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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墨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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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墨韓

許是上了年紀的緣故,莊墨韓來得有些晚。

晚到範閑已經和郭寶坤打過一場嘴仗,也和長公主李雲睿有說有笑交鋒一局。

也晚到太子和李承澤用閑談的輕松語氣定下以命為籌的賭約,賭範閑最終會歸於誰麾下。

林嫣兒就坐在李承澤身旁,她能聽到所有,卻連頭都沒擡一下,依舊百無聊賴地把玩著腕上的玉鐲。

她覺得這個賭約好多餘。

從二人開始爭奪皇位的那一刻,結局就只能是你死我活。

要她說,該賭的是範閑才對。

如果他肯為表哥所用,自然皆大歡喜。若他不識時務,她才不會放任他好好活著去給表哥添堵。

可姐姐喜歡範閑,她不能讓姐姐做寡婦。

她保證,會留他一命的。

想到這裏,她甜甜地笑了。

莊墨韓老得厲害,也傲得厲害。只穿了身文人白衫,手持一幅卷軸就赴了宴。範閑覺得文壇大家應該有一定的共通性,想必這個世界的莊墨韓就相當於自己曾經世界孔子了。秉持著對孔夫子的敬仰,他向莊墨韓行了個拱手禮。

莊墨韓裝作沒看見,繞過範閑,只回了後面兩位皇子的禮。

範閑有些尷尬,在心中嘀咕自己也沒得罪他啊,這莊墨韓怕不是年紀太大,眼神不好,連他這個大活人都沒看到。

好在他臉皮不算薄,自顧自就回到座位上,斟了杯酒還不忘回頭逗郭寶坤“郭少!”

見郭寶坤一張臉變得青白交加,範閑心情大好。

這種愉悅在梳著整齊單螺髻的侍女端著各色餐食魚貫而入後達到了頂峰。

宮中的飯食的確不錯,雖然涼了些,但範閑不是挑剔的人,他就著酒不一會兒就將盤中的菜品消滅大半。

其他官員在下面嘲笑他吃相粗鄙,就連辛奇物都覺得看不過眼,在桌下扯他的袖子“範大人,別吃了,我害怕。”

範閑沒理會,吃得更歡了,甚至連慶帝叫他都沒反應過來。

匆忙飲杯酒,順了順噎在嗓子裏的糕餅,範閑手忙腳亂起身回話。

慶帝又喊了雲之瀾出來,手指著範閑“你那兩個徒弟,就是他殺的。”

“我知道。”雲之瀾的回話很簡潔,簡潔到有些無禮。

慶帝繼續道“別看他年輕,可有點本事。”

雲之瀾終於轉頭認真看了眼範閑,似乎是嗤笑了一聲“殺我,才算本事。”

“四顧劍的徒弟,就是有點傲氣!”將筷子往桌上一拍,慶帝看上去像是動了怒。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緊張起來,慶帝卻又笑了“朕,體會到了。”

“範閑。”他睜開眼睛“鴻臚寺傳來折子,說你這次差事辦得不錯,大戰由你而起由你而終,朕不想當眾讚揚你什麽,來,陪朕喝上一杯。”

眾人在心中揣測,得帝王當眾賜酒,這可是無上的榮耀,這個範閑,怕是要平步青雲了。

範閑不以為然,飲盡一杯就要回席,李承澤卻在這時叫住他。

“範協律請留步。”他大步從席位起身,在慶帝面前拜倒“陛下,兒臣有話想說。”

“說。”

“範閑除武勇之外,亦是文采照人,兒臣便對其詩才讚嘆不已,近日又聽聞,與北齊談判時,不卑不亢,進退有度,堪以大用。”

“直接說。”慶帝吃了一筷子菜。

李承澤又是一拜,這才說了目的“來年春闈,不如由範閑住持科考,少年才子,提點天下生員,載入史冊,或是一段佳話。”

慶帝有些猶豫“範閑雖有詩名,但是,資歷尚淺吶。”

太子坐不住了,他知道李承澤目的不在範閑,他真正想要的是將手伸進春闈裏,拉攏那些新科進士,若是朝廷新一代的血液歸於二皇子,他這個太子的地位可就越發得岌岌可危了。

想通這裏,太子急忙起身,跪得比李承澤離慶帝更近“陛下,範閑資歷雖淺,才華難掩,兒臣附議,由範閑住持春闈大會。”

多新鮮,平日裏鬥得不可開交的兩位皇子,居然站在了同一陣營。

底下的人開始竊竊私語。

“離春闈還有些日子,到時候再定吧。”慶帝沒說準,也沒說不準,他就像是在驢子腦袋上吊了根蘿蔔,把許多人的心思都吊了起來。

“你們都下去吧。”他最後說。

等太子和李承澤回到坐席,一直沈默著的莊墨韓突然開口了“陛下,這位少年郎就是範閑嗎?”

“莊先生也認識他?”慶帝明知故問,如今天下誰還不知道範閑那首舉世無雙的七言。

“讀過他的詩。”莊墨韓自然也不例外。

慶帝有些得意,天下文壇多年以北齊為尊,現如今大慶出了個範閑,日後成就未必不會超過莊墨韓“此人雖然年少,倒有些詩才,莊先生要多多提攜後進。”

“老夫本是齊國之臣,慶國政事不便多言,可這春闈考筆,乃是天下讀書人立身之根本,選擇主事之人,當謹慎為上。”莊墨韓話裏藏刀。

“莊先生說的極是。”慶帝裝作沒聽出他的意有所指“春闈的確應該慎之又慎。”

慶帝想結束這個話題,李雲睿卻不肯。

只見她施施然站起身,向著慶帝的方向躬身一禮。

慶帝知道她沒安好心。

果不其然,李雲睿裊裊娜娜走出來“莊先生學貫古今,我一向是佩服的。但剛才的話卻不敢茍同。”

“我雖是一介女流,見識淺薄,卻也讀過範閑那篇七言。此人是更年輕,但僅憑這首詩,便可看出才氣逼人,先生剛才的話,隱隱針對範閑。莫不是擔憂少年郎後來居上,將來名聲蓋過先生?”

莊墨韓一言不發。

李雲睿又走到殿中央“在座諸位都是肱骨之臣,名學大家,自然不喜口舌之爭,本宮不識禮數,卻願意為我慶國才子說句公道話。”

她這哪是在幫範閑說話,分明是將他架在火上烤。

林嫣兒借著飲酒的動作掩住唇邊冷笑。

她太了解母親的手段了,如果她沒猜錯的話,母親早就和莊墨韓串通好要在今日敗壞範閑名聲。李雲睿不是沖動之人,莊墨韓帶進來的那副卷軸,就是範閑的“罪證。”

可惜了,母親只顧達成目的,卻忘了揣測聖心。

如今大慶文力雕敝,慶帝自然不能容忍北齊繼續在文壇獨領風騷,不論如何,他都會選擇護住範閑的。

母親啊,您可真是……越發糊塗了。

林嫣兒擡手,整理了一下衣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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