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音度我

三天的時光轉瞬即逝。

範閑看著考生們一個個離開貢院才起身收拾東西 。

林嫣兒比他先一步走出考室，二人座位相鄰，範閑一擡眼就看見她在夕陽下輕輕巧巧地擡高雙手，伸了個愜意的懶腰，衣袖下滑到臂彎，露出一截玉雪雕琢般的手臂，還有鐲子叮當撞擊的脆響。

她像只貓。

“小範大人還沒走？”林嫣兒回眸，明知故問“三天時間，不知小範詩仙把我那闕詞對出來沒有。”

“我對不出來。”感覺面前的夕陽有些刺眼，範閑瞇起眼睛，這三天都在忐忑與煎熬中度過，此時他反倒平靜了，語氣並無怨懟“是我技不如人，願賭服輸。”

範閑沒有發現，此時他站在考室的陰影之中，而林嫣兒卻立在光下，明與暗的界限將幾步的距離劃分得那樣清晰，仿佛是涇渭分明的兩個世界。

這一幕也很像那日詩會，他在涼亭第一次見林嫣兒，可那時是她坐在陰影中點茶，範閑才是那個攜光而來的人。

或許日升月落，鬥轉星移，萬事萬物都在變化，正與邪也並不是絕對一成不變。

“仙人沒幫你？”林嫣兒笑吟吟地問。她在出來前就把辮子拆了，將大半青絲只用了支筆挽起，剩下的隨意披散在肩頭，一陣狂風吹來，有幾縷長發纏繞上她纖細潔白的脖頸，像是在眷戀地親吻，又像在無情地絞殺。

於是她順著風的方向轉了個圈，沒有擡手，而脖頸上纏繞著的發絲也解開了。正如她的行事作風，永遠不動聲色，順勢而為，卻將一切都計算的恰到好處。

“陛下應該會生氣。”範閑收回視線，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身姿有些蕭瑟“原本定的考官卻名落孫山，陛下也面上無光。”

“那是你沒用。”林嫣兒斂去原本臉上輕快的笑意，微收下頜，卻擡眼瞪範閑“我跟你不一樣”

“我從來都爭氣得很。”

見範閑不再說話，跟個啞嘴葫蘆一樣沈默下去，林嫣兒也懶得理他。伸手把為了寫字方便而從右手腕褪到左手的血玉鐲戴回原處，摩挲著玉鐲細膩瑩潤的質感，她不自覺地揚起嘴角：她想他了。

她與表哥自出宮建府後就沒有分開過三天這麽長的時間。

林嫣兒走在出貢院的路上，思念讓她下意識地腳步匆匆，忍不住想要快點，再快點，這激蕩的情緒在她轉過最後一個拐角，看到大門口那個熟悉的身影時，達到了頂峰。

李承澤懷抱著一只黑貓，含著笑，翹首以盼，。

她跑起來，墨發飄飄，衣擺飛揚，像個即將奔向月亮的神仙。

不，她不是奔向月亮，是撞入她的人間，墜入紅塵萬千。

“表哥”

林嫣兒像一只歸巢的小鳥，投入李承澤懷中，他身上熟悉的好聞氣息讓她無比安定。

兩個人就這樣在貢院大門前靜靜相擁，直到夾在他們中間的黑貓發出一聲不悅的“喵”。

“怎麽把貴妃娘娘宮中的流光帶出來了？”林嫣兒接過流光，揉了揉它後背的毛，拉著李承澤衣領示意他低下頭，踮起腳尖親了下他的側臉，又親了親流光的腦袋。

“給母妃請安回來順手帶的，我想著表妹出來摸摸它會心情好一些。”李承澤摸著被她親過的地方，笑得很滿足。

表妹是先親了我才又親貓的，我在表妹心裏永遠排第一！

“我的確心情很好。”林嫣兒看著他，眼睛裏是細碎的光芒“不過流光只占一部分。”

她伸手比了個“一點”的姿勢，然後繼續笑眼盈盈道“沒有什麽是比在思念無法克制，快要滿溢時，轉過一個彎，發現意中人就在眼前更讓人幸福了。”

太直白了。

李承澤呆呆看著她，心底升起的一朵又一朵煙花，幾乎把他炸成一個只會嘴角上翹的傻瓜。

他盯著林嫣兒那張形狀好看的小圓唇，深吸一口氣，然後猛地握住林嫣兒的手，加快了腳步，語速快得跟倒豆子似的“範無救出考場就嚷著想睡覺，我讓謝必安先送他回去了，馬車就在前面，咱們也快點。”

林嫣兒疑惑地眨著眼睛，不明白表哥為什麽突然這麽趕時間，他甚至都等不及下人在車邊放下腳凳，直接將林嫣兒一把抱起，進了車廂。

明明車廂裏的空間大的很，李承澤卻沒立刻將她放下，仍讓她坐在他的腿上。

他擡起頭，用炙熱渴切的眼神望著她，像在幹旱中忽見清泉“表妹，我想吻你。”

林嫣兒先是楞了一下，然後笑起來，伸出手捧住他的臉，緩緩低頭，又在氣息交纏還有一線之隔時停下向前的動作，反手拔下那支用來盤發的筆，流水般的墨發傾瀉而下，四周都縈繞著她發上的淡香。

她閉上眼，唇角微揚，如高高在上的神女默許了信徒對自己的褻瀆。

李承澤喘息著，目光癡纏，心臟砰砰跳個不停，小心翼翼又帶著虔誠地吻上她。用舌尖描繪她的唇形，感受她的柔軟，品嘗她的甘甜，他炙熱的舌探進她微微帶著涼意的口腔，舌尖相觸的瞬間，四肢百骸有過電般的震顫。

林嫣兒本能般地擡手摟緊了他的脖子，從喉間發出一聲細細的嚶嚀。

李承澤忍不住睜開眼睛，看到她白玉似的臉頰染上緋紅，雙眉似蹙非蹙，喘息微微，眉宇間是被他挑起的欲色。

“觀音，我的小觀音，求菩薩疼疼我。”他扯下腰帶蒙住她的眼睛，低聲哀求，然後再度更為兇狠地仰頭吻她，幾乎要將她拆吃入腹。

觀音愛世人，但世人中，她最愛我。

李承澤想到這裏，頓感心滿意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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