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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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5 章
等黎念回到寢室以後，女生宿舍已經熄燈了，宋倩倩和鹿苑也已經熟睡了。
她坐在桌子前面的椅子上，透過窗外的月光靜靜的看著手裏面的保研申請表，看了好久，好久。
她看著書桌上的一本本學過的書，又看了看自己寫過的一本本筆記，眼眸低垂，不知道想著些什麽。
她的手指一遍一遍的劃過書本的書脊，最後還是從電腦裏下載了一張申請表，填寫了起來。
等到黎明破曉時分，天光從山巒升起刺破黑暗時，她才放下了手中的筆，按滅了桌前的臺燈，腳步堅定地走到洗手間，洗漱了起來。
等她洗漱換完衣服後，鹿苑和宋倩倩才從睡夢中醒來。
鹿苑洗漱完擦拭著臉上的水漬，看著她微微發紅的眼睛，微微皺眉：“你昨天什麽時候回來的？”
一向粗神經的宋倩倩也沒有錯過黎念臉上疲倦。
“你怎麽了，黎念，發生什麽事了？你眼睛怎麽紅紅的？”
鹿苑也開始打量起黎念的臉色來蒼白，無力，微紅的眼眶，只要仔細打量一下就知道她昨夜哭過。
黎念聽著兩人的詢問，收拾書包的手，微微一頓。
她擡起頭，對著兩人扯起了一個無力的微笑：“沒事啊，都過去了。”
宋倩倩和鹿苑看到黎念並不想多說的樣子，秉持尊重也沒有過多詢問。
鹿苑走到了兩人的身邊，一個胳膊掛著一個人。
“今天早餐我請，走吧，一起去吃飯。”
宋倩倩特別配合的提供著情緒價值，緩和著氣氛：“好哎，大早晨就有人請吃飯，今天一定又是美好的一天。”
黎念扯了扯嘴角：“謝啦。”
鹿苑看著黎念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不想笑就別笑了，沒人逼著你笑。等你想說的時候，再告訴我們就是了。”
宋倩倩從自己的書桌裏拿出了兩塊糖，一塊遞給了黎念，一塊遞給了鹿苑。
“是啊，不想笑就別笑了。”
黎念看著手心裏橫躺的糖果，一時之間神情有些恍惚，不知道想起了什麽，又看了看自己身邊的鹿苑和宋倩倩心中有些欣慰。
有朋友的感覺好像也不錯。
*
等三人都收拾完，在食堂吃早餐的時候，黎念放下了手中的筷子，擡頭對著宋倩倩和鹿苑，表情認真說了一句。
“我決定放棄保研了。”
宋倩倩和鹿苑互相對視了一眼。
宋倩倩先開口：“黎念，如果是為了我，大可不必，我昨天哭是因為最近壓力比較大，畢竟我們都大三了，要面臨未來選擇的問題，跟你保研沒有任何關系。”
黎念從餐盤裏擡起頭，有些好笑地笑了笑，感覺自己面前的宋倩倩簡直傻的可愛。
“我不是因為你，有別的原因。”
宋倩倩一臉不認可，搖了搖頭：“你別沖動啊，咱們寢室已經有了一個沖動的了，可別再出第二個了。”
鹿苑打量著黎念的神色：“你確定嗎？你現在是理智的嗎？你現在做的決定是理智正確的嗎？”
黎念眼神澄明認真看著對面的鹿苑，只說了一句。
“我只能說我現在是認真的，世界上沒有任何事能保證是完全理智正確的，鹿苑。”
兩人眼神直視了很久，鹿苑直直的看著黎念沒有任何波瀾的眼底，最後還是先敗下陣來。
“行，你想好了就行。”然後沒有再提出任何疑問，繼續吃著餐盤裏的早餐。
黎念看著低頭吃飯的鹿苑，淡淡的說了一句：“謝謝你，鹿苑。”
謝謝你，沒有問我放棄的原因。
鹿苑聽到黎念的話，拿著勺子的手微微一頓，沒有回答，隨即又繼續吃起了早餐。
宋倩倩看著事情的走向越來越離譜，扯了扯鹿苑的袖子。
“那你好歹再勸勸啊，你就任由她這樣。”
鹿苑低頭吃著包子，一邊拉開宋倩倩扯著的袖子。
“她自己都想好了，我有什麽立場反對，宋倩倩，你要知道，每個人都有每個人想要走的路，我們沒有權利去代替任何人選擇。”
宋倩倩看著自己身邊低頭吃飯的兩個人，一臉焦急。
“你倆，現在還有閑情雅致吃飯嗎？你們以為保研是大白菜啊，想扔就扔啊，你們知道有多少學生想要保研都報不了，真是飽漢子，不知餓漢子饑。”
看著兩個人絲毫不在意的樣子，氣呼呼的從餐盤上拿起了一個包子塞進了嘴裏。
“行，你倆都不著急是吧，行，真是皇上不急，太監急。那我也不管了。”氣呼呼的又往嘴裏塞了一口大肉包。
吃完飯的三個人，站在食堂門口的岔路口，隨即各自分道揚鑣。
一個去找老師交放棄保研申請書。
一個在手機上給老師請了一天的假，直接朝著校外走去。
宋倩倩看著一個人向左，一個人向右，待在原地，不知所措。
陸遠洲吃完飯正好看到了在食堂門口的宋倩倩，湊到了她的身邊：“宋倩倩，你想好了嗎？要不要考慮一下我提過的建議。”
宋倩倩看著陸遠洲那副賤兮兮的樣子，氣不打一處來，對著他的小白鞋狠狠地踩上了一腳。
“想好你大爺的。”說完一個人朝著圖書室的方向走去。
陸遠洲吃痛的擡著腳，看著宋倩倩的身影，大聲喊道：“宋倩倩，你要是再這樣，咱們就分手。”
宋倩倩一臉無語的看著陸遠洲吃痛的模樣，冷哼一聲。
“他大爺的，要分手也是我提，你提你還不配。”說完，對著陸遠洲的方向，佯裝輕呸了一聲，獨自一個人跑遠了。
*
教師辦公室。
王教授看著手裏面的保研放棄書，突然有了一種錯覺，又仔細的看了看申請人的名字，確定是黎念而不是鹿苑。
心裏暗想：
難道這是又上演了之前鹿苑的那出戲，自己剛剛從上回鹿苑放棄保研的陰影裏走出來，這是又要再讓自己經歷一遭？？？
他看了看手裏的申請書，又看了看面前的黎念。
簡直就是一個頭兩個大...
這屆學生怎麽回事？
這屆學生的腦子都被驢踢了嗎？
往屆的學生知道自己能保研的時候，恨不得立刻告訴自己的爹媽，甚至連自家的七大姑八大姨都不放過。
怎麽到了這屆學生眼裏，保研就這麽沒有價值嗎？
說扔就扔，說放棄就放棄，真以為保研是大白菜啊，一點都不值錢。
王教授看著自己面前的黎念，深嘆了一口氣。
“說說吧，你是因為什麽原因放棄保研，別給我說你想學鹿苑要去山區支教做奉獻，跟我說說真正的原因，我能接受一個學生無私奉獻，我接受不了一連兩個都去山裏做奉獻。”
黎念看著王教授眼裏的疑惑，咬了咬嘴唇：“王教授，比起本校，我更想考華州大學。”
王教授有些狐疑的看著自己面前的得意學生。
“黎念，雖然說我不反對你有更高的追求，但是你要知道，現在的考研人數逐年增加，但是考研的名額確是不斷縮減，你確定嗎？難道保研本校委屈了你不成。”
黎念抓了抓書包的帶子，眼神有著一絲執拗。
“王教授，您誤會我了，能夠得到保研的名額，我真的很珍惜，但是我還是更想考華州大學的法律系。”
王教授有些生氣的放下了水杯：“黎念，你要知道我們本校的資源也是不差的，我們跟華州大學那也是不相上下的，我不明白，你為什麽這麽執著的要考華州大學，比起你這種盲目的追求，你不認為選擇保研這條路更穩妥一些嗎？”
“你就能那麽確保放棄本校保研就一定能考上華大的法律系嗎？你這完全是一種冒險，難道當我的直系學生難不成還委屈了你不成。”
黎念聽著王教授的充滿怒氣的質問自己，心裏知道他是在勸誡自己，有著為了自己好的本意。
但是，黎念深知考研這一條路要比保研要艱難很多，但是她沒有辦法，也沒有選擇，因為她清楚的明白，就在她跟程羨安攤牌的那一刻，自己就只剩下了這一條路可以選。
只有遠走他鄉，才能完完全全的隔斷兩個人的相處，這樣自己才能徹底斬斷心中對他殘存的那份留戀。
這個選擇，不管是對程羨安，還是對自己都是最好的選擇，自己也必須這麽做，哪怕自己選的這條路艱難，孤單。
為了自己，她也要一個人堅定的自己走下去，她要脫離任何人的掌控和照拂，她要一個人獨立堅定的走下去，
不依附任何人，憑借自己的力量，走到可以跟他們平等對視的那個位置上。
黎念眼神堅定的看著王教授：“王教授，我已經決定了，這是我的選擇。”
王教授對於這屆學生裏最看好的就是鹿苑和黎念，
雖然自己教的這兩個學生，性格大相徑庭，但是骨子裏確實一樣的性格，認準什麽事執拗得很，誰也勸不動。
他這是晚年不幸嘛，遇到了這兩位得意又讓自己生氣的學生。
得意於她們的刻苦努力，尤其是黎念在這方面做到了極致，讓人生氣的是，兩個人認準的事簡直就是八頭牛都拉不過來，撞了南墻，頭破血流也不回頭。
王教授看著比鹿苑還要頭疼的黎念，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鹿苑怎麽回事自己還能問問，但是對於黎念，自己都不知道從何問起。
哪怕自己問了，估計自己面前的這位執拗的學生也不會告訴自己。
王教授只能對著黎念，無力擺了擺手：“你的這個申請書先放我這，給你一周的時間考慮，想好了如果想反悔，你就從我這裏拿回去，如果一周以後，你沒有朝我要回去，我就默許你主動放棄了保研。”
“行了，你走吧，我看遲早我要被你們這屆學生活生生的氣死。”
黎念眼神有些愧疚的看著自己面前的王教授，然後對著王教授言辭誠懇致歉。
“對不起，老師！”
然後轉身離去，就在她即將離開之前，身後坐在辦公桌後面的王教授突然叫住了她。
“黎念，我有我的堅持，你有你的選擇，作為你的老師雖然不明白你為什麽這麽做，但是如果你是真的認真考慮了，那就請你堅持的走下去，別讓我失望。”
還有一句話，王教授藏在心裏沒說。
如果失敗了，大不了回頭，我再收你做我的學生。
當然這句話，王教授只在心裏想著，不會說出來。
黎念聽到王教授的話，轉身沖著面前的王教授深深的鞠躬告別。
“謝謝您，王老師。”
王教授擺了擺手，深嘆了一口氣：“走吧。”
等黎念走出門，王教授看著空蕩蕩的辦公室，沈思了片刻，猶豫再三，還是打開了自己的手機，找尋著聯系人，正好看到了聯系人的名字，撥打了一個電話。
“餵，老劉啊，我是王碩，你們去年的考研學生多嗎？競爭激烈嗎？”
“啊啊，沒事，就是我有個學生想報你們的法律系，我尋思先幫她了解一下...”
一頓寒暄完的王教授，皺著眉看著手裏面的申請書，又深嘆的了一口。
估計這也是個犟種，勸不回來了，既然這樣，就希望她的道路能順遂一些吧，自己能做的也就是這些了。
隨後，從抽屜裏拿出了一張紙，寫起了一封推薦信。
*
鹿苑請好假從校內出來以後，直接在路邊打了一趟車，一個人來到了新晉律所的樓下，她看著公司的門匾許久，最後還是踏進了新晉的大門，走進電梯直接上了程羨安所在的樓層，一個人走到了他的辦公室。
她獨自一人進了辦公室一手直接拿起他桌子上的遮光板摁了下去，然後關門上鎖。
程羨安從文件中擡起頭，面露不解的自己面前的鹿苑的一系列迷幻操作。
“鹿苑，這是我的辦公室，不是我的家裏，想要見我請你出去跟我的助理預約一下，謝謝。”
鹿苑看著面前微蹙眉頭，一絲不茍低頭還在看文件的程羨安，不屑的臉上露出一個譏諷的笑意，眼裏閃過一絲無語。
“程羨安，現在見你還需要預約，你排場挺大啊。”
程羨安看著面前無理取鬧的她：“鹿苑，你如果要鬧，私下我們可以交流，但是，你現在是在我的辦公室，這是嚴肅的辦公場合。”
鹿苑看著面前程羨安的樣子，更加有恃無恐，直接把包扔到了凳子上。
“我今天還就要無理取鬧了，你想怎麽辦，程羨安。”
程羨安摘掉了臉上的金絲框眼鏡，有些無力地揉了揉自己的眉間。
“找我什麽事？說吧。你爸爸又做了什麽讓你不開心的事情了？”
鹿苑起身雙手搭在桌子上，湊近看著程羨安的臉，一字一句問著。
“我還想問問你呢？程羨安，你跟黎念到底發生了什麽？”
程羨安的眼神閃過一絲鋒芒，像是一把鋒利的劍，直視著鹿苑。
“我跟她的事，跟你有關系嗎？鹿苑，你有什麽資格用什麽身份來到這來質問我。”
鹿苑看著程羨安瞬間緊繃的表情，身體反而放松了下來，嘴角勾起了若有若無的一絲笑意。
“沒關系啊，但是如果你要傷害她的話，就跟我有關系了。”
接著又說了一句：“對了，你知道嗎？黎念選擇放棄保研名額了？”
程羨安聽到她的話，手中的鋼筆因為指尖的用力，頓時筆尖折斷，墨水灑在了紙上，留一下一團黑色的墨漬。
黑色的墨漬與白色的紙張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明顯，混亂，亦如程羨安此刻的內心，像是被人揪住攥成一團的紙團，展開之後滿是折痕。
鹿苑坐在程羨安的對面若有興致的看著他臉上的變化，由青變白，單單這個變化，還不是令她滿意，她繼續火上澆油的戲謔道。
“本來我還沒有十足的把握，想要先試探試探，黎念，那麽一個冷的人，我還不知道誰能又這麽大的能耐傷到她，原來是你啊，程羨安。”
“這沒想到，你還有今天，程羨安，你給我記住，當初你利用我，通過我認識的我爸，因為你是我的第一個朋友，所以我選擇了原諒，選擇了不在意，因為這種事對我來說無所謂。
但是，程羨安現在你別把你的那一套用在黎念身上，你知道嗎？
我們這種人從來都沒有心的，傷了就傷了，無所謂的，但是黎念跟我不一樣，這個姑娘活的通透又簡單，倔強又孤傲，你想通過她走周英天的路，我勸你趁早死了這條心。
我想如果你利用了她，你遲早是要後悔的。”
程羨安有些挫敗的向後朝著椅背仰去，聲音低沈：“你什麽時候知道她和周英天關系的？”
鹿苑看著臉上難得挫敗的程羨安。有些嘲諷：“大二的時候吧，無意之間看到了一張照片，其實我並不知道他們有什麽關系，剛剛我在試你，沒想到讓我試出來了。”
鹿苑看著一臉頹色的程羨安，有些憐憫，又有些遺憾。
“只有跟她接觸過的人，才知道她有多好，有多幹凈，程羨安，你也會犯錯啊。”
說完，扔下一句話打開了門，在她即將要走出去的時候。
程羨安的聲音從後面響起。
“我已經後悔了，苑苑。”
隨後又說了一句：“現在...她...還好嗎？”
鹿苑轉頭看著程羨安臉上的疑惑和小心翼翼的詢問，莞爾一笑：“想知道，自己去打聽啊。”
又補上了一句：“程羨安，像我們這樣的人，承受不了欺瞞和利用。在你想要利用她的那一刻，也就代表了你終究會失去她。”
程羨安看著鹿苑話中的調侃，面色一冷。
“有時間，記得把你的小尾巴收拾幹凈，你父親目前還不知道你跟一個勤工儉學的窮小子談戀愛了。”
鹿苑對著程羨安翻了一個白眼，冷哼一聲。
“程羨安，黎念看上你，真是瞎了眼了...祝你孤獨終老...”
老男人，脾氣還挺大...
說完，砰的一聲關上了辦公室的門，玻璃門因為劇烈的撞擊發出了一聲巨響。
程羨安在一聲巨響中，整理著自己已經亂掉的思緒，拿起手機對著聯系人發送了一條微信。
【黎念，因為我，放棄前程不值得。】
很快，手機裏傳來了一條微信的提示音。
【程律，一天不見沒想到，您生出了妄想癥，因為您？我是為了我自己，對了OA系統的審批，您記得批準一下，我這邊已經點擊提交了。】
程羨安打開了OA辦公系統，看著系統頁面上顯示的最新審批提醒。
【實習生-黎念-申請平調華州分公司實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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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黎念回到寢室以後，女生宿舍已經熄燈了，宋倩倩和鹿苑也已經熟睡了。
她坐在桌子前面的椅子上，透過窗外的月光靜靜的看著手裏面的保研申請表，看了好久，好久。
她看著書桌上的一本本學過的書，又看了看自己寫過的一本本筆記，眼眸低垂，不知道想著些什麽。
她的手指一遍一遍的劃過書本的書脊，最後還是從電腦裏下載了一張申請表，填寫了起來。
等到黎明破曉時分，天光從山巒升起刺破黑暗時，她才放下了手中的筆，按滅了桌前的臺燈，腳步堅定地走到洗手間，洗漱了起來。
等她洗漱換完衣服後，鹿苑和宋倩倩才從睡夢中醒來。
鹿苑洗漱完擦拭著臉上的水漬，看著她微微發紅的眼睛，微微皺眉：“你昨天什麽時候回來的？”
一向粗神經的宋倩倩也沒有錯過黎念臉上疲倦。
“你怎麽了，黎念，發生什麽事了？你眼睛怎麽紅紅的？”
鹿苑也開始打量起黎念的臉色來蒼白，無力，微紅的眼眶，只要仔細打量一下就知道她昨夜哭過。
黎念聽著兩人的詢問，收拾書包的手，微微一頓。
她擡起頭，對著兩人扯起了一個無力的微笑：“沒事啊，都過去了。”
宋倩倩和鹿苑看到黎念並不想多說的樣子，秉持尊重也沒有過多詢問。
鹿苑走到了兩人的身邊，一個胳膊掛著一個人。
“今天早餐我請，走吧，一起去吃飯。”
宋倩倩特別配合的提供著情緒價值，緩和著氣氛：“好哎，大早晨就有人請吃飯，今天一定又是美好的一天。”
黎念扯了扯嘴角：“謝啦。”
鹿苑看著黎念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不想笑就別笑了，沒人逼著你笑。等你想說的時候，再告訴我們就是了。”
宋倩倩從自己的書桌裏拿出了兩塊糖，一塊遞給了黎念，一塊遞給了鹿苑。
“是啊，不想笑就別笑了。”
黎念看著手心裏橫躺的糖果，一時之間神情有些恍惚，不知道想起了什麽，又看了看自己身邊的鹿苑和宋倩倩心中有些欣慰。
有朋友的感覺好像也不錯。
*
等三人都收拾完，在食堂吃早餐的時候，黎念放下了手中的筷子，擡頭對著宋倩倩和鹿苑，表情認真說了一句。
“我決定放棄保研了。”
宋倩倩和鹿苑互相對視了一眼。
宋倩倩先開口：“黎念，如果是為了我，大可不必，我昨天哭是因為最近壓力比較大，畢竟我們都大三了，要面臨未來選擇的問題，跟你保研沒有任何關系。”
黎念從餐盤裏擡起頭，有些好笑地笑了笑，感覺自己面前的宋倩倩簡直傻的可愛。
“我不是因為你，有別的原因。”
宋倩倩一臉不認可，搖了搖頭：“你別沖動啊，咱們寢室已經有了一個沖動的了，可別再出第二個了。”
鹿苑打量著黎念的神色：“你確定嗎？你現在是理智的嗎？你現在做的決定是理智正確的嗎？”
黎念眼神澄明認真看著對面的鹿苑，只說了一句。
“我只能說我現在是認真的，世界上沒有任何事能保證是完全理智正確的，鹿苑。”
兩人眼神直視了很久，鹿苑直直的看著黎念沒有任何波瀾的眼底，最後還是先敗下陣來。
“行，你想好了就行。”然後沒有再提出任何疑問，繼續吃著餐盤裏的早餐。
黎念看著低頭吃飯的鹿苑，淡淡的說了一句：“謝謝你，鹿苑。”
謝謝你，沒有問我放棄的原因。
鹿苑聽到黎念的話，拿著勺子的手微微一頓，沒有回答，隨即又繼續吃起了早餐。
宋倩倩看著事情的走向越來越離譜，扯了扯鹿苑的袖子。
“那你好歹再勸勸啊，你就任由她這樣。”
鹿苑低頭吃著包子，一邊拉開宋倩倩扯著的袖子。
“她自己都想好了，我有什麽立場反對，宋倩倩，你要知道，每個人都有每個人想要走的路，我們沒有權利去代替任何人選擇。”
宋倩倩看著自己身邊低頭吃飯的兩個人，一臉焦急。
“你倆，現在還有閑情雅致吃飯嗎？你們以為保研是大白菜啊，想扔就扔啊，你們知道有多少學生想要保研都報不了，真是飽漢子，不知餓漢子饑。”
看著兩個人絲毫不在意的樣子，氣呼呼的從餐盤上拿起了一個包子塞進了嘴裏。
“行，你倆都不著急是吧，行，真是皇上不急，太監急。那我也不管了。”氣呼呼的又往嘴裏塞了一口大肉包。
吃完飯的三個人，站在食堂門口的岔路口，隨即各自分道揚鑣。
一個去找老師交放棄保研申請書。
一個在手機上給老師請了一天的假，直接朝著校外走去。
宋倩倩看著一個人向左，一個人向右，待在原地，不知所措。
陸遠洲吃完飯正好看到了在食堂門口的宋倩倩，湊到了她的身邊：“宋倩倩，你想好了嗎？要不要考慮一下我提過的建議。”
宋倩倩看著陸遠洲那副賤兮兮的樣子，氣不打一處來，對著他的小白鞋狠狠地踩上了一腳。
“想好你大爺的。”說完一個人朝著圖書室的方向走去。
陸遠洲吃痛的擡著腳，看著宋倩倩的身影，大聲喊道：“宋倩倩，你要是再這樣，咱們就分手。”
宋倩倩一臉無語的看著陸遠洲吃痛的模樣，冷哼一聲。
“他大爺的，要分手也是我提，你提你還不配。”說完，對著陸遠洲的方向，佯裝輕呸了一聲，獨自一個人跑遠了。
*
教師辦公室。
王教授看著手裏面的保研放棄書，突然有了一種錯覺，又仔細的看了看申請人的名字，確定是黎念而不是鹿苑。
心裏暗想：
難道這是又上演了之前鹿苑的那出戲，自己剛剛從上回鹿苑放棄保研的陰影裏走出來，這是又要再讓自己經歷一遭？？？
他看了看手裏的申請書，又看了看面前的黎念。
簡直就是一個頭兩個大...
這屆學生怎麽回事？
這屆學生的腦子都被驢踢了嗎？
往屆的學生知道自己能保研的時候，恨不得立刻告訴自己的爹媽，甚至連自家的七大姑八大姨都不放過。
怎麽到了這屆學生眼裏，保研就這麽沒有價值嗎？
說扔就扔，說放棄就放棄，真以為保研是大白菜啊，一點都不值錢。
王教授看著自己面前的黎念，深嘆了一口氣。
“說說吧，你是因為什麽原因放棄保研，別給我說你想學鹿苑要去山區支教做奉獻，跟我說說真正的原因，我能接受一個學生無私奉獻，我接受不了一連兩個都去山裏做奉獻。”
黎念看著王教授眼裏的疑惑，咬了咬嘴唇：“王教授，比起本校，我更想考華州大學。”
王教授有些狐疑的看著自己面前的得意學生。
“黎念，雖然說我不反對你有更高的追求，但是你要知道，現在的考研人數逐年增加，但是考研的名額確是不斷縮減，你確定嗎？難道保研本校委屈了你不成。”
黎念抓了抓書包的帶子，眼神有著一絲執拗。
“王教授，您誤會我了，能夠得到保研的名額，我真的很珍惜，但是我還是更想考華州大學的法律系。”
王教授有些生氣的放下了水杯：“黎念，你要知道我們本校的資源也是不差的，我們跟華州大學那也是不相上下的，我不明白，你為什麽這麽執著的要考華州大學，比起你這種盲目的追求，你不認為選擇保研這條路更穩妥一些嗎？”
“你就能那麽確保放棄本校保研就一定能考上華大的法律系嗎？你這完全是一種冒險，難道當我的直系學生難不成還委屈了你不成。”
黎念聽著王教授的充滿怒氣的質問自己，心裏知道他是在勸誡自己，有著為了自己好的本意。
但是，黎念深知考研這一條路要比保研要艱難很多，但是她沒有辦法，也沒有選擇，因為她清楚的明白，就在她跟程羨安攤牌的那一刻，自己就只剩下了這一條路可以選。
只有遠走他鄉，才能完完全全的隔斷兩個人的相處，這樣自己才能徹底斬斷心中對他殘存的那份留戀。
這個選擇，不管是對程羨安，還是對自己都是最好的選擇，自己也必須這麽做，哪怕自己選的這條路艱難，孤單。
為了自己，她也要一個人堅定的自己走下去，她要脫離任何人的掌控和照拂，她要一個人獨立堅定的走下去，
不依附任何人，憑借自己的力量，走到可以跟他們平等對視的那個位置上。
黎念眼神堅定的看著王教授：“王教授，我已經決定了，這是我的選擇。”
王教授對於這屆學生裏最看好的就是鹿苑和黎念，
雖然自己教的這兩個學生，性格大相徑庭，但是骨子裏確實一樣的性格，認準什麽事執拗得很，誰也勸不動。
他這是晚年不幸嘛，遇到了這兩位得意又讓自己生氣的學生。
得意於她們的刻苦努力，尤其是黎念在這方面做到了極致，讓人生氣的是，兩個人認準的事簡直就是八頭牛都拉不過來，撞了南墻，頭破血流也不回頭。
王教授看著比鹿苑還要頭疼的黎念，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鹿苑怎麽回事自己還能問問，但是對於黎念，自己都不知道從何問起。
哪怕自己問了，估計自己面前的這位執拗的學生也不會告訴自己。
王教授只能對著黎念，無力擺了擺手：“你的這個申請書先放我這，給你一周的時間考慮，想好了如果想反悔，你就從我這裏拿回去，如果一周以後，你沒有朝我要回去，我就默許你主動放棄了保研。”
“行了，你走吧，我看遲早我要被你們這屆學生活生生的氣死。”
黎念眼神有些愧疚的看著自己面前的王教授，然後對著王教授言辭誠懇致歉。
“對不起，老師！”
然後轉身離去，就在她即將離開之前，身後坐在辦公桌後面的王教授突然叫住了她。
“黎念，我有我的堅持，你有你的選擇，作為你的老師雖然不明白你為什麽這麽做，但是如果你是真的認真考慮了，那就請你堅持的走下去，別讓我失望。”
還有一句話，王教授藏在心裏沒說。
如果失敗了，大不了回頭，我再收你做我的學生。
當然這句話，王教授只在心裏想著，不會說出來。
黎念聽到王教授的話，轉身沖著面前的王教授深深的鞠躬告別。
“謝謝您，王老師。”
王教授擺了擺手，深嘆了一口氣：“走吧。”
等黎念走出門，王教授看著空蕩蕩的辦公室，沈思了片刻，猶豫再三，還是打開了自己的手機，找尋著聯系人，正好看到了聯系人的名字，撥打了一個電話。
“餵，老劉啊，我是王碩，你們去年的考研學生多嗎？競爭激烈嗎？”
“啊啊，沒事，就是我有個學生想報你們的法律系，我尋思先幫她了解一下...”
一頓寒暄完的王教授，皺著眉看著手裏面的申請書，又深嘆的了一口。
估計這也是個犟種，勸不回來了，既然這樣，就希望她的道路能順遂一些吧，自己能做的也就是這些了。
隨後，從抽屜裏拿出了一張紙，寫起了一封推薦信。
*
鹿苑請好假從校內出來以後，直接在路邊打了一趟車，一個人來到了新晉律所的樓下，她看著公司的門匾許久，最後還是踏進了新晉的大門，走進電梯直接上了程羨安所在的樓層，一個人走到了他的辦公室。
她獨自一人進了辦公室一手直接拿起他桌子上的遮光板摁了下去，然後關門上鎖。
程羨安從文件中擡起頭，面露不解的自己面前的鹿苑的一系列迷幻操作。
“鹿苑，這是我的辦公室，不是我的家裏，想要見我請你出去跟我的助理預約一下，謝謝。”
鹿苑看著面前微蹙眉頭，一絲不茍低頭還在看文件的程羨安，不屑的臉上露出一個譏諷的笑意，眼裏閃過一絲無語。
“程羨安，現在見你還需要預約，你排場挺大啊。”
程羨安看著面前無理取鬧的她：“鹿苑，你如果要鬧，私下我們可以交流，但是，你現在是在我的辦公室，這是嚴肅的辦公場合。”
鹿苑看著面前程羨安的樣子，更加有恃無恐，直接把包扔到了凳子上。
“我今天還就要無理取鬧了，你想怎麽辦，程羨安。”
程羨安摘掉了臉上的金絲框眼鏡，有些無力地揉了揉自己的眉間。
“找我什麽事？說吧。你爸爸又做了什麽讓你不開心的事情了？”
鹿苑起身雙手搭在桌子上，湊近看著程羨安的臉，一字一句問著。
“我還想問問你呢？程羨安，你跟黎念到底發生了什麽？”
程羨安的眼神閃過一絲鋒芒，像是一把鋒利的劍，直視著鹿苑。
“我跟她的事，跟你有關系嗎？鹿苑，你有什麽資格用什麽身份來到這來質問我。”
鹿苑看著程羨安瞬間緊繃的表情，身體反而放松了下來，嘴角勾起了若有若無的一絲笑意。
“沒關系啊，但是如果你要傷害她的話，就跟我有關系了。”
接著又說了一句：“對了，你知道嗎？黎念選擇放棄保研名額了？”
程羨安聽到她的話，手中的鋼筆因為指尖的用力，頓時筆尖折斷，墨水灑在了紙上，留一下一團黑色的墨漬。
黑色的墨漬與白色的紙張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明顯，混亂，亦如程羨安此刻的內心，像是被人揪住攥成一團的紙團，展開之後滿是折痕。
鹿苑坐在程羨安的對面若有興致的看著他臉上的變化，由青變白，單單這個變化，還不是令她滿意，她繼續火上澆油的戲謔道。
“本來我還沒有十足的把握，想要先試探試探，黎念，那麽一個冷的人，我還不知道誰能又這麽大的能耐傷到她，原來是你啊，程羨安。”
“這沒想到，你還有今天，程羨安，你給我記住，當初你利用我，通過我認識的我爸，因為你是我的第一個朋友，所以我選擇了原諒，選擇了不在意，因為這種事對我來說無所謂。
但是，程羨安現在你別把你的那一套用在黎念身上，你知道嗎？
我們這種人從來都沒有心的，傷了就傷了，無所謂的，但是黎念跟我不一樣，這個姑娘活的通透又簡單，倔強又孤傲，你想通過她走周英天的路，我勸你趁早死了這條心。
我想如果你利用了她，你遲早是要後悔的。”
程羨安有些挫敗的向後朝著椅背仰去，聲音低沈：“你什麽時候知道她和周英天關系的？”
鹿苑看著臉上難得挫敗的程羨安。有些嘲諷：“大二的時候吧，無意之間看到了一張照片，其實我並不知道他們有什麽關系，剛剛我在試你，沒想到讓我試出來了。”
鹿苑看著一臉頹色的程羨安，有些憐憫，又有些遺憾。
“只有跟她接觸過的人，才知道她有多好，有多幹凈，程羨安，你也會犯錯啊。”
說完，扔下一句話打開了門，在她即將要走出去的時候。
程羨安的聲音從後面響起。
“我已經後悔了，苑苑。”
隨後又說了一句：“現在...她...還好嗎？”
鹿苑轉頭看著程羨安臉上的疑惑和小心翼翼的詢問，莞爾一笑：“想知道，自己去打聽啊。”
又補上了一句：“程羨安，像我們這樣的人，承受不了欺瞞和利用。在你想要利用她的那一刻，也就代表了你終究會失去她。”
程羨安看著鹿苑話中的調侃，面色一冷。
“有時間，記得把你的小尾巴收拾幹凈，你父親目前還不知道你跟一個勤工儉學的窮小子談戀愛了。”
鹿苑對著程羨安翻了一個白眼，冷哼一聲。
“程羨安，黎念看上你，真是瞎了眼了...祝你孤獨終老...”
老男人，脾氣還挺大...
說完，砰的一聲關上了辦公室的門，玻璃門因為劇烈的撞擊發出了一聲巨響。
程羨安在一聲巨響中，整理著自己已經亂掉的思緒，拿起手機對著聯系人發送了一條微信。
【黎念，因為我，放棄前程不值得。】
很快，手機裏傳來了一條微信的提示音。
【程律，一天不見沒想到，您生出了妄想癥，因為您？我是為了我自己，對了OA系統的審批，您記得批準一下，我這邊已經點擊提交了。】
程羨安打開了OA辦公系統，看著系統頁面上顯示的最新審批提醒。
【實習生-黎念-申請平調華州分公司實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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