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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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5 章
黎念不可置信的看著面前的周逸錦，她不能理解周逸錦會說出這種話。
“哥哥？周逸錦，你腦子沒毛病吧？”
周逸錦眼神有些深意的笑了笑：“我們聊聊吧，黎念。”
咖啡廳。
周逸錦給黎念點了一杯熱橙汁，放到了她的面前：“剛才外面的風雪太大了，你在外面待著的時間太長了，容易感冒，趕緊喝點熱的，去去寒氣。”
黎念看著那杯熱氣騰騰的熱橙汁，心裏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周逸錦絲毫沒有在意對面的沈默，自顧自的說了起來。
“其實我不是我爸和葉姨的親生孩子，我的親生父親是當時周叔的秘書。在一場車禍中，我的親生父親和我的親生母親去世了。因為葉姨不能生育的原因，周叔看我小小年紀就父母雙亡，看著可憐就把我收養了，其實我跟他們沒有任何的血緣關系。”
黎念沒有想到對面的周逸錦會跟自己說這些，沒有想到他能夠如此平淡，雲淡風輕的跟她講述自己的身世。
周逸錦伸手把杯子上的熱橙汁拿了起來，然後把熱騰騰充滿暖意的杯子，輕放在了黎念的手裏。
黎念的手因為長期在外面的原因，皮膚凍得有些發紅，摸起來有些冰涼。
周逸錦輕輕的握了握她冰涼的手，看著那片紅色，垂下眼眸，繼續說道。
“黎念，人啊，不要總是沈浸在回憶裏傷痛的部分，有時候想想回憶裏的甜。
也許日子也就沒有那麽難過了。相反就是因為那些傷痛，所以才會讓那些記憶中的甜，顯得格外讓人感動。”
“其實我爸和葉姨把我照顧的很好，跟其他家庭中親生的孩子沒什麽區別，在我的整個成長的軌跡中，我從來沒有因為我是領養的原因，而不自在或者別扭過。
其實我內心很感激他們，因為有他們的存在，我才能如此健康的成長，有著如此健全的人格。
其實，要讓你認我當哥哥，不止是我個人的想法，還是我爸的意思。
我爸這個人是我見過世界上最好的父親，對妻子呵護備至，對孩子用心教導，自從我知道這件事以後，他總是對我說，他們對你是有虧欠的，常常跟我說，這不是你的錯，也不是葉姨的錯。
畢竟你是葉姨親生的孩子，愛屋及烏的他對你有義務進行照顧，當然這是他單方面的意思。”
周逸錦喝了一口熱飲，有些自嘲的笑了笑。
“當我知道你是葉姨孩子這件事情的時候，說實話，我暗自調查過，也打聽過你過往的經歷。當我拿著資料，逐字逐句了解你曾經的時候，我對你是有一種由內到外的欽佩。
我換位思考了一下，如果是我，我不知道放在跟你一樣的生長環境中，我能不能生活的跟你一樣好，如果我身處在你的生長環境中，我覺得我做不到像你一樣優秀。
做不到從小被母親拋棄在孤兒院長大，跟孤兒院的孩子和大人鬥智鬥勇，一邊努力打工，一邊努力學習，生活學習兩不耽誤。
如果我是你的話，也許我會一直身在泥沼裏，放棄掙紮，放棄掙脫，自怨自艾，徹底認命。
但是你不是，我在你的過往裏看到了你的堅韌，你的堅持，即使深處黑暗，仍然還有一份想要照亮別人的心。
說句實話，也許是因為你足夠的優秀，當然，我這裏說的優秀，不只是你的成績，還有你身為人的優秀品格。
也許是因為這些，讓我父親有了一種錯覺。讓我的父親覺得你身上有著葉姨年輕時候的影子。
讓他感覺到了，你該當是她葉青溪的女兒，她葉青溪的女兒就應該如此優秀。
所以，他想培養你成為他的繼承人，等他和葉姨百年之後，想讓你來繼承他的遺產和事業。
當然，我只是轉達他的意思。”
周逸錦依舊是曾經溫文爾雅的模樣，他暗暗打量著對面的黎念，小心又仔細的觀察她眼裏的變化。
他在黎念的眼睛看不到一絲波瀾。
周逸錦眼裏閃過一絲讚賞和黯淡，繼續開口。
“對於我來說，黎念。我很喜歡你，只不過這不是男女之情。是那種人對人的喜歡，是那種人對人的欣賞。
在你身上，我看到了縫隙中頑強生存，靈魂熠熠生輝的樣子。讓我看到了，即使在充滿貧瘠幹涸的土地裏，你一樣能澆灌出最美麗的花朵，我對你的喜歡是那種人對人，獨立品格靈魂上的吸引。
其實，說實話，憑借我對你的了解，我認為你一定會拒絕，因為我認為你身上與生俱來的傲骨，不會讓你答應我爸的要求。
對嗎？黎念。”
黎念依舊沒有說話，仿佛周逸錦說的話跟自己沒有任何關系一樣，她默默地捧著杯子，喝了一口手裏的熱橙汁。
周逸錦絲毫沒有在意黎念的沈默不語，自顧自地繼續說道。
“黎念，其實，我想認你當妹妹，不止是因為我爸，也不是完完全全因為葉姨，而是，我對你真的很欣賞，心裏想著突然有個乖巧懂事的妹妹也不錯，你放心如果你想要家產的話，我是不會給你爭搶的。在我心裏，我爸和葉姨能夠把我養大，能夠提供我良好的教育，就已經讓我很感激了。
再加上葉姨對我有養育之恩，我這也算是投桃報李了，即使她不說，我也知道。她的心裏是記掛著你的，畢竟你是她十月懷胎生下來第一個孩子，也是她在這人世間的最後一個孩子。
她怎麽可能不記掛你呢，只不過是她藏在心裏不說而已。但是我和我爸都知道，我們也想成全了她的心思。 ”
黎念依舊小口小口的喝著杯子裏面的熱橙汁，直到杯子裏面的熱橙汁最後一口都喝完。
她才平淡的緩緩開口：“周逸錦，對你父親的提議，我拒絕。對於你的提議，我也拒絕。”
“至於這個，謝謝你。它確實讓我暖和了很多。只不過一杯簡單的飲料，還不足以讓我放棄我的原則。”
她輕輕的晃了晃手中空蕩蕩的杯子，然後從兜裏拿出了一張紙幣放在了桌子上。
“今天，就當我請你了，如果沒什麽事，我們再也不見。”說完，拿起背包想要走出門。
誰知，剛剛走到一半，周逸錦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黎念，你不想知道，當初的醫療費從哪裏來的嗎？”
黎念停住了離開的腳步，轉過頭去，眼神裏帶著迷茫和疑惑：“醫療費？什麽醫療費？”
周逸錦看著黎念的眼神有些覆雜和不忍。
“新晉支付給你的醫療費？你認為真的是新晉給你的嗎？你認為那筆錢真的是你抵押十年的青春得來的嗎？”
黎念心裏不由得有了一種可怕的猜想，眼中閃過一絲震驚，有些認命的邁著踉蹌的腳步，又重新坐回了周逸錦的對面，像是一個行屍走肉。
周逸錦：“那筆錢，是我爸讓程羨安打給你的。”
短短的一句話，震耳欲聾。
黎念的心死了。她的心就像是被一顆驚雷炸的血肉模糊。
她的聲音帶著自己都沒有察覺的顫意：“所以那筆錢是...”
周逸錦不忍心看對面的女孩，替她說著：“對，你當初救唐嘉衡的那筆錢，是我爸讓程羨安打給你的。”
黎念垂下眼眸，眼神的紅暈慢慢加深：“那程羨安...他知道嗎？”
周逸錦咬了咬唇：“大概...也許...是知道的吧...”
黎念深喘了一口氣，穩定著自己心情，帶著暗暗的沙啞：“周逸錦，把你的卡號給我，我會把錢還給你們的。”
周逸錦看著對面黎念支離破碎的樣子：“黎念，其實你不必在意這筆錢的。”
黎念突然擡起頭來，眼神堅定帶著即將溢滿的淚水。
在這一刻，她聲嘶力竭：“我在意，我必須在意。”
“周逸錦，你的父親，因為愛屋及烏，所以想要我繼承他們的家產。你為了報恩，所以想要我認你當哥哥。
可是，你們有人問過我嗎？我願意嗎？
我黎念，這輩子最恨的就是虧欠別人，欠著他人的恩情，對於葉青溪，我沒辦法，我這輩子都償還不了她的生養之恩，這輩子，只要我活著，我都是欠她的，我這輩子都是欠她的啊。
因為我的存在，她八年中過著豬狗不如的囚禁生活。
因為我的存在，她每天在痛苦的過往中沈浮。
因為我的存在，她從天之驕女變成了如今的模樣。
因為我的存在，她再也不能生育，這輩子她都不能擁有一個和自己愛人的孩子。
我償還不了啊，我這輩子欠她的我都還不了，還不了。
我能做的，我唯一能做的就是這輩子都不要出現在她面前。
我的存在對於她來說就是一種血淋淋的傷害。
你的父親又欠我什麽呢？
他不欠我的，反而是因為我的生父，導致他和葉青溪不能在一起八年啊，讓他們都錯過了最好的年華。
我配嗎？我配讓他們心疼我嗎？
我不配，我活著，我的存在，就是在活生生的提醒著那八年的存在啊。
你知道嗎？當我看著葉青溪忍著哽咽跟我說她的過往的時候。
你知道，我心裏想的是什麽嗎？
我心裏想的是，我沒有出生過多好啊，這樣我就不用背負這麽沈重的真相和壓力。
如果沒有我，能讓她幸福，能讓她開心，我寧願選擇不出生在這個世界上的。
如果我的存在，證明著罪惡，證明著卑劣和不堪，那我寧願從來沒有降臨在這個世界上，這樣我就不會對不起任何人了，這樣我至少活的坦坦蕩蕩，理直氣壯。”
黎念說出的每一個字含著血與淚，充滿著屈辱與不堪。
她一個寧折不彎的人，從不低頭的人，在周家人面前，在葉青溪面前，親手打斷了自己挺直不屈的脊梁，彎下了自己的身軀。
這輩子，在他們面前，她永遠都會懷著愧疚，都會彎著腰，低著頭。
周逸錦看著面前哽咽滿眼淚水的黎念，心裏忍著心疼。
他怎麽能不懂呢？
他懂她，有的恩情不只是恩情，也是一種沈重的負擔，是不能挺直腰桿的勇氣，是不得不妥協的無力。
黎念的肩膀一抽一抽，伸手粗魯的抹了一把糊在臉上的淚水，穩定著自己崩潰的情緒，掩飾著自己不堪的樣子。對著周逸錦，語氣中帶著生硬沙啞。
“銀行賬號。”
周逸錦看著面前紅著眼眶強忍淚水的女孩，拿起手邊的餐巾紙，被迫寫下了一串數字。
黎念拿起餐巾紙的時候，被一只修長的手攔住了。
周逸錦：“黎念，如果以後有困難記得隨時聯系我，也許我們可以嘗試，當個可以說真心話的朋友。”
黎念拿起那張餐巾紙，聲線帶著暗啞的回了一句。
“周逸錦，錢我會一點一點的打給你的，可能時間會有些長，請你忍耐一下。不過我想，不論時間早晚，我黎念總會有還完的一天。”
周逸錦看著黎念果斷又堅決離開的身影。
他默默地看著她，一個人在大雪中負重前行，忽然覺得，她的身影孤單又無助，沈重又堅決。
只不過，這次，自己不能像剛才一樣，陪她走上一段路了。這條路，只能她自己去走，她的性格也不需要別人陪她去走。
一直到黎念的身影漸行漸遠，直到徹底在他的眼前消失，他才拿起桌子上的手機，撥打了一個電話。
電話對面是一道中年男聲。
“爸，她拒絕了。”
對面的人，沈默了三秒。
“好，我知道了...逸錦，你辛苦了。”
周逸錦看著桌子上的紙幣，沈默了半響。
對著話筒回了一句：“爸，你把她看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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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念不可置信的看著面前的周逸錦，她不能理解周逸錦會說出這種話。
“哥哥？周逸錦，你腦子沒毛病吧？”
周逸錦眼神有些深意的笑了笑：“我們聊聊吧，黎念。”
咖啡廳。
周逸錦給黎念點了一杯熱橙汁，放到了她的面前：“剛才外面的風雪太大了，你在外面待著的時間太長了，容易感冒，趕緊喝點熱的，去去寒氣。”
黎念看著那杯熱氣騰騰的熱橙汁，心裏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周逸錦絲毫沒有在意對面的沈默，自顧自的說了起來。
“其實我不是我爸和葉姨的親生孩子，我的親生父親是當時周叔的秘書。在一場車禍中，我的親生父親和我的親生母親去世了。因為葉姨不能生育的原因，周叔看我小小年紀就父母雙亡，看著可憐就把我收養了，其實我跟他們沒有任何的血緣關系。”
黎念沒有想到對面的周逸錦會跟自己說這些，沒有想到他能夠如此平淡，雲淡風輕的跟她講述自己的身世。
周逸錦伸手把杯子上的熱橙汁拿了起來，然後把熱騰騰充滿暖意的杯子，輕放在了黎念的手裏。
黎念的手因為長期在外面的原因，皮膚凍得有些發紅，摸起來有些冰涼。
周逸錦輕輕的握了握她冰涼的手，看著那片紅色，垂下眼眸，繼續說道。
“黎念，人啊，不要總是沈浸在回憶裏傷痛的部分，有時候想想回憶裏的甜。
也許日子也就沒有那麽難過了。相反就是因為那些傷痛，所以才會讓那些記憶中的甜，顯得格外讓人感動。”
“其實我爸和葉姨把我照顧的很好，跟其他家庭中親生的孩子沒什麽區別，在我的整個成長的軌跡中，我從來沒有因為我是領養的原因，而不自在或者別扭過。
其實我內心很感激他們，因為有他們的存在，我才能如此健康的成長，有著如此健全的人格。
其實，要讓你認我當哥哥，不止是我個人的想法，還是我爸的意思。
我爸這個人是我見過世界上最好的父親，對妻子呵護備至，對孩子用心教導，自從我知道這件事以後，他總是對我說，他們對你是有虧欠的，常常跟我說，這不是你的錯，也不是葉姨的錯。
畢竟你是葉姨親生的孩子，愛屋及烏的他對你有義務進行照顧，當然這是他單方面的意思。”
周逸錦喝了一口熱飲，有些自嘲的笑了笑。
“當我知道你是葉姨孩子這件事情的時候，說實話，我暗自調查過，也打聽過你過往的經歷。當我拿著資料，逐字逐句了解你曾經的時候，我對你是有一種由內到外的欽佩。
我換位思考了一下，如果是我，我不知道放在跟你一樣的生長環境中，我能不能生活的跟你一樣好，如果我身處在你的生長環境中，我覺得我做不到像你一樣優秀。
做不到從小被母親拋棄在孤兒院長大，跟孤兒院的孩子和大人鬥智鬥勇，一邊努力打工，一邊努力學習，生活學習兩不耽誤。
如果我是你的話，也許我會一直身在泥沼裏，放棄掙紮，放棄掙脫，自怨自艾，徹底認命。
但是你不是，我在你的過往裏看到了你的堅韌，你的堅持，即使深處黑暗，仍然還有一份想要照亮別人的心。
說句實話，也許是因為你足夠的優秀，當然，我這裏說的優秀，不只是你的成績，還有你身為人的優秀品格。
也許是因為這些，讓我父親有了一種錯覺。讓我的父親覺得你身上有著葉姨年輕時候的影子。
讓他感覺到了，你該當是她葉青溪的女兒，她葉青溪的女兒就應該如此優秀。
所以，他想培養你成為他的繼承人，等他和葉姨百年之後，想讓你來繼承他的遺產和事業。
當然，我只是轉達他的意思。”
周逸錦依舊是曾經溫文爾雅的模樣，他暗暗打量著對面的黎念，小心又仔細的觀察她眼裏的變化。
他在黎念的眼睛看不到一絲波瀾。
周逸錦眼裏閃過一絲讚賞和黯淡，繼續開口。
“對於我來說，黎念。我很喜歡你，只不過這不是男女之情。是那種人對人的喜歡，是那種人對人的欣賞。
在你身上，我看到了縫隙中頑強生存，靈魂熠熠生輝的樣子。讓我看到了，即使在充滿貧瘠幹涸的土地裏，你一樣能澆灌出最美麗的花朵，我對你的喜歡是那種人對人，獨立品格靈魂上的吸引。
其實，說實話，憑借我對你的了解，我認為你一定會拒絕，因為我認為你身上與生俱來的傲骨，不會讓你答應我爸的要求。
對嗎？黎念。”
黎念依舊沒有說話，仿佛周逸錦說的話跟自己沒有任何關系一樣，她默默地捧著杯子，喝了一口手裏的熱橙汁。
周逸錦絲毫沒有在意黎念的沈默不語，自顧自地繼續說道。
“黎念，其實，我想認你當妹妹，不止是因為我爸，也不是完完全全因為葉姨，而是，我對你真的很欣賞，心裏想著突然有個乖巧懂事的妹妹也不錯，你放心如果你想要家產的話，我是不會給你爭搶的。在我心裏，我爸和葉姨能夠把我養大，能夠提供我良好的教育，就已經讓我很感激了。
再加上葉姨對我有養育之恩，我這也算是投桃報李了，即使她不說，我也知道。她的心裏是記掛著你的，畢竟你是她十月懷胎生下來第一個孩子，也是她在這人世間的最後一個孩子。
她怎麽可能不記掛你呢，只不過是她藏在心裏不說而已。但是我和我爸都知道，我們也想成全了她的心思。 ”
黎念依舊小口小口的喝著杯子裏面的熱橙汁，直到杯子裏面的熱橙汁最後一口都喝完。
她才平淡的緩緩開口：“周逸錦，對你父親的提議，我拒絕。對於你的提議，我也拒絕。”
“至於這個，謝謝你。它確實讓我暖和了很多。只不過一杯簡單的飲料，還不足以讓我放棄我的原則。”
她輕輕的晃了晃手中空蕩蕩的杯子，然後從兜裏拿出了一張紙幣放在了桌子上。
“今天，就當我請你了，如果沒什麽事，我們再也不見。”說完，拿起背包想要走出門。
誰知，剛剛走到一半，周逸錦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黎念，你不想知道，當初的醫療費從哪裏來的嗎？”
黎念停住了離開的腳步，轉過頭去，眼神裏帶著迷茫和疑惑：“醫療費？什麽醫療費？”
周逸錦看著黎念的眼神有些覆雜和不忍。
“新晉支付給你的醫療費？你認為真的是新晉給你的嗎？你認為那筆錢真的是你抵押十年的青春得來的嗎？”
黎念心裏不由得有了一種可怕的猜想，眼中閃過一絲震驚，有些認命的邁著踉蹌的腳步，又重新坐回了周逸錦的對面，像是一個行屍走肉。
周逸錦：“那筆錢，是我爸讓程羨安打給你的。”
短短的一句話，震耳欲聾。
黎念的心死了。她的心就像是被一顆驚雷炸的血肉模糊。
她的聲音帶著自己都沒有察覺的顫意：“所以那筆錢是...”
周逸錦不忍心看對面的女孩，替她說著：“對，你當初救唐嘉衡的那筆錢，是我爸讓程羨安打給你的。”
黎念垂下眼眸，眼神的紅暈慢慢加深：“那程羨安...他知道嗎？”
周逸錦咬了咬唇：“大概...也許...是知道的吧...”
黎念深喘了一口氣，穩定著自己心情，帶著暗暗的沙啞：“周逸錦，把你的卡號給我，我會把錢還給你們的。”
周逸錦看著對面黎念支離破碎的樣子：“黎念，其實你不必在意這筆錢的。”
黎念突然擡起頭來，眼神堅定帶著即將溢滿的淚水。
在這一刻，她聲嘶力竭：“我在意，我必須在意。”
“周逸錦，你的父親，因為愛屋及烏，所以想要我繼承他們的家產。你為了報恩，所以想要我認你當哥哥。
可是，你們有人問過我嗎？我願意嗎？
我黎念，這輩子最恨的就是虧欠別人，欠著他人的恩情，對於葉青溪，我沒辦法，我這輩子都償還不了她的生養之恩，這輩子，只要我活著，我都是欠她的，我這輩子都是欠她的啊。
因為我的存在，她八年中過著豬狗不如的囚禁生活。
因為我的存在，她每天在痛苦的過往中沈浮。
因為我的存在，她從天之驕女變成了如今的模樣。
因為我的存在，她再也不能生育，這輩子她都不能擁有一個和自己愛人的孩子。
我償還不了啊，我這輩子欠她的我都還不了，還不了。
我能做的，我唯一能做的就是這輩子都不要出現在她面前。
我的存在對於她來說就是一種血淋淋的傷害。
你的父親又欠我什麽呢？
他不欠我的，反而是因為我的生父，導致他和葉青溪不能在一起八年啊，讓他們都錯過了最好的年華。
我配嗎？我配讓他們心疼我嗎？
我不配，我活著，我的存在，就是在活生生的提醒著那八年的存在啊。
你知道嗎？當我看著葉青溪忍著哽咽跟我說她的過往的時候。
你知道，我心裏想的是什麽嗎？
我心裏想的是，我沒有出生過多好啊，這樣我就不用背負這麽沈重的真相和壓力。
如果沒有我，能讓她幸福，能讓她開心，我寧願選擇不出生在這個世界上的。
如果我的存在，證明著罪惡，證明著卑劣和不堪，那我寧願從來沒有降臨在這個世界上，這樣我就不會對不起任何人了，這樣我至少活的坦坦蕩蕩，理直氣壯。”
黎念說出的每一個字含著血與淚，充滿著屈辱與不堪。
她一個寧折不彎的人，從不低頭的人，在周家人面前，在葉青溪面前，親手打斷了自己挺直不屈的脊梁，彎下了自己的身軀。
這輩子，在他們面前，她永遠都會懷著愧疚，都會彎著腰，低著頭。
周逸錦看著面前哽咽滿眼淚水的黎念，心裏忍著心疼。
他怎麽能不懂呢？
他懂她，有的恩情不只是恩情，也是一種沈重的負擔，是不能挺直腰桿的勇氣，是不得不妥協的無力。
黎念的肩膀一抽一抽，伸手粗魯的抹了一把糊在臉上的淚水，穩定著自己崩潰的情緒，掩飾著自己不堪的樣子。對著周逸錦，語氣中帶著生硬沙啞。
“銀行賬號。”
周逸錦看著面前紅著眼眶強忍淚水的女孩，拿起手邊的餐巾紙，被迫寫下了一串數字。
黎念拿起餐巾紙的時候，被一只修長的手攔住了。
周逸錦：“黎念，如果以後有困難記得隨時聯系我，也許我們可以嘗試，當個可以說真心話的朋友。”
黎念拿起那張餐巾紙，聲線帶著暗啞的回了一句。
“周逸錦，錢我會一點一點的打給你的，可能時間會有些長，請你忍耐一下。不過我想，不論時間早晚，我黎念總會有還完的一天。”
周逸錦看著黎念果斷又堅決離開的身影。
他默默地看著她，一個人在大雪中負重前行，忽然覺得，她的身影孤單又無助，沈重又堅決。
只不過，這次，自己不能像剛才一樣，陪她走上一段路了。這條路，只能她自己去走，她的性格也不需要別人陪她去走。
一直到黎念的身影漸行漸遠，直到徹底在他的眼前消失，他才拿起桌子上的手機，撥打了一個電話。
電話對面是一道中年男聲。
“爸，她拒絕了。”
對面的人，沈默了三秒。
“好，我知道了...逸錦，你辛苦了。”
周逸錦看著桌子上的紙幣，沈默了半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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