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那年，就在宋瑜他們四個互幫互助的每個瞬間，一點一點地流逝了。在那一年裏，他們之間的感情也在悄然地變化著。青春的情愫，就是說不清道不明的無由，悄悄地生根發芽。

為了來年高三，學校決定要在高二期末考試結束後開一次鄭重的家長會。這次家長會的目的就是要做好家長和學生的思想準備，為學生未來早作打算。因此，以前的家長會都強制要求學生在場，而這次，特別要求學生和父母都要同時參加。因此，以前每到家長會就溜走的宋瑜，也不得不到場。

那就是宋瑜第一次見到方聞的父母。

當時方聞帶著他父母走進教室的時候，宋瑜爸媽就坐在宋瑜的位置上，宋瑜站在爸媽旁邊。方聞的父母都很高，看來方聞的身高真的是情理之中。當方聞父母走過宋瑜身邊，然後在宋瑜的身後落座，宋瑜很自覺地微笑著道了句：“叔叔阿姨好。”宋瑜爸媽也轉過身去跟方聞的父母握了個手。

宋瑜記得，方聞的母親跟她爸媽握完手後，還笑著跟她握了手，說了句：“你好。”方聞父母一直微笑著，看起來都是很溫暖的人。

沒多久，林瑤也帶著父母落座了，而那天周澤宇就只有他父親到場。家長們互相問好也寒暄了幾句，家長會也就開始了。

整場家長會中，班主任都在重申高三的重要性和學生的前途。家長會尾聲的時候，家長們都湧上講臺奔著班主任去問問題了。看著講臺上擁擠的人群，宋瑜他們決定溜出教室。

“下個學期就高三了。”林瑤牽著宋瑜的手，語氣既感慨又憧憬。

“幸好老師說，我們高三不分班。”周澤宇搭著林瑤和方聞的肩膀，“我們四個高三還能一個班，你們說，是不是命運？”

“當然。”林瑤轉頭對著周澤宇喊道，“以後誰敢說他們的高中情誼比我們更長久的嗎？”

欣喜的林瑤和周澤宇，笑得和當時的夕陽一樣燦爛。那日夕陽下的方聞也微微笑著。

那刻的宋瑜第一次覺得，青春真好。

家長會結束後，在一句“下學期再見”之後，大家都跟著父母回家了。

那天回家的路上，媽媽跟宋瑜說了句：“方聞成績這麽好，你要多向方聞取取經呢。”

爸爸也接著插了一句：“方聞父母都很有學識和禮貌，難怪方聞這麽優秀。”

宋瑜坐在車上，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樓房和遠處的落日，應了句“嗯”。

只是宋瑜沒想到，就在他們高三快要開學的前兩天，周澤宇突然告訴他們，他要走了。

收到周澤宇信息的那一刻，宋瑜難以置信，心急地要和周澤宇他們見面。

學校附近的咖啡館，四個人都如約而至。

“我爸要我去美國。”周澤宇低著頭，沈沈地說著，“我爸要我去美國讀醫，畢業再回來幫他。”

“讀醫不也可以在這裏讀嗎？”林瑤難以抑制自己的激動，“為什麽非要去美國？”

“我爸說，以我的成績在這裏高考的話，很難上好的大學。更別說好的醫科專業了。”語氣中帶著點悲愴。

“我不懂。”林瑤對著周澤宇，聲音有點沙啞：“你高三努力一點，成績也許就上來了，你爸怎麽知道你考不上？”

“上次家長會的時候，我爸和班主任談過了。”周澤宇逃避著林瑤的眼睛，“班主任說，如果我真的要讀醫，以我的成績，還是建議我去國外留學。”

“難道就沒有商量的餘地了嗎？”宋瑜看著林瑤快哭出來的臉，詢問道。

周澤宇沒回話。

“你自己想去嗎？”方聞發話了。

“我…”周澤宇的聲音越來越低，“不知道。”

林瑤的淚擦過宋瑜的手臂，滴落在咖啡裏，散成了一朵花。宋瑜以前見過雙眼通紅的林瑤，但沒見過真正流淚的林瑤。

“想不想去你怎麽會不知道？”眼淚就在眼眶裏打轉，但林瑤還在強忍著。

“你說說你自己內心的想法。”方聞把手放在周澤宇的背上，“或許我們可以幫你理清。”

周澤宇擡眸看了林瑤一眼：“一想到離開這裏，我就很舍不得你們。”

“但是，我爸和班主任說的也很有道理。”周澤宇又低下頭去。

林瑤抿著雙唇，眼睛睜著大大的，定定地望著前方。宋瑜用手撫摸著林瑤的背。方聞看著猶豫的周澤宇，無言。

過了很久，方聞問道：“你爸要你什麽時候走？”

“現在在辦簽證，簽證下來了就走了。”

“這麽快？”宋瑜原以為周澤宇還要先在這邊考個托福再走。

“我爸讓我先去那邊讀語言學校，這樣不耽誤我和你們同樣的時間上大學。”

又是沈默。

“那你還回學校嗎？”方聞繼續問道。

“過兩天開學回去辦退學。”周澤宇幽幽地回答。

那天的見面最後就以這樣郁悶的氣氛結束了。

回家之後的宋瑜悶悶不樂。不是說是命運要他們四個一直在一起嗎？

本來開始有點相信命運的宋瑜，又開始懷疑起來。大概沒有什麽是命定的吧。

所以，大一結束時的宋瑜只記得那個暑假周澤宇的告別，幾乎不記得高二的那場家長會。因為，比起那場家長會第一次見到方聞父母的新鮮，還有家長會後四個人在操場散步時的憧憬，周澤宇的告別帶來的沈重，足以讓宋瑜忘掉家長會那天的喜悅。

那是宋瑜第一次感受到離別的滋味啊。

像是有魚刺卡在喉嚨裏，吐不出、咽不下，隱隱地疼。

多年後的宋瑜告訴方聞：那個暑假之後，很久很久，她都不能理解周澤宇當時說的那句“不知道”。但是，現在的她回想起來，突然理解了。高中的周澤宇，就只是一個高中生而已，當時的他們都對於未來都很迷茫，唯一能依靠的就只有父母和老師，怎麽能夠清楚地知道自己要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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