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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水樓臺先得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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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水樓臺先得月(下)

李蓮花眼中劃過一絲戲謔,答非所問道:“哎喲,李門主,可我實在瞧不出你身患何病啊?”

“當真看不出來?”李相夷懷中抄著少師,笑盈盈問他,“我這是相思病,天上地下,可只有李神醫能治。”

他靠近李蓮花耳畔與他低聲說話,酥酥麻麻的感覺與忽然湊近的人讓李蓮花耳垂、臉頰與脖頸都染上一層緋色,那抹緋色仿佛天邊綺麗的雲霞。

“李相夷。”李蓮花嘴角迅速抹平,他一字一頓,佯怒道:“你這一天天地都在看些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不許再學那話本子上的東西了!”

李相夷哈哈幾聲笑得極為肆意,他埋頭在李蓮花頸肩蹭來蹭去,那模樣,很像是陪了李蓮花五年之久的小狗狐貍精。

人群來來往往,李蓮花嘴角僵硬,低聲呵斥:“李相夷,夠了啊,大庭廣眾之下,還不撒開!”

李相夷斬釘截鐵:“我不。”

然後繼續埋首在李蓮花頸側。

李蓮花身上有淡淡的藥香味,還有一抹隱隱的蓮花香,很好聞,他很喜歡。

李蓮花忍了又忍,終於忍不住一把將他從自己頸項間薅出。

“這世界上是沒你在意的人了嗎?拉拉扯扯像什麽樣子?”李蓮花瞪他一眼。

李相夷邊替他整理略微淩亂的柔軟長發和差點散開的衣襟,邊挑起眉頭張揚回答:“怎麽會?世間我所在意之人有三,一為你,二位師父師娘。至於其餘人,與我毫不相幹。”

李蓮花冷漠地“哦”一聲,不是很想搭理他。

李相夷見他不理人,又道:“我說的可都是真心話,乖乖別不信。”

李蓮花嘴角上揚,忽然間計上心來想逗逗他:“那我和師父師娘比起來,你更在意誰啊?”

李相夷驚愕地楞在原地,隨即反應過來:“那我和師父師娘,乖乖更在意誰呢?”

很好,李相夷不僅沒有落入“圈套”,還用魔法打敗了魔法,使李蓮花啞口無言成功敗北。

李蓮花是什麽人,能屈能伸,見坑不了李相夷也不在意,反正答案他也不是真的在乎。他幹脆地攤開手伸到李相夷面前,理直氣壯道:“給我吧。”

“什麽?”李相夷的註意力全在李蓮花伸來的修長手指上,一時沒反應過來,疑惑道。

“當然是五兩銀子啊。”李蓮花叉著腰挑眉道:“李門主不會出爾反爾,說話不算話吧?”

“自然不會。”

李相夷取出五兩銀子塞到李蓮花手裏,而後牽著他隨意往前走。

才不過幾步路,李蓮花倏然癡癡地笑起來。

身後笑聲實在惹人註目,李相夷於是停下腳步無奈問道:“笑什麽?”

“李相夷,你方才真的好像狐貍精哦。”

李蓮花一想到方才李相夷在他頸間蹭來蹭去的動作,就不禁眉眼帶笑。

“李蓮花!你竟然罵我是狗!”李相夷一怔,雙眼隨即迅速睜大,瞳孔震動,眼神帶著些不可思議,整個人氣鼓鼓的。

瞧著李相夷一副想要撲上來的模樣,李蓮花趕忙喊冤求饒:“冤枉啊小劍神!我是在誇你聰明可愛啊。”

李相夷脾氣來的快去的也快,何況眼前人是李蓮花,他到底不舍的當真與他生氣,於是借著李蓮花喊冤叫屈的話不再將心思放在方才的口角上,“小劍神?你這又是給我取了什麽新外號?”

他上手捏了捏李蓮花的臉頰。

李蓮花不滿地拍開他“挾私報覆”的手:“什麽新的舊的?江湖人不是稱呼李大門主為劍神嗎?你年紀又比我小,在前頭加個小字不行嗎?”

“行、行。”李相夷妥協,語氣無奈又溫柔,“乖乖怎樣叫都行。”

眼看日頭愈加濃烈,李蓮花與李相夷也不再笑鬧。

李蓮花正想在街邊尋個面攤之類的坐一坐,誰承想李相夷二話不說牽著他就往潮州城最大的酒樓“得月樓”帶。

李蓮花與李相夷容貌出眾,氣質也出眾,甫一進門就招致許多打量的眼光,李相夷輕微地“嘖”了一聲,眉尖蹙起又松開,好在酒樓堂倌很快就迎上來笑著打千。

“二位客官請,二位吃什麽喝什麽?”

“開間雅座。”李相夷自顧自地牽著李蓮花往樓梯走,隨手從懷中摸出一塊銀錠拋給堂倌,“至於旁的,你們看著來就成。”

堂倌接住銀錠,喜笑顏開:“好嘞好嘞,客官請隨我來。”

二人隨堂倌上樓,路過二樓轉角時,只見緊挨著二樓樓梯那間雅座房門大喇喇地敞著。

“誒,知道嗎——一年一度的漫山紅就要開了!時間就定在下月初四那天。”

有人“籲”了一聲:“果真?”

“自然是真的。”

有人長嘆:“哎,這漫山紅一年一度,可以說是秋季盛會了,就是不知誰得到了漫山紅主人香山秀客玉樓春的請柬啊?”

有人嘿嘿一笑:“在下不才,手中剛好有一份請柬。”

房間內交談的聲音斷斷續續,卻足夠令李蓮花放緩腳步,不經意間餘光一瞥。

李相夷叫住堂倌,指著那間雅座的隔壁房說道:“不必再往樓上去了,我看這一間便很不錯。”

那堂倌秉承著“顧客最大”的原則,自然而然替他們安排了李相夷“指名道姓”要的房間。

漫山紅是香山秀客玉樓春每逢秋季必定召開的宴會,邀請之人不多,但每一個被邀請的人不是在某某領域有所特長,就是在江湖上有些奇怪聲名。

李相夷也算是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在江湖上的聲名更是旁人不可比擬,可他是武林正道魁首,玉樓春再囂張也不敢將請柬遞到他手裏。

畢竟那漫山紅明面是江湖聚會,實際上卻盡是些皮肉生意,更遑論玉樓春私自制作朝廷違禁物品,樁樁件件,俱為正道所不容。也就是隱藏的好,不然為李相夷所引領的那些正道人士早就殺上他家將他就地正法了。

李蓮花站在窗前:“要不是今日有人提及,我差點兒把女宅的事給忘了。”

“女宅?”李相夷皺眉,“聽上去不是什麽好詞。”

“女宅裏都是被拐騙的女子,每逢漫山紅,總要被迫笑臉相迎。”

短短幾句話,李相夷便徹底理解了女宅的實質,他撚著手指來回摩挲,眼神不起一點兒波瀾,仿佛暴風雨來臨前的平靜。

“四顧門為的就是匡正江湖,這一點,過去、現在、未來,絕不會更改。玉樓春拐騙女子,囚禁他人,販賣違禁品,樁樁件件冤不得他。”李相夷眉眼冷峻,若是玉樓春就在眼前,恐怕立時就會被他打入一百八十八牢,“這漫山紅,我們不得不去。”

李蓮花“啊”了一聲,打趣道:“怎麽去?他除非是瘋魔了,否則怎會把請柬遞到你的手上?”

正如先前所說,憑李相夷的身份,除非玉樓春想找死,不然他是萬萬不敢和李相夷有任何交集的。

而李蓮花自己雖然只是一介江湖游醫,憑“活死人肉白骨”的名聲倒是可以收到請柬,可惜李相夷“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那幾年繪了李蓮花的畫像到處找人,找到李蓮花後喜不自勝又沒阻止他“四顧門門主夫人”這一名號的廣泛流傳,玉樓春若是普通人也就罷了,可偏偏人家不是,不僅不是,人家還耳聰目明,不可能沒聽過這幾樁風靡全江湖的傳聞。

“請柬?”李相夷微微一笑,“隔壁不是有嗎?”

“我就知道你打的這個主意。”李蓮花也笑,“快讓分堂的人查查,潮州城都有誰收到了請柬。”

李相夷正要說話,堂倌領著幾個端著得月樓招牌好酒好菜的夥計敲開了房門。

趁著夥計們傳菜布菜,堂倌和李蓮花二人搭了幾句話。

“客官方才是在賞景?”

李蓮花方才站在窗邊,現下已經轉過身施施然到李相夷身側就坐。

他頷首道:“是,湖景不錯。”

近水樓臺先得月,這家酒樓名字取得極好,選址也選的極好——潮州城內最大的湖泊剛好在它周圍。

李相夷選的這間雅座僅有一扇窗,窗開得極大,很方便客人觀賞湖景。

李蓮花先前走到窗前,瞬間就被窗外的景色吸引——江上煙波浩渺,江邊楊柳依依。

幾人你來我往地閑話了幾句,堂倌便帶著那幾個夥計又退出房間,並負責地合上了房間大門。

轉眼再看飯桌,上頭已布好了酒菜。

酒是珍珠紅,聽聞是潮州當地產的黃酒,很有些歷史。

菜是一品什錦冬瓜盅,一碟鹵味,一碗牛肉丸湯煲,一盤豆醬焗雞,一碟八寶素菜,並一個拿砂鍋裝的香菇排骨粥,都是潮州本地特色菜肴,色香味俱全,不禁令人食指大動。

也就是李蓮花最近做飯做的煩了懶得下廚,想吃些外頭的飯菜換換胃口,不然李相夷恐怕只能在這得月樓裏喝酒吃茶。

不過若非如此,李蓮花怕也是想不起玉樓春與女宅的二三事,雖然他們討論冰片時還提到過玉樓春,但記憶這種東西,時間一久,總會慢慢模糊。

如今是八月廿一,距離漫山紅開宴還有小半月時間,潮州臨海,玉樓春居所在內陸,兩地相隔不止遠,還是遠的千裏萬裏,想要在規定時間內抵達玉樓春指定的地點,必須得在代步工具上下功夫。

時間緊迫,他們得抓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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