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夜晚，我反覆在夢裏夢到申思逸，反覆醒來又沈沈睡去。

再次轉醒時，我起身，走到窗前。

這個斷斷續續的夢裏，申思逸依舊還是稚嫩少年的模樣。

16歲那年的高一，天氣惡劣，下著暴雪。

我在我們小安村的拐角巷裏，遇見了申思逸。

彼時，他嘴角帶傷，一副虛弱的模樣，身上僅僅穿著個薄絨衛衣，就那麽呆呆地坐在地上。

那時，我剛好請了一節課回家拿書，在路過那條難走卻短的小巷時，慢了下來。

我不經意地往裏一瞥。

頭頂書包、頭發亂遭的我，遇上了身子虛弱、頹廢在地的申思逸。

他隔著飄雪，仰頭和我對視，接著回了個虛虛的笑：「你好呀。」

「好餓。」是他開口的第二句，然後他就暈了過去。

於是那天，老師口中乖乖學生的我，翹了人生中第一次課，將他帶回了家。

就這樣，我和外婆的二人之家又多了一位成員。

他說他的繼父經常家暴他，他就離家出走要尋找被趕走的親生母親，卻發現母親早死了，他也無處可去就流浪了。

外婆念在他可憐，便收留了他，讓同樣16歲的他和我一起在這小縣城念高一。

在我們村唯二的一所高中學校裏，長相出眾、外地來的他，自然也吸引了所有女生目光。

可他自從我們第一次遇見那天對我展露笑顏後，我就再也沒有見他笑過。

他在班上除了和我說一兩句外，其餘時間都在教室後排趴著。

他總是一副以自我為牢籠，與周圍人劃清界限的樣子，不愛說話，上課睡覺，可成績依舊很好，連老師都無可奈何。

這樣的他，得到了更多女生的芳心暗許，同樣也遭來了很多男生的嫉妒排擠。

起初，那些男生將他的書撕掉，亦或是在他去廁所的路上堵他，可他都一副冷冰冰的樣子，毫不理會。

他這個樣子也招來了更過分的對待，不管校內還是校外，總有人會約他打架。

那個時候，他總是提早放學。

每次在我放學經過的路上，總能看到渾身掛彩的他，靠著墻壁等我回家。

那時的我，少女心砰砰亂跳，自私地想著，外表冷酷、打架厲害的人，不還是在這乖乖等我回家，雖然是我以「告訴外婆他成天打架」為由威脅的他。

但我還是很高興，仿佛這是我倆的秘密。

我從包裏掏出創可貼，遞給他：「這次帥臉又掛彩了，不想外婆看到就貼著吧」。

他伸手接過，揶揄我，「掛彩不也帥著你了？」頓了頓，「好醜的創可貼。」

「什麽啊，你才醜呢！」，我飛奔著打他。

我的小熊創可貼哪裏醜了，分明那麽可愛，貼在他臉上襯得他也可愛。

就這樣，他打架，我負責替他隱瞞，我們心照不宣。

外婆從來不懷疑，只會說：「小逸啊，身子弱就不要在學校幹體力活，又磕著碰著就不好了。」

這是我倆的謊，為了掩蓋他打架的事實。

我也嘲笑他，「身子弱就不要幹體力活……」，他只會瞪我一眼，點頭應合著外婆。

可我沒想到，我絲毫沒有勸說反而還縱著他打架的行為，卻遭來了那樣的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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