

“但我看,張先生現在身體分明分外康健,不像是大病初愈的樣子。”沈晏均繼續對著張緹道。

張緹手心裏冒起冷汗,她生怕沈晏均一個不高興就把她捉回去。但心裏慌,不能面上慌,她穩了穩心神,對沈晏均扯謊道:

“看來一切都逃不過沈大人的法眼。張某是有一個舊日好友在其他州府,所以想要去探望一下,但現在京城的局勢沈大人也是知道的,肯定是不讓張某出去的。所以才出此下策。”

“哦?原是如此,但你難道就不怕本官將你揭發,送回京城。”沈晏均道。

張緹含笑,“我出門這件事和沈大人沒有什麽直接關系吧。沈大人就看在,張某也曾算你半個先生的份上,莫要再管我的事了。”

張緹感覺自己的要求非常合理,沈晏均如果不是一塊板,本沒有理由拒絕。

誰料沈晏均折扇一展,“你的事本官管定了。”

“什麽?”張緹擡頭。

沈晏均道:“你要去的地方是蕪州府吧。”

“你怎麽知道?”張緹狐疑地看向沈晏均,他到底要搞什麽把戲?

“本官也要去蕪州府。”

“不過是光明正大地去。”他補充道。

“沈大人也要去蕪州府?”張緹深知世上所有事都有變數,但現在這個變數也太大了,她原本孤身一人的旅途突然多了個同行者。

“張先生不願意嗎”

“不是,沈大人為何突然要去蕪州府?”

“去查案。去查一樁陳年舊案,本官這次是為了公務。”

張緹點點頭,沈晏均的說法也有些可信。

張緹捧了桌上的粥又喝一口,恰好那邊小二也端著熱騰騰的包子送到了二人面前的桌子上。

六個白白胖胖的包子整整齊齊碼放,肉餡的香味一下子就直沖人鼻腔,香甜的肉油從裏面將包子皮浸透,一看就皮薄餡大。

沈晏均轉頭,“阿笛,坐下來吃。”

站在後面的阿笛一個勁地咽口水,一聽這話立馬就坐了下來,抓起一個包子就狼吞虎咽吃起來。

張緹又喝了口白粥,肉包子的氣味直往她面前沖,面前原本香甜滾燙的白粥都頓時不香了。

沈晏均道:“張先生吃包子嗎?”

“不,不用了。”

沈晏均繼續問道:“張先生現在出來了,那京城中怎麽交代,就一直病著嗎?”

張緹嘆一口氣,“也只能這樣了。”

走前她拜托了雲瑾裝作她的樣子,住在了她的院子裏。而雲瑾在四方館中本就孤僻,很少會有人註意到。

她道:“巧娘子班那邊我拜托荊叔了,荊叔的機關術也絲毫不遜色我。”

“所以才會讓你一個人上路。”沈晏均道。

“你有沒有想過你一個弱...”沈晏均突然頓住。

他咳嗽一聲,繼續道:“你孤身一人,在路上很可能遇到危險,蕪州府路途不近,每日趕路到那邊估計也需要一個月。”

他突然有些異樣,仿佛真的在關心。

“張某知道,只是張某和那位朋友確實情誼深厚,為了能去蕪州府,張某不在乎萬難。”張緹目光炯炯,肯定地說道。

“張先生就和我們一起走吧。”

“好。”張緹答道。

無論如何,沈晏均說的沒錯,她一個人容易遇到危險,和他一起去確實沒什麽壞處。

“既然如此。”沈晏均將那盤包子推到張緹眼前,“張先生也吃一點吧,就算是我們的...入夥飯。”他笑說。

“入夥飯?”張緹也被這個說法逗笑了。

“那我就不客氣了。”張緹看見盤子裏僅存了兩個包子,她隨便挑了個吃。

而再看一旁的阿笛,左右開弓,兩手都拿著咬過的包子,吃得不亦樂乎。

張緹揶揄笑道:“阿笛小兄弟在長身體,確實應該多吃點。”

沈晏均臉色不善看向阿笛問:“好吃嗎?”

阿笛頭點得像撥浪鼓。

“那我吃什麽?”沈晏均問。

阿笛脫口而出,“再給大人買兩個。”他掂了掂手裏的錢袋,發現錢袋子還很鼓,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隨後又叫來小二,給沈晏均又買了兩個包子。

沈晏均突然有些後悔,阿笛這樣一個每個月例銀都要花光的小少年,他到底是怎麽想的,才會讓阿笛來管一路上的路費。

於是第二天,阿笛的錢袋子就被沈晏均搜走了,他還是決定自己來管錢。

等三個人都吃完了早飯也該正式踏上路途。

但張緹租來的那輛馬車卻遭到了另外兩個人的嫌棄。

阿笛上下打量了一番張緹的車,道:“這馬車怎麽連個像樣的棚子都沒有。”

張緹見了自己租的馬車和沈晏均那“豪華”馬車一相比,也發現自己的確實顯得過於寒酸。

沈晏均道:“張先生就同我們坐同一輛吧。”

張緹苦笑,“行。那就多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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