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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環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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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環計

“京都府辦案,放下利刃!”樓下傳來一聲大喝,暫時打斷了屋裏劍拔弩張的氣氛,讓範閑有一瞬喘息。

他需要時間,他得想想該怎麽辦,怎樣才能破掉林嫣兒這個局。

林嫣兒自然知道他現在在想什麽,但她不介意給他時間去思考、去推敲、去琢磨,反正這是個必死之局。

那到底有沒有解法呢?

當然有,就看範思哲的命和公理王法在他心裏哪個更重要了。

但凡他要保範思哲,就必然要出賣良心,出賣給表哥還是其他人,結果都一樣。

這就是她為範閑量身定制的誅心之局。

她沒有那麽壞的。

她給了他選擇。

範閑最好按照她的設想去做,如果他還敢掀風弄浪,那就更好玩了。

自然有後手在等著他,還不止一個。

連環套,她很在行。

所以林嫣兒臉上掛著真心實意地甜笑跑出門,甚至不等那人露面,就故作驚喜地出聲

“太子哥哥也來這裏聽曲啊。”

陳萍萍有黑騎,不會調來京都府的人,那就只剩太子了。

“二哥和小表妹也在啊。”太子也是一臉驚訝。

李承澤和林嫣兒停在高高的樓梯上給太子行禮。

太子上前幾步“自家人,不必多禮。”

“上去聊。”

太子進屋先拍了下範閑的肩頭。

這一幕又和郭寶坤狀告範閑當街行兇那次對上了,只不過那次林嫣兒和李承澤是跪在地上給太子行的大禮,那時候拍範閑肩膀的還是李承澤。

還不到一年,都變了。

太子先問了三皇子和範思哲是什麽章程,李承澤一一說過後才進入正題。

“太子怎麽來了。”

“閑來無事,看見京都府辦案就跟過來了。”

“辦什麽案啊?”

“抱月樓啊。”太子義憤填膺“私賣人口可是國只重罪,我的來這看看啊。”

“誰成想,在這兒碰上二哥和小表妹了。”

他看向林嫣兒,不讚同道“小表妹,不是我說你,你一個姑娘家來這地方幹什麽。”

“自然是聽曲啊。”林嫣兒不知從哪抱過來一把鳳頸五弦琵琶,如獲至寶“太子哥哥,你瞧,我剛才和樓下的桑文姑娘要過來的,當世琵琶大都彈四弦,桑文姑娘卻是能彈奏五弦琵琶,這可真了不起。”

她說著,指尖輕撥,泠泠樂聲落了滿室。

“不戴護具就彈,回去又嚷手指疼。”李承澤等林嫣兒動作停下後,執起她的手輕揉幾下,一臉柔情蜜意。

這什麽章程?他不應該著急嗎?怎麽還說這些有的沒的!

太子有些尷尬,不由清咳一聲。

“哦。”李承澤擡頭,像是終於想起了正事“既然太子殿下要查抱月樓,正巧,順便把範閑欺君這事也查查吧,都是要掉腦袋的罪過,一鍋端了吧。”

“他不是死了嗎?”太子瞪大眼,語氣中還帶著幾分驚恐。

“那眼前這位是?”李承澤沒想到太子會選擇裝傻,還裝得這麽逼真。

“二哥,你可別嚇我。”太子左右張望,就是把範閑當空氣“我這眼前哪有人啊。”

是不是不發火就把人當傻子啊。

“包庇欺君,這可是同罪!”

“我近日啊,甚是乏累。”太子站起來指著自己“我眼瞎,我耳聾,我何罪之有啊?”

他的態度表明了要將範閑包庇到底。

“都說不癡不聾,不做家翁,看來太子哥哥現在可是深谙儲君之道了。”林嫣兒慢條斯理地說著,抱著琵琶走近範閑。

不癡不聾,不做家翁。

太子算哪門子家翁,上頭那位還活著呢。太子自然聽出來林嫣兒的言外之意,急忙想再說些什麽找補一二,可一時又想不出來。

“罷了,太子哥哥說這裏沒人,那就是沒人吧。”她幽幽嘆息,將懷抱琵琶的姿勢改成了單手拎著琵琶頸。

林嫣兒想,自己還是該感謝李雲睿的,她一給了自己這副絕世的皮囊,二給了她還算康健的身體。

她能抱著琵琶跳舞,自然也能掄著琵琶打人。

範閑緊緊盯著林嫣兒手上的動作,悄悄運轉霸道真氣將琵琶可能落下去的地方護住。

然後……被她狠狠踩在腳上。

誰會將真氣護在腳上啊,而一個人踩在腳上的力度可比琵琶掄在背上大多了。

這壓強就不一樣!

她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尖銳的痛楚讓範閑凝聚起來的真氣瞬間消散,與此同時,林嫣兒手上的琵琶落了下來,砸中範閑左臂。

以前怎麽不知道她還懂兵法,知道聲東擊西。

範閑只覺荒謬,他一個即將突破九品的高手居然被林嫣兒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給打了。

“這地不平,絆了我一下。”林嫣兒還在委屈“可惜砸壞了桑文姑娘的琵琶,表哥,你可得替我尋一把更好的賠給桑文姑娘。”

“行,別說是一把,就算是百把,我也定為表妹尋來!”李承澤哈哈大笑。

“小表妹,想想婉兒。”太子見林嫣兒如此狂妄,不由沈下臉。

可他不說還好,一說更是了不得“我自然是想著姐姐的啊。”

林嫣兒隨手在地上拾了幾個果子,一個個朝範閑砸過去“那範閑最好是真的死了。”

“要不然,呵。”她冷笑一聲“司理理,海棠朵朵,脫衣療傷,一見鐘情,殿堂熱舞,他將我姐姐的面子放在哪裏!”

不對,海棠朵朵的事可以說是北齊宮中八卦流傳出來的,可他給司理理在車廂裏療傷,這事情林嫣兒怎麽知道!

範閑在一瞬間就反應過來——她在使團裏安插了人。

他心頭猛跳,不管是鑒察院還是範府私兵,能在裏面收買安插眼線,只怕老二的勢力比他想象的還要龐大。

範閑的所思所想,旁人是一概不知,他們只能看見他在挨打。

打了他就不能再打我了哦。

太子不太敢跟林嫣兒說話了,他只得繼續面向李承澤。

“二哥就不好奇,我是怎麽知道你在這裏的嗎?”

“王啟年唄。”李承澤答得輕描淡寫“畢竟又不是我抓了他妻女。”

“你就沒信過他!”太子和範閑心中同時打了個突“那你怎麽還是來了。”

“自然是想看看太子殿下想做什麽了。”李承澤輕笑“咱們不妨開門見山一下吧。”

“把滕家母子放了。”範閑清楚,這一局是他輸了,但他還是想爭取一下。

“他不是不在嗎?”李承澤瞪大眼。

“剛才那是我的心聲。”太子尷尬一笑。

“那太子殿下以何理由要求我這麽做呢?。”

“抱月樓這事,鬧大了對你不好。”太子還不知道先前林嫣兒在這屋裏與範閑的對話,他的笑容還是自信的。

“可這抱月樓與我毫無瓜葛啊。”李承澤攤開雙手“我就今日和表妹來聽個曲,怎麽就把罪名按我頭上了?”

“抱月樓與你毫無瓜葛?”太子笑得露出兩排牙,他顯然不信。

“嗯,我問心無愧。”李承澤也笑得燦爛。

“你確定?”

“非常確定。”

“那咱們借一步說話。”太子覺著自己贏定了,看見範閑給他不停使眼色也只認為他是眼睛抽筋。

林嫣兒也跟了出去。

太子指著樓下背對著他的女子“樓下這是袁夢吧,曾經流晶河的花魁,名氣不小。”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應該是弘成收了她。”

“弘成雖是靖王世子,但我與他緣淺,並不太熟悉,二哥跟他挺熟啊,可以說弘成為二哥馬首是瞻啊。”

“把話說明白點。”李承澤面不改色。

“這個關系呢,就是袁夢跟弘成,弘成跟二哥。”太子興奮一拍手“鐵三角嘛這不是。”

“太子哥哥在胡說八道些什麽!”林嫣兒抱著李承澤的手臂,一臉慍怒“不知道的還以為世子哥哥和表哥有什麽不可告人的關系呢,連他收一個花魁都要管。”

“小表妹誤會了,但外人看來,二哥跟著抱月樓還是有點牽連的。”

“有點牽連就有點唄。”李承澤滿不在乎道“大東家二東家都在這,太子卻要查一個小小的管事,還硬要扯到我身上。罷了,您是太子,愛怎麽查怎麽查。”

他怎麽油鹽不進!

“人言可畏啊!”太子有些急了。

“嘴長在別人身上,說去唄,反正查不到我身上,就是造謠。我被這謠言傷著了,大不了在府裏待幾天,實在不行我就去大殿上跟陛下哭。”

“求陛下徹查散播謠言者,還我個清白。”

太子這才意識到李承澤怕是真的無所畏懼。

他沈著臉轉身回到屋裏。

“今日與抱月樓東家範二公子相談甚歡,奈何府中已備好了午飯,未盡之言只能留著下次見面了。”李承澤說完,又對太子拱手“太子殿下,我就先不打擾了,你們繼續聊。”

“至於滕家母子,誰說是表哥抓了她們,真會冤枉人。”林嫣兒似笑非笑地看著範閑“要是想見她們,出了這抱月樓,去對面那家正在籌備開張的鋪子裏看看吧。”

“張娘子是個利索人,這鋪子的諸多事宜都是她在打理,可能是太忙了,這些日子都住在裏面,沒來得及回家,但我也給了雙倍的工錢啊,怎麽就傳成我把人綁了?”

“還有滕小公子。”林嫣兒這話說給王啟年聽“原本我還跟他說今天會有一個姓王的妹妹來陪他一起玩,沒想到撲了個空,這孩子說不準正在家裏難過呢。不管怎麽樣,也算是我言而無信了,我可得買串糖葫蘆帶回去哄哄他。”

說完,也不管屋中幾人變來變去的臉色,林嫣兒歡快地挽著表哥的手臂出了屋門。

“表哥,查查袁夢。”她將聲音壓低“她有問題。”

太子能在這樓裏那麽多人中挑袁夢出來大做文章,這太明顯了。

他是覺得別人都沒長腦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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