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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使神差就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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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使神差就答應了

巧娘子班迎來了開班以來的第一次休沐,這兩日張緹難得空閑。

邵國使團入虞京已經一月有餘,但虞國對此到現在還沒有什麽明顯的態度。

皇帝自然是想要促成和親的,但無奈勢單力孤。上次在樂安坊將了晉王一軍之後,引得了晉王警覺,這幾日朝堂之上,晉王步步緊逼,不依不饒,皇帝也是焦頭爛額。

朝堂裏兩派博弈,一直僵持不下,所以如今使團在虞國的處境十分尷尬,屬於是誰都不想插手的那種。

使團內部也知道虞國的情況,抱著慢慢來不著急的態度,公主下令使團在四方館中先安生度日,看局勢變化再做定奪。

自從張緹主動擔任巧娘子班的先生之後,她在使團中的處境就十分尷尬了。

首先是虞國對使團的態度還不算明晰,張緹就主動請纓在虞國擔任先生,實則算是一種逾越了。

包括公主在內的所有人,幾乎現在都不想和她有什麽牽扯。

但她匠人一個,位卑言輕,又無官職在身。主動當先生其實也是遵從了邵國皇帝求和的目的,實在也不能說她錯了。

於是張緹對現在的狀況很滿意,她從不急躁,因為知道自己圖謀太大,這種事情一向急不來。

她便老老實實地每日去樂安坊教書,仿佛真就是一個閑散的教書先生。

此時夜色濃郁,月華如練。

暮春時節的溫度正正好好,微涼晚風越過窗子,輕輕吹動清秀郎君額頭上的碎發,她目不轉睛,神情專註。

張緹的工作臺設置在窗邊,白日裏可以借著日光做工,十分亮堂。到晚上再點兩支小燭,借著潔白月光,也能清楚視物。

張緹正仔仔細細查看工作臺上的一排小弩,這是巧娘子班娘子們做的,算是一次不大不小的測驗,幾乎所有娘子都出色完成了。

她現在需要仔細查看娘子們的成果,指出在制作時的不足,給娘子們建議。這也算是她作為先生的本職工作之一。

幽微昏黃的燭光照的她眸光亮亮,光線勾勒出了腮邊細微的絨毛,總覺得現下的場景有些溫馨。

不時,燭光微動,燭火劈啪一下。

身後隱隱有風動,張緹警覺,背後汗毛豎起。

她身體僵住,但手上動作不停,掩飾住了自己的警惕。

倏然,她冷冷一回眸,銳利目光駭人,手中的弩箭順勢舉到身前,手扣扳機,防備姿態。

趴嗒一聲,弩箭迅速射出,勢不可擋朝前飛去。

來人一個側身,將飛箭堪堪躲過,一時反應不過來。

沈晏均頓在原地,顯然被張緹的警覺驚到。

四目相對,兩個人都一下哽住,不知道說什麽。

張緹還是有些驚訝的,她本以為房間闖入歹人,立刻警覺反擊。可誰知這個不敲門,鬼鬼祟祟的歹人竟然是沈晏均。

沈晏均看眼前身形有些單薄的郎君手中持弩,緊緊扣住的手指有力。她方才反應迅速警覺,機關在她手中仿佛自己的手臂一樣好用。

沈晏均咳嗽兩聲,試圖打破尷尬。

張緹冷笑,

“沈大人進門不知道要敲門的嗎?”

沈晏均聽到她說話,不知為何突然就放松了,他也不應答。而是找了個座位就施施然坐下了。

沈晏均好整以暇,隨手指了指門口,“張先生的門可並沒有關。”

張緹一偏頭,發現果然是自己忘記關門了。

一開始開門是為了通風,但她剛剛看機關弩看得太認真,天色變晚了也沒想起關門這件事。

沈晏均道:“本官見你方才太過與專註,無意打擾你,才走進這屋子幾步,就差點被先生殺害了。”

他看向那支射在了房內柱子上的箭,箭牢牢定住。如果是射中了人,那肯定會受大傷,嚴重點甚至真的會斃命。

沈晏均看似心有餘悸地看向張緹,頗有種要問罪的架勢。

張緹哪不知沈晏均突然拜訪是心懷鬼胎。

但他要問罪的樣子,她也確實是差點要誤傷他。

張緹知道,無論他進她房間是有心還是無意,她都必須要先服軟了。

張緹恭恭敬敬,莞爾一笑:“沈大人言重了,我哪有想殺您,只是一時情急,誤判罷了。”

沈晏均面無表情,顯然是對她的說辭不滿意。

他優雅理了理袖口,仿佛已經穩操勝券:

“我無心和張大人攀扯,也並不在意是是否是不小心。”

“只需要,讓那雅妓出來見我。”

聞此言,張緹驀然看向他。

沈晏均一開始來的目的就是來興師問罪的。那張緹口口聲聲說要替他詢問見面的事情,可他幾天等下來,越來越覺得張緹是在和稀泥。

說什麽會替他問問,實則只是緩兵之計。

沈晏均越想越不對勁,最後還是下定決心要來看看,只是這一次他為了避免外面人口舌,選擇了悄悄前往,打算一見到張緹就把氣勢提起來,質問她為何遲遲還沒有消息。

張緹也了然,這個沈晏均是圖窮匕見了,原來在這等著她呢。

他為了見到那名雅妓還真是鍥而不舍,不知道到底有何目的。

張緹當然不打算讓他見到什麽雅妓,她決定繼續和稀泥,“沈大人是不是過於心急了些。這幾日忙碌,我還沒去問那位娘子呢。”

“還沒問?”

沈晏均語氣頓時冷了下來,他眼中隱隱有怒火,但顯然還在壓制。

“本官好幾日前就找過你,你滿口答應會替本官問她。你如是問了,她會不見我?”

張緹眸光一動,她順著他的話往下說,“沈大人為何如此確定,我問了那位娘子,她就一定會見你?”

沈晏均啞然,但他有什麽必要和張緹一個外人解釋他和青緹妹妹之間的情意。

“張緹,你休要轉移話題,回答本官,為何一拖再拖敷衍本官,你到底是何居心?”

“沈大人消消氣,張某一介布衣,靠什麽違背沈大人的意思?是真的還未去問。”

“沈大人身為大理寺卿,要捉拿我區區一個教習先生不還簡單。但我相信,以沈大人的人品,定不會與張某計較的。”

她眉眼含笑,四兩撥千斤,沈晏均一時不知如何回答。

他氣發到一半,又被堵得啞口無言,一股子郁悶堵在心口,叫他發作也不是,不發作也不是。

沈晏均從椅子上站起身,走到了張緹面前。

兩個人近得像是在竊竊私語,外人看來就是一副在說悄悄話的親密模樣。

燭光搖曳,張緹背著光,她仰頭看向面前冷冷站立的男子。

沈晏均看不清張緹臉上的表情。

在黑暗中,他幽幽道:“希望你不要和我開玩笑。我對關於她的事從來都是認真的。我不和你打啞謎,你就給我一句話,我到底能不能見到她?”

最後三個字他咬得很重,像是從唇間擠出來一般。

燭火描摹他緊鎖的眉間,再劃過他高挺的鼻梁和抿起的薄唇。如果此時張緹生的足夠高,一定還能看見他認真的眼眸,正熠熠映射著燭光。

不知為何,本還在微笑,試圖和稀泥的張緹突然笑容撐不住了。仿佛她此時的微笑,是對眼前認真的男人的一種褻瀆。

她的表情變得嚴肅,擡眼,一下撞進了他深邃的眼睛。

淺棕色的眼睛不知氤氳著什麽情緒,只是看一眼,就覺得被攝住。一向看起來冷淡,疏離的沈大人此時卻生出一雙含情眼。

睫羽輕輕拍,勾引一般。

“好的。”她下意識喃喃道。

二字一出口她就瞬間清醒,瞬間後悔了。

“算你今日還說了句真話。”男人挪一步,從她身側擦肩而過,像一把抓不住的風,無聲無息地踏出了她房門。

張緹一人在原地。

沈晏均走時沒關門,門還是像剛剛那樣大開著。

夜裏微涼的風輕松就越過門檻,颯颯灌滿了整個屋子,張緹隨意挽起的發絲淩亂,亂得和她的心緒一般。

她轉過身,看著空蕩蕩的門口。

他就這麽走了?

張緹此時悔不當初,她剛剛是鬼迷心竅了,才會對他說那句“好的”。

美色誤人,定是他方才的眼神太過於多情,惹得它一時心亂,才鬼使神差對他心軟了。

見什麽見?張提現在格外煩沈晏均,她次次在他面前晃悠,這個瞎子都不曾認出她的真身來。現在反倒還要日日來找她要見一個根本不存在的女子。

張緹徹底惱了,總不能自己再扮作女子,和沈晏均演一場久別重逢吧。她想想就一身雞皮疙瘩。

二人的事已成過往,他又為什麽要一直揪著過去不放呢?

青絲繚亂,今夜不眠。

————

這邊沈晏均身手敏捷翻過四方館墻頭。

怎麽進來,就怎麽出去。

他雖不如趙朔功夫強,但一些基礎的身手還是有的。要做的就是眼觀六路,躲過四方館的守衛。

他獨自走在回自己府邸的路上,耳邊傳來更夫打更的聲音,“戌時一更到。”

不知不覺,原來他已經在四方館呆了那麽久了。

這個機關師張緹,是個油嘴滑舌的性子,他不知道自己今日的一番話能不能真正說服她。

關於四方館,其實他早就已經派自己人偷偷調查過,卻全然沒有查出半點有關於那名雅妓的線索。

倒是那個啞女在四方館裏住得好好的,每日都能看見進出。

他越來越好奇,這個雅妓身上肯定藏了什麽秘密,才被張緹刻意藏了起來。

那日他看見的相似眉眼,那日他看見的紅色胎記都做不得偽。沈晏均想,他一定不會放棄。

如不是多方想辦法無果,沈晏均也不會那麽揪著張緹不放。

他忽然又想起剛剛在原地發楞的張緹,她說出“好的”二字時的神情嚴肅,和她一貫的笑面虎作派截然不同。就像一個平日裏總是嬉皮笑臉的人忽然間嚴肅認真了一樣。

沈晏均的直覺覺得,她這兩個字發自真心。

這不重要,他又想。因為無論真不真心,他都不會放棄盯著張緹。

許青緹,他是一定要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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