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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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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感動

因發燒而昏沈無力的身子,被範閑這麽一氣加上亂砍一通出了點汗,出門時居然變得神清氣爽起來。

林嫣兒在範府留下一堆亂攤子後,匆匆回了郡主府,只喝了碗藥就再次出門。

她要去見婉兒。

範閑試婚服尚且有姨娘妹妹在身邊陪著,她姐姐自然不能是孤零零的一個人。

婉兒果然很高興,妹妹在那次下毒事件後就再也沒有登過門,她還以為她永遠都不會來了。

想起當時嫣兒的淚眼,婉兒心中又是一痛,她無數次後悔自己的行為,這是她血脈相連的孿生妹妹啊,她怎麽可以那麽做。

她了解範閑,相信他說這藥不會有事,可嫣兒沒理由信他,生死由命之時,她一定很害怕。

“我以為你永遠不會原諒姐姐了。”婉兒上前握住嫣兒的手,愧疚難當。

“說什麽原不原諒,我與姐姐何曾有過嫌隙。”嫣兒搖搖頭與她回握。

略略打量幾眼禮部送過來的這些衣裳,嘆口氣,轉身招呼侍女“我就知道禮部拿不出什麽好東西,擡上來吧。”

雕花鑲翠的檀木箱被打開,幾個侍女上前將裏面的東西展開。

是一件火紅的嫁衣。

紅底金繡,粲然生輝。

明霞錦做裏,絳綃為襯,金銀絲繡了展翅的鳳凰,更有各色珍寶明珠鑲嵌其上。

把禮部送來的那些衣裳比得黯淡無光。哪怕婉兒在宮中見多了好東西,也被這流光溢彩晃的有些失神。

“姐姐可喜歡?不如現在就試試合不合身。”怕婉兒開口推拒,林嫣兒又道“這本身就是按姐姐的尺寸做的,你若不要,那就真的一文不值了。”

“怎麽會不喜歡呢?”坐在一旁的葉靈兒都忍不住上前小心摸了摸料子“原本我就覺得禮部送來的東西又舊又素,還皺巴巴的,根本配不上婉兒,如今看到這件嫁衣才知道什麽叫做美輪美奐。”

說罷,她催促道“婉兒,你快試試吧。”

七八個侍女七手八腳服侍婉兒穿衣,就連頭飾也摒棄了禮部定的琉璃,換成林嫣兒送來的黃金鳳冠。

“真好看。”葉靈兒將婉兒拉到鏡子前“婉兒,你那天一定是最美的新娘子。”

婉兒看向鏡中女子,甚至覺得有些陌生。

霞裙月披,嬌艷欲滴。

“會不會太……隆重了?”她下意識放緩了呼吸,猶豫著開口。

“成親可不就是要隆重嗎?”林嫣兒從身後扶住她的肩,將下巴抵在她的肩頭“姐姐,你放心,絕對沒有逾制。任誰都挑不出錯來。”

“你只管說喜不喜歡。”

婉兒自然是喜歡的,她看著鏡中的自己,眼睛都在發亮,誰不想要在自己的婚嫁大事上打扮的漂漂亮亮。

但她仍有疑慮

“可這樣的話,範閑那邊……沒有衣裳可以與我匹配該怎麽辦?”

“匹配?”林嫣兒眨眨眼,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你和範閑原先也是各試各的衣裳,怎麽之前沒考慮選出的衣裳不匹配?”

慶國婚禮沒有規定必須穿哪個顏色,所以院中紅的藍的白的綠的衣裳都有,萬一姐姐選了紅的,範閑卻選了白的,豈不是也不搭?

“禮部準備的衣裳都是成套的”婉兒給她解釋“一般是男女方都選上三件,最後看這三件裏面有沒有剛好是配套的。”

“要是沒有呢?”

婉兒不說話了,因為她知道自己一般會舍了自己選出的嫁衣,轉而選與範閑相稱的。

不只她會這麽做,慶國的大多數女子在面臨這種問題都會這樣做。

林嫣兒不問時她還沒意識到這個問題,可現在一想,心中難免怪怪的。

她辛辛苦苦,滿心歡喜試了這麽多衣裳,難道最後都要是白費功夫嗎?可這明明是她的婚禮,為何她不能由著自己的心意,反而要去遷就妥協呢?

範閑是她愛的人,可正因如此,她才希望與他的大婚留下最美好的回憶,她實在不想等未來回憶往事的時候,仍耿耿於懷自己的大婚穿的並不是自己精心挑選的嫁衣。

可……這也不是範閑的錯。如果我只顧自己讓他隨著我挑婚服,會不會太自私了?婉兒心中實在是糾結。

林嫣兒一看婉兒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麽,她可不像婉兒那樣善解人意,她管範閑怎麽想呢,她不在乎,姐姐開心才是最重要的,於是對婉兒的侍女小桃囑咐“去告訴範閑讓他也穿紅的。”

“這不就合適了嗎”

林嫣兒說得輕松,事情卻並非如此簡單,雖然都是紅色,可葉靈兒都說禮部的衣裳太過素凈,只怕到時候範閑在一身艷麗鮮亮的婉兒面前會黯淡無光。

但無所謂,反正她是不會出錢給範閑備衣裳長臉的,只要婚禮風光,新娘風光,其他都無所謂,至於新郎,大體看的過去,不給姐姐丟人就行。

林嫣兒巴不得範閑永遠低婉兒一頭,做姐姐的陪襯。她自己都沒意識到,她從沒認為婉兒是嫁進的範家,她下意識地將範閑看作姐姐的贅婿。

她給婉兒整理一下嫁衣的領口,柔聲說道“姐姐,還差頂蓋頭,是我親自給你繡的,大婚當天我再給你送過來。”

這下婚服就選好了,萬事不再用婉兒費心。婉兒便坐下來與妹妹和好友喝茶談天。

說著說著便忍不住笑起來。

林嫣兒熟悉這種笑,因為這樣的笑也經常出現在自己的臉上,眉眼彎彎,神情中透露著幸福與甜蜜。

是想到心上人時,自然而然就會浮現在臉上的。

“婉兒,你笑什麽啊?”葉靈兒不解。

“我在想,我現在在這裏吃茶躲懶,可範閑估計還在忙著換衣裳。”

林嫣兒心道:這可不一定,一般人不會在一片廢墟中試婚服,範閑此時最可能是在找人俢屋子。

她沒說話,垂下眼,姿態嫻雅地喝了口茶。

“那是一定的呀。”葉靈兒不懂這有什麽能讓人笑出來的。

“讓他這麽試啊,一定生不如死。”婉兒唇角的弧度上揚地更大了。林嫣兒正準備也笑笑,幸災樂禍一番,卻又聽到姐姐的下一句話。

她的語調輕快又甜蜜

“要是他現在不逃,就說明是真的放不下我了。”

嗯?

林嫣兒懵了,她在努力試圖理解姐姐的話,卻無助地發現這裏面每個字她都懂,可怎麽合到一起就這麽令人費解?

她姐姐不是範閑自己想要娶的嗎?試婚服難道不是理所應當的嗎?如果不是她為姐姐提前定制了嫁衣,姐姐也要跟著一樣受罪。

那為什麽範閑只是做了他應該做的事情,就被認為是深情的證明?

何況這是陛下賜婚,範閑敢逃,那得先看看司南伯一家的脖子結不結實。

這婚事是範閑寧可出使北齊也要求來的不是她姐姐哭著鬧著要嫁,還有他逃的份?

別人一問他為什麽逃婚,回答:不耐煩試婚服。

多荒謬。

姐姐為什麽把範閑的“應該”視作他的“犧牲”,並還為此大為感動呢?

林嫣兒起了一身雞皮疙瘩,轉而看向婉兒,欲言又止。

她不是好為人師給人說教的性子,可這次實在忍不住。

踟躇一下,握住婉兒的手,盡量委婉。

“姐姐,我覺得,你有時候可以多為自己考慮一點。”

“範閑娶到你,是他的福氣,所以你不用把一些理所當然看作是他做出的讓步。”

“別太慣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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