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章

第二天起床時，申思逸還在我旁邊熟睡。

我起身下樓，卻看見了沙發上坐著的江漾，他黑眼圈嚴重，煙灰缸裏滿是煙頭。

仿佛一夜沒睡。

我不確定開口，「你……都知道了吧，我要來此的原因，

「他的這個病，很久很久了——」。

「所以小魚，你們這樣也很久了，對嗎？」他啞著聲音，擡頭看我。

碎發擋住了江漾眼睛，我看不清他的神色。

「我知道我很不堪，所以，我這樣的人，不配你的喜歡……」，我無力解釋。

「我們出去走走吧。」良久，他說。

……

我們在外面安靜地坐了很久，久到雪花都落滿了頭。

我平靜開口，「江漾，我聽到那句話了，我們……」，是不是以前認識。

身旁江漾給我披衣服的動作一頓，接著虛虛摟住我因冷而顫抖的肩膀。

在我們來這個城市前，我說出「他需要我」這句話後，我聽見了江漾的那句話，他說：

「可我也很需要你啊，在很久之前。」

我重覆一遍。

他一楞，隨即苦笑，「假如這是你真的對我說的話，那該多好啊，小魚，」。

末了，他低語一笑：「你可是讓海波蕩漾的小魚啊。」

我驚訝地瞪大雙眼，「你說什……麽？」

讓海波蕩漾的小魚。

「你是那個……小羊？」我想起來了，想起了關於江漾的久遠的記憶。

初一放學回家時，我聽見偏僻小巷拐角處傳來的吵鬧聲。

還有人大聲吼著，「你是啞巴嗎！沒爹沒媽的雜種！」

我偷偷走過去，發現一堆學生，在對著地上一個男生拳打腳踢，嘴裏還說著臟話。

於是我趕緊手胡亂一抹地上的土，塗臉上，沖上前就拽住打得最兇的一個，「警察來了！你們快跑！我墊後！」

當時我留著短發，臉又臟兮兮，他們看見我楞了一瞬，以為我也是他們一夥的，沒一會功夫他們就都跑沒影兒了。

我松口氣，扶起地上的男生，「別怕，我把他們騙跑了。」

他不說話，只是站起身，拍拍身上的腳印子，拎著書包一瘸一拐地走著。

「餵，我書包裏有紙，借你擦擦。」他沒接，沈默走著。

我以為他真是個啞巴，又遭受了霸淩，心裏鐵定不好受，有苦也說不出。

我就跟在他屁股後面，說了很久的話，說得口幹舌燥，一直到他停在一處大房子門前，他進屋關了門，我的嘴才停。

行吧，可能是他太孤僻了。

之後，我每天跟在他屁股後邊，一有人要欺負他，我就會找各種理由騙過那些人。

我感覺他需要我這個「保鏢」，踮腳捏捏他臉，特自豪地說，「你肯定需要我！你沒我不行！」

他不說話，但耳朵尖卻粉紅粉紅。

直到有一天，那些欺負他的人不再上當，追上我們，要連我一起打，他拉住我的手就跑。

我們躲起來後，「你是個傻子嗎？為什麽要幫我？」他低頭神色不清。

啊，原來他會說話，聲音真好聽。

「因為……因為你需要我！」，我隨口一扯，手又捏捏他臉。

可能他被我感動到了，開始介紹自己，「我叫江漾，12歲，我的父母因為一些原因把我送到這裏念書，我有父母，我不是沒人要的小孩！」

他說的啥，叭叭的真快。

那我也介紹，「我叫餘思雨，你可以叫我小雨，你叫羊羊啊，那我叫你小羊好了。」他沒有大名嗎，好可憐。

我握了握他的手。

「好的，小魚。」嘖，怎麽還吐字不清呢。

他低頭看著我倆握在一起的手，「是讓海波蕩漾的小魚。」

「什麽？」我沒聽清。

「海波蕩漾的小魚。」他貼近我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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