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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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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碑

解菡秋覺得自己還能好好坐在這裏跟屠碑說話已經很和善了。

屠碑點點頭,沒有一點被冒犯的樣子,反而溫和地笑了笑說:“沒關系,我也不喜歡。”

解菡秋眉頭微蹙,因為她能感覺到對方說這句話時是認真的。

不喜歡?

“你不是我第一個邀請來這裏的人,但卻是第一個直言自己不喜歡這裏的人。”屠碑十指交叉托住下巴,“我是真的……很喜歡你。”

解菡秋狠狠閉上眼睛,不然白眼能翻上天去。

屠碑用眼神臨摹解菡秋的眉眼:“喜歡你不滿的眉峰,喜歡你憤怒的眼睛,喜歡你冷嗤的鼻子,喜歡你的伶牙俐齒和坦率話語。”

“……”解菡秋覺得這裏的茶也有問題,不然怎麽只喝了一口就有被噎住的感覺,“我也很喜歡我自己。”

屠碑覺得解菡秋就是那個同路人:“我是真心想和姑娘交朋友的,我們或許能成為知己。”

解菡秋冷笑一聲:“志不同道不合,你這話,不敢茍同。”

屠碑不明白解菡秋為何這般防備自己,他自認表現得足夠彬彬有禮,也拿出了十足的誠意:“姑娘都不知我志為何,道如何,又怎能說不同亦不合呢?”

解菡秋很想說“你搞玩意還想拉我同流合汙嗎?”但想到對方那句真切的“我也不喜歡”,又覺得這個質問沒有意義,屠碑可以用一千萬的理由來解釋,他亦可以講述一個悲慘的故事或者經歷來述說自己的迫不得已。

但事情已經發生了,在過去,在剛剛,甚至他們談話的現在和未知的未來,這些事還可能千百次的再現。

沒有意義的。

解菡秋一字一頓地說道:“一個人做過什麽,遠比他說了什麽更重要。”無論他喜不喜歡,生死擂都在。

屠碑有時覺得自己很堅定,但這一路上的聲音太多嘈雜,他也會懷疑對與錯:“但有些事在不同人的眼中會有不同的看法,一個人堅持自己的道,他覺得自己是對的,但可能其他人不這麽認為,可如果他們聽一聽,或許就能認同了。”就像是這個鬥劍場,愛它的人一點不少,恨它的人一點不多。

“如果一個人堅持自己的道,那別人的認同對他而言毫無意義。”世間之人大多是獨行者,解菡秋從不覺得孤單,但她也不得不承認她在被這個世界潛移默化地改變中,“語言是有力量的,可以蠱惑人心,也能蒙蔽自我。”

屠碑看著解菡秋:“那你覺得,什麽才是道,人又為什麽要成仙?”

看,又一個在渡劫期瘋掉的劍修。

人虛無到一定的境界就開始思考哲學和人生哲理,尋找人生的真諦,哦,魔也不例外。

“你問我?我又不成仙,我怎麽知道為什麽。”解菡秋覺得最近哲學含量有點高,給她整逆反了。

“姑娘不想成仙?”這麽久屠碑第一次露出詫異的表情,“為什麽?”

解菡秋反問道:“那你為什麽要成仙,你的道是什麽道?”

屠碑嘴唇微動,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也不知道從何說起。

“所以我的事跟你有關系嗎?管好你自己吧,自己的事都沒琢磨明白呢。”她毫不客氣地懟了一句。

“我不明白,為什麽要分為上三界和下三界,憑什麽神仙在上,妖魔為下,也不明白為什麽下三界的生靈究其一生只為進入上三界,也不明白這修仙界的人人的追求,成仙到底成的什麽仙。”屠碑低下頭,聲音十分輕柔,若此刻門窗打開怕一開口就散在風中了。

迷茫是正常的,很多人在人生到了一定的階段都會迷茫的。

解菡秋覺得這個世界跟現實世界很像…… 所有人的人生好像從生下來就規劃好了,最初所有人目標都是學習,後來所有人的目標都是工作。

這麽一想好可怕,感覺修仙就是上學,渡劫飛升就是畢業,即將畢業對未來產生迷茫是正常的,那成仙不會就要開始工作了吧……

如果工作內容是完成凡人的願望,那就形成了完美的閉環。

這麽一想,可能做凡人還好一些。

錦瑟的主人不會是看穿這個世界的真相,所以才決定返回凡人界吧。

好顛啊,卷了一生最後發現是在為別人服務。

解菡秋一想到這個可能性,就恨不得立刻躺平什麽都不想,什麽都不管了。

“你一定要跟一個才見一次面的人討論人生哲理嗎?”她現在渾身難受,“我實在不想繼續這個話題,我能走了嗎?”

這是屠碑第一次想要完整述說自己的迷茫,可傾聽者不想有任何回應。

“期待與姑娘的下次見面。”他沒有強留,選擇了結束這次的對話,將一個精美的盒子遞給解菡秋,“這是姑娘的東西,物歸原主。”

解菡秋接過來一看,滿滿都是靈石,神識一掃,數量差不多對得上,看來屠碑沒想吞她的小錢錢,於是將盒子一合,站起身:“不期待,不見。”

這魔一看就瘋瘋的,她才不想跟對方有什麽接觸。

打見屠碑鬥劍場的第一眼,她就知道這地方與她氣場不合,人也是。

再待下去,她怕她忍不住將這個地方砸掉!拆掉!毀掉!

回到茶樓後,解菡秋掏出不少靈石,然後按比例給大家分錢,分到後面發現自己一次性取多了也沒重新放回去,而是將剩下的靈石都推到了魚船長的面前。

“給你,辛苦費和感謝費,要不是你我們也賺不到這麽多錢。”解菡秋直接將靈石往魚船長袖子裏塞,“別跟我客氣啊,那些人的靈石你嫌臟沒拿,這錢相當於我們從鬥劍場搶的,我們什麽也沒付出,反倒是你,辛苦了。”

“那就謝謝你請我喝茶了。”魚船長也沒客氣,將靈石收下了。

“你進屠碑鬥劍場參加生死擂有簽訂什麽契約或者發過什麽誓嗎?”如果魚船長跟屠碑鬥劍場有契約那她可能還得參加生死擂。

“沒有。”

“沒有?那他們有逼迫或違背你的意願讓你做什麽嗎?”解菡秋不太信屠碑鬥劍場一點事都沒搞,一點小心思都沒動。

魚船長仔細回憶了從進入屠碑鬥劍場到離開的整個過程:“沒有。我與48號在街上偶遇,想起這段時間的恩怨,就找她切磋。她帶我去了屠碑鬥劍場,與開場的那人說我要與48切磋鬥劍,他便給我一個號碼牌帶我去候場了,我聽到自己參加的是生死擂還以為48號是陷害我,想借別人的手讓我死在擂臺上,但沒想到我的對手竟是她……”

解菡秋突然覺得自己的擔心有點多餘:“也就是說,他們雖然有所隱瞞,但你確實是自願的?”

“對。”魚船長想了想補充道,“那人當時有提過,與48切磋是以性命相搏,還問我是不是真的想好的。其實屠碑生死擂的規則來過中宇的人都知道……我當時被48氣到了,所以沒想到那上面。”

那參加生死擂的人都是自願的,他們也知道自己要面對的是什麽,但他們還是選擇了這樣做。

屠碑鬥劍場甚至還會勸說他們。

哈,這算什麽?

“沒有就行,也不用擔心會被抓回去繼續打生死擂了。總之那個地方,遠離吧。”解菡秋還是沒將屠碑的身份說出來,雖然她是第一次見到魔族,但魔族出現在中宇和西堯都不是什麽奇怪的事。

解菡秋與幾人閑聊幾句,通過劍傳信已經知曉她們位置的其他幾隊也慢慢來到茶樓。

別的鬥劍場倒沒有屠碑鬥劍場那麽邪乎,就像是提供場地的“宗門內比”,規則和獎勵都寫得明明白白,鬥劍幾乎都是點到為止。

九方白他們去的那個鬥劍場也很尋常,據她觀察,裏面有不少其他宗門的弟子跟他們是同樣的心思。

解菡秋親自去看了兩場比賽,確實尋常的鬥劍切磋,雙方都很克制,

最後就定了這個鬥劍場,他們自行安排如何參加:“你們自己去找人切磋,我就不每日盯著了,隔個三五日就看看你們的進步,然後給你們分析分析不足之處。”

九方白問道:“你不去看我們比賽,是有什麽打算嗎?”她還想要解菡秋看每一場比賽,指出她每一處問題所在。

“我要去逛逛其他集市,然後去拍賣場看看,有一些罕見的材料一直沒收集到,中宇人來人往、東南西北的,收獲應該不錯。”

玄光宗眾人都知曉解菡秋準備請人鑄劍的事,聽到她要收集材料,自是不會阻攔:“好,聽說南市有個交易所,可以發布收集任務,也可以將自己用不著的東西掛上去賣掉,師姐也可以去看看。”

“好。”

安排好之後幾日的事,大家就回玄光宗駐地了。魚船長在中都租了個房子,說明天和解菡秋一起逛逛集市,選一個好的地方擺擺攤。

拍賣場的拍賣多安排在黃昏或傍晚,解菡秋便和魚船長先去集市。

中宇雖然有很多劍靈,但再也沒有像上次那般輕易撿漏的機會,但掩月巖還真讓解菡秋碰到了。

上次集市那個賣掩月巖的果然是個騙子,據這個攤主所說,上次那個所謂的掩月巖其實就是被消耗完的攬月巖。

魚船長選擇在最大的集市支攤位,雖然需要花些靈石,但這裏的人流量她很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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