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所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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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命所歸
“不許退。”一只手從後方伸出，扶住李承平的肩膀，阻止他下意識後退的動作。
範閑面色冷肅，額角隱隱顯露出幾條青筋，又重覆一遍“不許退！”
“老…老師。”李承平幾乎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是二哥啊…二哥他還活著。”
李承平年紀小，在他將將懂事的年紀，太子和李承澤就已經開始爭鬥不休，他是知道自己這兩位哥哥的心計手段的。
哪怕這些日子慶帝已經開始培養他，但幾個月的培養怎麽比得過十來年的磨礪，李承平不用腦子想都知道，要真的去跟李承澤爭，二哥玩兒自己就跟玩兒狗似的。
在性命面前野心算得了什麽！
現在識相後退好歹還能保住屬於閑散王爺的榮華富貴，要是沒個自知之明去爭，那就真什麽都沒了。
他有心退卻，範閑卻不許，緊緊按著他的肩頭，幾乎要將他牢牢釘在這城墻之上。李承平是又急又怕，索性眼珠一轉，“咣當”一聲栽倒在地，就這麽在眾目睽睽之下“暈”了過去。
他這把操作直接把範閑氣了個仰倒。
臣等正欲死戰，陛下何故先降？
萬般無奈之下，範閑只能自己頂上去，他稍一動彈便覺得自己被打斷的幾根肋骨在隱隱作痛，想要伸手指向城下，卻看到食指骨節盡碎，軟趴趴地直不起來，於是換了只手。
“城下何人！”
李承澤笑“範閑，才幾月不見，你怎的就連我都認不出來了，本王自然是大慶的二皇子，李承澤是也。”
“口出狂言！”範閑厲聲喝斥“京都誰人不知二殿下和小郡主幾個月前就死在了大火之中，你又是哪裏的賊人，居然假冒皇室宗親。”
他絕對不能讓李承澤“死而覆生”，範閑已經無暇顧及這兩個人是怎麽在他面前做到的假死，他必須將著假死變成真死，否則等李承澤上位，不光是他，就連整個範家都焉有命在。
有些人只有死了才能讓人懷念，要活著就只剩討厭了。
李承澤有些詫異地挑眉，未想到範閑短短時間居然進步飛速，這番話說得倒是慷慨激昂，直接否認他的身份，還給他扣上“冒牌貨”的帽子。
“你說得對。”李承澤攥著韁繩，毫不虧心“本王與表妹當初的確死在大火之下。”
他垂下頭，露出一個靦腆而不懷好意的笑，緊接著話鋒一轉“然而，僥天之幸，我二人於死後居然去往仙界，得見神明。”
“神明與本王說及前生之事，本王這才知原來自己是帝星轉生，表妹則為菩薩手中一朵渡世蓮，我二人生來便身負天命，合該為一世帝後。”
“這場火便是天命之人的涅槃之劫，涅槃之後自然迎來重生！”
簡直無恥。
範閑看城下李承澤臉不紅心不跳地給自己臉上貼金，他幾乎快被氣暈了，咬了咬牙，又道“天命之人？大言不慚！”
“陛下已經將你禁足賜死，你又有何面目敢稱自己為天命之人！要我是你，僥幸活命，定會隱姓埋名反思己過，而不是陛下剛駕崩就出來招搖撞騙，意圖奪位。”
範閑氣沈丹田，忍著肋骨的痛楚將內力灌註聲音之中“我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李承澤未見怒容，反而淡然一笑“本王也知道死而覆生這事說出來太過離奇，小範大人不信是人之常情，你是為陛下江山著想，難免警惕，我不怪你。”
他側過頭，對一旁的林嫣兒使了個眼色，林嫣兒舉起手中“詔書”
“小範大人此話說得不對，天下誰人不知陛下對表哥最是寵信，又何談賜死？陛下親手所書繼位詔書在此，敢問小範大人可能拿的出陛下賜死我與表哥的聖旨？若是拿不出，可別怪我懷疑你是故意在敗壞陛下仁慈之名聲！”
慶帝最是怕被人抓住他不仁的把柄，又怎麽會寫聖旨賜死李承澤和林嫣兒？當初只是口頭吩咐範閑帶著毒酒前去，範閑能拿得出聖旨才怪！
範閑被她說得一哽，但馬上鎮定下來“妙手觀音一手好字名動天下，模仿陛下字跡寫下詔書，對你來說再簡單不過。”
“哼！方才懷疑我與表哥的身份，如今又懷疑詔書的真假，我算是看明白了，不論我說什麽，小範大人都不會相信，那我問你，你說這詔書是假的，可有證據！”
“我不能證明這份詔書是假的，同樣你也不能證明它是真的。”範閑用那只完好的手扣在城墻的磚石上，生生將其捏碎，不住望向摘星臺方向。
葉輕眉留下五顆子彈，方才殺慶帝用了兩顆，他是留李承澤和林嫣兒不得了，若若怎麽還不動手？
“範閑，你在等誰？”林嫣兒察覺到他的小動作，了然一笑，明明她在城墻之下，是被人俯視的站位，範閑卻從這一笑中感受到了居高臨下的壓迫感。
他心下一沈，直覺不妙。
與此同時，又是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黑甲軍隊自動為其分開道路。一襲紅衣的葉靈兒乘棗紅駿馬飛奔前來，如驕陽，如炭火，似乎要將一切燃燒殆盡。
她身前緊緊挾持著的人正是範若若，駿馬上被甩出來個包袱，是那架巴.雷特被拆成的破銅爛鐵。
巴.雷特隱蔽起來遠攻無敵，但若若不會武功，葉靈兒從背後突襲，很容易就能繳械。
範閑感到一陣天旋地轉，可比他更為激動的是葉重。
“靈兒？怎麽是你！”
大東山京都保衛戰之後，葉重就恢覆了原職，他的任務是保衛皇城，可他萬萬沒想到，自己的女兒有一天居然會與自己站在對立的兩面。
“父親，為什麽不能是我。”葉靈兒仰起頭，不偏不倚與他對視。
“胡鬧！你的兄嫂弟妹尚在城中，你此番作為將他們性命置於何地。”
葉重的話並沒有喚起葉靈兒的愧疚，她只是笑笑“為了葉家的榮光，這是必要的犧牲，父親從前不也是這麽教我的嗎？為什麽當這份犧牲變成了兄嫂弟妹以及你自己，您就無法接受了？”
“誰規定犧牲的只能是我一人？”
“你是在強詞奪理！”葉重已經維持不住面上的儒雅，臉色漲紅“什麽為了葉家的榮光，你分明是為了你自己！”
“我為什麽不能為了我自己！”葉靈兒冷聲道“為家族犧牲，我得到的只是幾滴眼淚，轉頭便會被忘得幹幹凈凈。而為自己，待我輔佐二殿下登基，我擁有的便是從龍之功。”
“父親，我不要做等著你賞賜東西的葉大小姐了，我要做可以賞賜別人的葉大將軍。我可以死，但我的命要握在自己手裏，您懂得麽？”
“倘若家裏人真的會因我的這番作為而受到牽連，那我很抱歉，我會為他哭的，就像當時我滿身是血逃回家中，看到您為我哭一樣。”
葉靈兒翻身下馬，將手上的範若若交給金鶯，攥緊自己的紅纓槍來到葉重面前，另一只手從腰間掏出葉家兵符，對守城士兵大喝“兵符在此，葉家軍還不快快退下，恭迎陛下登基！”
士兵面面相覷，按理說他們應當聽從兵符調動，可畢竟是葉重親軍，這兵符和家主起了沖突，讓這些人一時也不知道該聽誰的。
葉重稍微放下心，看著葉靈兒“就算你偷了我的兵符，葉家軍也不會全然聽你指揮，靈兒，別鬧了。”
“是麽？”葉靈兒勾唇一笑，將紅纓槍放於身前做起勢狀“葉家家規第一條，強者為尊，父親可還記得？要讓他們心服口服還不簡單？只需當眾將您擊敗，我便是新一任葉家家主。父親，應戰吧！”
葉重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女兒，無法理解她怎麽會變成這個樣子。但葉靈兒的紅纓槍轉眼便直擊面門，毫不留情，葉重慌忙抵擋。父女二人用的都是葉家的功法，對彼此招數也都熟悉，拼得更多的不是拆解，而是力量與速度。
按理說葉重是九品的水平，葉靈兒只有八品，這似乎是一場沒有懸念的戰鬥，可結果卻並非如此。
葉重敗了，他用紅纓槍撐住身子，吃力擡眼，痛心看向葉靈兒“你明知道，京都一戰，我受傷不輕，你勝之不武。”
葉靈兒卻搖搖頭“父親比我多練二十多年的武功，我若在您身上無傷的時候與您比拼，那您就勝之不武了，如今這般，才算公平。”
“父親，您得承認，您在我這個年歲時，不如我，是我贏了。”
揚眉吐氣地說完這番話，葉靈兒再度高舉兵符“葉家軍通通給我散開！”
這次士兵們只是猶豫了一下，就讓出城門。
千鈞一發之際，又有一只兵馬站出來，頂替葉家軍守在城門之前。
是大皇子的軍隊。
“大哥，難道你也要與我為敵嗎？”李承澤沈下臉。
“我並非與你為敵，只是不希望陛下死不瞑目。李承儒眼中閃過糾結，最終還是下定決心“這城門，我不能放你進。”
“承儒，讓開！”蒼老而威嚴的聲線在城上響起，範閑轉身回望，才發現居然是淑貴妃攙扶著太後前來。
“陛下這份詔書，是哀家看著他寫下的，豈能有假？承澤德才兼備，是下一任君王的不二人選，誰敢阻攔按造反處置！”
難道詔書真的沒有造假？李承儒為太後的一番話陷入迷茫，他想不出太後替李承澤說謊的理由，畢竟承平也是她的孫子，按理說誰做皇帝對她都是一樣的。
李承儒不知道的是，太後對葉輕眉的忌憚頗深，李承平如今羽翼未豐，倘若是他登基，只怕範閑便是那無冕之王，讓葉輕眉的兒子掌握這個國家的權勢不是太後想要看到的，所以李承澤是她唯一的選擇。
看出李承儒的遲疑，範閑連忙大聲道“太後娘娘，恕微臣直言，後宮不得幹政，何況這還涉及到儲君繼位一事。”
“哀家是陛下的親娘，知子莫若母，難道還會不知道陛下心中最屬意的是誰嗎！”
範閑還欲再說，然而馬蹄聲再次響起，遠處黃沙滾滾，這次是一隊人馬，林嫣兒沖範閑笑得挑釁。
只見幾個官吏打扮的人在城門前跪下
“江北河道水流沖出一塊五彩石，正中有天然紋路，視之如八個大字：承天之命，澤被蒼生。”
“江南有菩薩白日顯靈，留下讖言：天降明君，死而覆生。”
“西北……”
“東南……”
範閑明白林嫣兒那個挑釁的笑是什麽意思了，這是一手輿論戰，無需入關，自有大儒為她辨經。
“小範大人，我表哥乃天命所歸，難道你要與這天命作對嗎？”看著鑒察院黑騎在城墻上虎視眈眈，林嫣兒厲聲詰問。
難道就這麽認輸嗎？範閑咬牙，汗珠從額角滑落，他在心中估量敵我勢力。
他眼尖，認得出李承澤身後的黑甲軍隊是曾經太子的部下，至於他們為什麽現在聽命李承澤，範閑沒時間去想了。
太子的殘部加上李承澤的私兵再加上葉家軍。
而自己手下的是鑒察院黑騎和範家勢力以及大皇子的兵馬。
未嘗不可一戰！
只是這一戰的代價可能就是背上亂臣賊子的罵名。
顧不得了，範閑閉眼，正欲發號施令，卻不想又有變故，這次馬上的人做邊境士兵的打扮，還不等馬停，就翻身從戰馬之上滾落。
那人盔甲染血，聲音淒厲又慌張。
“報！北齊大軍犯境，邊城已連失三座，還請陛下立即出兵禦敵！”
範閑下意識看向李承澤和林嫣兒，難道這也是他們計劃中的一環？卻發現他們的臉上也和自己一樣滿是詫異。
一時敵對的雙方居然陷入了同樣的糾結。
怎麽選？
是繼續內鬥還是出兵禦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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範閑面色冷肅，額角隱隱顯露出幾條青筋，又重覆一遍“不許退！”
“老…老師。”李承平幾乎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是二哥啊…二哥他還活著。”
李承平年紀小，在他將將懂事的年紀，太子和李承澤就已經開始爭鬥不休，他是知道自己這兩位哥哥的心計手段的。
哪怕這些日子慶帝已經開始培養他，但幾個月的培養怎麽比得過十來年的磨礪，李承平不用腦子想都知道，要真的去跟李承澤爭，二哥玩兒自己就跟玩兒狗似的。
在性命面前野心算得了什麽！
現在識相後退好歹還能保住屬於閑散王爺的榮華富貴，要是沒個自知之明去爭，那就真什麽都沒了。
他有心退卻，範閑卻不許，緊緊按著他的肩頭，幾乎要將他牢牢釘在這城墻之上。李承平是又急又怕，索性眼珠一轉，“咣當”一聲栽倒在地，就這麽在眾目睽睽之下“暈”了過去。
他這把操作直接把範閑氣了個仰倒。
臣等正欲死戰，陛下何故先降？
萬般無奈之下，範閑只能自己頂上去，他稍一動彈便覺得自己被打斷的幾根肋骨在隱隱作痛，想要伸手指向城下，卻看到食指骨節盡碎，軟趴趴地直不起來，於是換了只手。
“城下何人！”
李承澤笑“範閑，才幾月不見，你怎的就連我都認不出來了，本王自然是大慶的二皇子，李承澤是也。”
“口出狂言！”範閑厲聲喝斥“京都誰人不知二殿下和小郡主幾個月前就死在了大火之中，你又是哪裏的賊人，居然假冒皇室宗親。”
他絕對不能讓李承澤“死而覆生”，範閑已經無暇顧及這兩個人是怎麽在他面前做到的假死，他必須將著假死變成真死，否則等李承澤上位，不光是他，就連整個範家都焉有命在。
有些人只有死了才能讓人懷念，要活著就只剩討厭了。
李承澤有些詫異地挑眉，未想到範閑短短時間居然進步飛速，這番話說得倒是慷慨激昂，直接否認他的身份，還給他扣上“冒牌貨”的帽子。
“你說得對。”李承澤攥著韁繩，毫不虧心“本王與表妹當初的確死在大火之下。”
他垂下頭，露出一個靦腆而不懷好意的笑，緊接著話鋒一轉“然而，僥天之幸，我二人於死後居然去往仙界，得見神明。”
“神明與本王說及前生之事，本王這才知原來自己是帝星轉生，表妹則為菩薩手中一朵渡世蓮，我二人生來便身負天命，合該為一世帝後。”
“這場火便是天命之人的涅槃之劫，涅槃之後自然迎來重生！”
簡直無恥。
範閑看城下李承澤臉不紅心不跳地給自己臉上貼金，他幾乎快被氣暈了，咬了咬牙，又道“天命之人？大言不慚！”
“陛下已經將你禁足賜死，你又有何面目敢稱自己為天命之人！要我是你，僥幸活命，定會隱姓埋名反思己過，而不是陛下剛駕崩就出來招搖撞騙，意圖奪位。”
範閑氣沈丹田，忍著肋骨的痛楚將內力灌註聲音之中“我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李承澤未見怒容，反而淡然一笑“本王也知道死而覆生這事說出來太過離奇，小範大人不信是人之常情，你是為陛下江山著想，難免警惕，我不怪你。”
他側過頭，對一旁的林嫣兒使了個眼色，林嫣兒舉起手中“詔書”
“小範大人此話說得不對，天下誰人不知陛下對表哥最是寵信，又何談賜死？陛下親手所書繼位詔書在此，敢問小範大人可能拿的出陛下賜死我與表哥的聖旨？若是拿不出，可別怪我懷疑你是故意在敗壞陛下仁慈之名聲！”
慶帝最是怕被人抓住他不仁的把柄，又怎麽會寫聖旨賜死李承澤和林嫣兒？當初只是口頭吩咐範閑帶著毒酒前去，範閑能拿得出聖旨才怪！
範閑被她說得一哽，但馬上鎮定下來“妙手觀音一手好字名動天下，模仿陛下字跡寫下詔書，對你來說再簡單不過。”
“哼！方才懷疑我與表哥的身份，如今又懷疑詔書的真假，我算是看明白了，不論我說什麽，小範大人都不會相信，那我問你，你說這詔書是假的，可有證據！”
“我不能證明這份詔書是假的，同樣你也不能證明它是真的。”範閑用那只完好的手扣在城墻的磚石上，生生將其捏碎，不住望向摘星臺方向。
葉輕眉留下五顆子彈，方才殺慶帝用了兩顆，他是留李承澤和林嫣兒不得了，若若怎麽還不動手？
“範閑，你在等誰？”林嫣兒察覺到他的小動作，了然一笑，明明她在城墻之下，是被人俯視的站位，範閑卻從這一笑中感受到了居高臨下的壓迫感。
他心下一沈，直覺不妙。
與此同時，又是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黑甲軍隊自動為其分開道路。一襲紅衣的葉靈兒乘棗紅駿馬飛奔前來，如驕陽，如炭火，似乎要將一切燃燒殆盡。
她身前緊緊挾持著的人正是範若若，駿馬上被甩出來個包袱，是那架巴.雷特被拆成的破銅爛鐵。
巴.雷特隱蔽起來遠攻無敵，但若若不會武功，葉靈兒從背後突襲，很容易就能繳械。
範閑感到一陣天旋地轉，可比他更為激動的是葉重。
“靈兒？怎麽是你！”
大東山京都保衛戰之後，葉重就恢覆了原職，他的任務是保衛皇城，可他萬萬沒想到，自己的女兒有一天居然會與自己站在對立的兩面。
“父親，為什麽不能是我。”葉靈兒仰起頭，不偏不倚與他對視。
“胡鬧！你的兄嫂弟妹尚在城中，你此番作為將他們性命置於何地。”
葉重的話並沒有喚起葉靈兒的愧疚，她只是笑笑“為了葉家的榮光，這是必要的犧牲，父親從前不也是這麽教我的嗎？為什麽當這份犧牲變成了兄嫂弟妹以及你自己，您就無法接受了？”
“誰規定犧牲的只能是我一人？”
“你是在強詞奪理！”葉重已經維持不住面上的儒雅，臉色漲紅“什麽為了葉家的榮光，你分明是為了你自己！”
“我為什麽不能為了我自己！”葉靈兒冷聲道“為家族犧牲，我得到的只是幾滴眼淚，轉頭便會被忘得幹幹凈凈。而為自己，待我輔佐二殿下登基，我擁有的便是從龍之功。”
“父親，我不要做等著你賞賜東西的葉大小姐了，我要做可以賞賜別人的葉大將軍。我可以死，但我的命要握在自己手裏，您懂得麽？”
“倘若家裏人真的會因我的這番作為而受到牽連，那我很抱歉，我會為他哭的，就像當時我滿身是血逃回家中，看到您為我哭一樣。”
葉靈兒翻身下馬，將手上的範若若交給金鶯，攥緊自己的紅纓槍來到葉重面前，另一只手從腰間掏出葉家兵符，對守城士兵大喝“兵符在此，葉家軍還不快快退下，恭迎陛下登基！”
士兵面面相覷，按理說他們應當聽從兵符調動，可畢竟是葉重親軍，這兵符和家主起了沖突，讓這些人一時也不知道該聽誰的。
葉重稍微放下心，看著葉靈兒“就算你偷了我的兵符，葉家軍也不會全然聽你指揮，靈兒，別鬧了。”
“是麽？”葉靈兒勾唇一笑，將紅纓槍放於身前做起勢狀“葉家家規第一條，強者為尊，父親可還記得？要讓他們心服口服還不簡單？只需當眾將您擊敗，我便是新一任葉家家主。父親，應戰吧！”
葉重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女兒，無法理解她怎麽會變成這個樣子。但葉靈兒的紅纓槍轉眼便直擊面門，毫不留情，葉重慌忙抵擋。父女二人用的都是葉家的功法，對彼此招數也都熟悉，拼得更多的不是拆解，而是力量與速度。
按理說葉重是九品的水平，葉靈兒只有八品，這似乎是一場沒有懸念的戰鬥，可結果卻並非如此。
葉重敗了，他用紅纓槍撐住身子，吃力擡眼，痛心看向葉靈兒“你明知道，京都一戰，我受傷不輕，你勝之不武。”
葉靈兒卻搖搖頭“父親比我多練二十多年的武功，我若在您身上無傷的時候與您比拼，那您就勝之不武了，如今這般，才算公平。”
“父親，您得承認，您在我這個年歲時，不如我，是我贏了。”
揚眉吐氣地說完這番話，葉靈兒再度高舉兵符“葉家軍通通給我散開！”
這次士兵們只是猶豫了一下，就讓出城門。
千鈞一發之際，又有一只兵馬站出來，頂替葉家軍守在城門之前。
是大皇子的軍隊。
“大哥，難道你也要與我為敵嗎？”李承澤沈下臉。
“我並非與你為敵，只是不希望陛下死不瞑目。李承儒眼中閃過糾結，最終還是下定決心“這城門，我不能放你進。”
“承儒，讓開！”蒼老而威嚴的聲線在城上響起，範閑轉身回望，才發現居然是淑貴妃攙扶著太後前來。
“陛下這份詔書，是哀家看著他寫下的，豈能有假？承澤德才兼備，是下一任君王的不二人選，誰敢阻攔按造反處置！”
難道詔書真的沒有造假？李承儒為太後的一番話陷入迷茫，他想不出太後替李承澤說謊的理由，畢竟承平也是她的孫子，按理說誰做皇帝對她都是一樣的。
李承儒不知道的是，太後對葉輕眉的忌憚頗深，李承平如今羽翼未豐，倘若是他登基，只怕範閑便是那無冕之王，讓葉輕眉的兒子掌握這個國家的權勢不是太後想要看到的，所以李承澤是她唯一的選擇。
看出李承儒的遲疑，範閑連忙大聲道“太後娘娘，恕微臣直言，後宮不得幹政，何況這還涉及到儲君繼位一事。”
“哀家是陛下的親娘，知子莫若母，難道還會不知道陛下心中最屬意的是誰嗎！”
範閑還欲再說，然而馬蹄聲再次響起，遠處黃沙滾滾，這次是一隊人馬，林嫣兒沖範閑笑得挑釁。
只見幾個官吏打扮的人在城門前跪下
“江北河道水流沖出一塊五彩石，正中有天然紋路，視之如八個大字：承天之命，澤被蒼生。”
“江南有菩薩白日顯靈，留下讖言：天降明君，死而覆生。”
“西北……”
“東南……”
範閑明白林嫣兒那個挑釁的笑是什麽意思了，這是一手輿論戰，無需入關，自有大儒為她辨經。
“小範大人，我表哥乃天命所歸，難道你要與這天命作對嗎？”看著鑒察院黑騎在城墻上虎視眈眈，林嫣兒厲聲詰問。
難道就這麽認輸嗎？範閑咬牙，汗珠從額角滑落，他在心中估量敵我勢力。
他眼尖，認得出李承澤身後的黑甲軍隊是曾經太子的部下，至於他們為什麽現在聽命李承澤，範閑沒時間去想了。
太子的殘部加上李承澤的私兵再加上葉家軍。
而自己手下的是鑒察院黑騎和範家勢力以及大皇子的兵馬。
未嘗不可一戰！
只是這一戰的代價可能就是背上亂臣賊子的罵名。
顧不得了，範閑閉眼，正欲發號施令，卻不想又有變故，這次馬上的人做邊境士兵的打扮，還不等馬停，就翻身從戰馬之上滾落。
那人盔甲染血，聲音淒厲又慌張。
“報！北齊大軍犯境，邊城已連失三座，還請陛下立即出兵禦敵！”
範閑下意識看向李承澤和林嫣兒，難道這也是他們計劃中的一環？卻發現他們的臉上也和自己一樣滿是詫異。
一時敵對的雙方居然陷入了同樣的糾結。
怎麽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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