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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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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了(下)

李蓮花還想再說話,表示自己只是問問,畢竟在他那個世界,一切結束遁入空門的方多病的確是真心懺悔。

“好了,李神醫。”李相夷先聲奪人止住李蓮花即將出口的話語,“與其關註旁的人,不如多花些心思關註關註我?”

“或者多關註關註你自己的身體狀況。”他思考著說,語氣帶有一絲責備,“最近病要好了,又開始不喝藥了。”

“……”

沈默。

李蓮花翻過身背對著李相夷,不說話了。

李相夷淺笑,撈過他扣在懷裏,他身上皂角的清香縈在李蓮花鼻間,在這個初春的夜晚催得人昏昏欲睡。

“睡吧。”

雨水那天,李蓮花的病終於好了。

病好後,又是一個黑夜,李蓮花病中幾乎夜以繼日的沈睡,如今病好,只覺精神好得不得了,怎麽也睡不著。

他翻來覆去好幾次,眼睛閉了又睜睜了又閉,發現自己確實毫無睡意後目光灼灼地盯著一側安寢的李相夷。

他盯了好一會兒。

然後……

把李相夷搖醒。

“哎……”李相夷嘆了口氣。

李相夷其實早就醒了。

身側人睡不著,翻來覆去的動作即使再輕微,憑他的功力,又怎會察覺不到。

他睜開眼,側過身子對著李蓮花,明知故問:“睡不著?”

李蓮花緩緩眨眼:“嗯。”

李相夷“啊呀”一聲,玩笑道:“那怎麽辦呢?不如我陪李神醫出門散散步?”

說著順勢就要坐起身。

李蓮花知道他是玩笑話,但還是伸手攔下他,說了句大可不必。

“你給我講個故事吧。”故事講完說不定他就睡著了。

“好啊。”李蓮花的要求李相夷一概是滿足的,他欣然同意,問,“你想聽什麽故事?”

李蓮花“唔”了一聲,沈吟片刻:“講講角麗譙吧,你是怎麽殺的她?”

“自然是按兵不動,請君入甕,甕中捉鱉。”李相夷輕描淡寫地說道。

東海大戰前三個月,夢終於有了變化。

李相夷終於看到了李蓮花的“前塵”。

看到他如何不加懷疑地飲下碧茶,看到他獨戰金鴛盟獨對笛飛聲,看到他毒發墜海,看到他身負重傷卻無一人尋他,看到肖紫矜大言不慚,看到喬婉娩的信使他徹底心傷……

醒來後,李相夷以“探討機關術”為借口與雲彼丘在房間談話,中途支開了他一會兒,然後趁他回房前迅速搜查了他的房間,果不其然搜出了他與角麗譙來往的通信。

二人早已勾結。

“雲彼丘、角麗譙。”李相夷恨聲道,神色冰冷的嚇人,那被他拿在手中的信紙已被捏出褶皺。

四顧門成立之意本就是為匡扶天下正義,雲彼丘與魔教妖女相勾連,自是罪不容誅,理應關入一百八十八牢。

但李相夷沒有。

他選擇將信件放回原位。

而後不動聲色地與回房的雲彼丘就四顧門門規制度討論了一番。

得出結論——雲彼丘果然很不滿四顧門,也很不滿他這個門主。

他當時便垂下眼簾,掩飾住了眼裏的冷意。

夢境中東海一戰後四顧門門人弟子的反應他已見過,如今真實得知雲彼丘的態度後,立馬將整個四顧門上上下下裏裏外外都篩了一遍,將跟隨他去東海的五十八位兄弟和劉如京放在重要或關鍵但不起眼的位置上,預備著幾月後等東海大戰完畢對門裏進行大清洗。

至於那杯碧茶之毒。

自有它的去處。

李相夷對雲彼丘與角麗譙勾結一事只做不知,不僅“不知”,還巴不得他二人多多來往,他好來個一石二鳥甕中捉鱉。

三月後,單孤刀被金鴛盟殺害,他憤懣不已,誓要與金鴛盟不死不休。

其實他用過許多種方法阻止單孤刀去“送死”,可惜沒用,單孤刀依舊死了。

與笛飛聲交戰的前夕,角麗譙終於按捺不住。

也不知是不是對她自己的魅術頗為自信,她沒帶一個護衛獨身一人就潛進了四顧門。

李相夷隱在暗處看著她如魚游入海輕車熟路地在四顧門穿行,就知道她來的次數定然不少。

他不遠不近地跟上去,婆娑步踏雪無痕,除非是笛飛聲,否則旁人費盡千般力氣也難以發現他。

他在門外站了許久。

看著糊窗的紙上映出兩人的身形——他看見角麗譙將碧茶交於雲彼丘,聽見她蠱惑雲彼丘給他下毒。

角麗譙與雲彼丘虛與委蛇一番後,勾著艷麗的笑推門出去。

她開門的一剎那,笑容頃刻僵硬,冷汗瞬間布滿脊背,腦子飛快轉動該怎麽逃脫李相夷的手掌心。

雲彼丘在屋裏見她許久未有動靜,好奇地走到門前,然後也跟著僵了臉。

“門主……”雲彼丘訥訥道。

李相夷呵笑出聲:“免了,當不起雲先生一聲門主。”

“我看你作角麗譙的裙下臣做的蠻高興的。”

角麗譙在聽到她名字的那一刻終於回神,臉色頹敗如死灰。

全盛時期的李相夷。

她打不過。

她會死。

就在今天,就在今晚。

可即便角麗譙知道自己的結局,也依舊垂死掙紮了一番。

她反手抽出雲彼丘的佩劍,毫無章法地向李相夷刺去。

銀光一閃。

月光與劍光輝映,更加耀眼,更加刺目。

角麗譙只覺渾身一痛,整個人倒飛出去,砸斷了雲彼丘院裏那棵大樹。

她口鼻鮮血溢出,五臟六腑似乎移位,劇痛無比。

“少師劍專斬宵小。”李相夷少師出鞘,此刻正握在他右手,他笑看著角麗譙,眼裏不帶一絲溫度諷刺說道,“角大聖女能死在少師劍下,倒也不算辱沒了你。”

雲彼丘見到李相夷時整個人便如魂魄出竅般呆傻在原地。直到角麗譙因痛呻吟出聲才有了動作。

只見他腳步顛三倒四地奔向角麗譙,手抖的不成樣子。

“阿譙,阿譙。你怎麽樣?”

角麗譙聞言差點兒翻了個白眼,她什麽情況難道他看不出來嗎?他是眼瞎嗎?還問什麽?

李相夷出手時沒想著遮掩,是以雲彼丘院裏的動靜直接將周圍的門人弟子都引了過來。

他們一來就看到雲彼丘抱著角麗譙,神色悲痛到好像死了爹娘,皆被眼前這幅情景給震驚住了。

人群裏劉如京最快回神,他義憤填膺地指責:“好啊!雲彼丘!枉你還是四顧門百川院院主,你竟然‘知法犯法’,公然與魔教妖女勾結!”

眾人也反應過來,紛紛聲討雲彼丘。

李相夷收劍抱臂站在一旁,只覺好笑。

人群裏只三兩個他的心腹,其餘的莫不是各懷鬼胎,礙著他這個門主在,才不得不紛紛聲討。

看著他們憤憤然的嘴臉,李相夷只覺醜惡。

沒勁兒透了。他暗自嘖了一聲。

他本想將雲彼丘押入一百八十八牢等他從東海回來再行處置,沒想到雲彼丘膝行到他面前,痛哭流涕。

“門主,門主,我不是故意的……”

李相夷當然知道他不是故意的。

他是有意的。

“住嘴。”李相夷輕飄飄地呵斥道,吵鬧的小院霎時安靜得連根針掉落地面都聽的清,“你勾結角麗譙,是我冤枉你嗎?”

雲彼丘臉色發白。

“你想給我下毒,是我冤枉你嗎?”

雲彼丘身體顫抖如秋風落葉。

李相夷從鼻腔哼出一聲:“雲彼丘,你可知角麗譙給你的毒藥,是天下至毒無藥可解。”

雲彼丘大驚失色。

李相夷也不等他回答,繼續說道:“你自以為有解藥,就可以毫不顧忌對我下毒,你可知不管它是不是有解藥,我與笛飛聲生死一戰,不是他死就是我亡,你為一心撲在笛飛聲身上的角麗譙著想,可曾為曾經如此信任你的我想一想?

“門主……門主……我不知道那毒沒有解藥啊!要是知道,要是知道……”

要是知道,又能如何呢?雲彼丘閉上眼,他難道就能角麗譙的誘惑不去給李相夷下毒嗎?他抵擋不住,他是罪人。

忽然雲彼丘不知從哪裏摸出一把匕首,他刀鞘分離,高舉匕首……

眾人皆以為他是要拼死行刺李相夷,大駭:“門主!”

少師再度出鞘。

劍尖沒入雲彼丘左胸,正中心臟。

雲彼丘瞳孔猛縮,永遠地闔上了眼。

李相夷冷眼看著倒地的雲彼丘的屍體,頗有些嫌惡,他撇開眼,吩咐道:“把屍體擡走隨便找地方埋了。再讓人把院子清洗幾遍沖沖血腥味,然後封了這裏。”

“是。”

眾人分工明確地執行他的命令,一隊人擡走雲彼丘,一隊人找來灑掃工具開始打掃院子,一隊人進入房間清理雜物,劉如京被他吩咐去將碧茶拿來。

院子裏除了灑掃的人,轉瞬間就只剩下李相夷和他的心腹等人。

他慢慢踱步到尚有一口氣的角麗譙面前,居高臨下望著她。

“角大聖女,你的命,也算是很硬。”

當年他追了角麗譙三天都沒追著人以至於她被笛飛聲救走,如今受他一劍竟撐到現在都還沒咽氣。

果真是命大。

李相夷取出被劉如京從房裏順來的碧茶,拔開塞子直接將瓶口懟進角麗譙嘴裏。

角麗譙神色驚恐,她想躲,卻被李相夷扼住命運的脖頸,被迫咽下藥魔研制的碧茶。

碧茶入口的一瞬間,她只覺自己皮膚驟然變得松弛,原本緊致的一張臉瞬間松垮,本就不是很好的內力正在逐漸消退,刺骨的寒冷占據了她身體的各個角落。

好冷。

角麗譙蜷成一團,冷得牙齒咯咯打顫。

她本想大吼大叫,可是碧茶帶來的痛苦讓她連出聲都做不到。

碧茶乃散功毒,會讓人皮膚潰爛瘋癲致死,角麗譙武功不濟,至多不過一兩個時辰就會喪命。

李相夷便也沒有了留在這裏的興趣。

他邊往門外走邊吩咐:“看著她,等她死後,把她葬在雲彼丘旁邊,雲彼丘這麽喜歡她,能和她做亡命鴛鴦想來一定高興。”

做完這一切,他從酒窖拿出一壇酒轉身飛上屋檐賞月。

他看著朦朧的明月,想到三個月以來他做的事,心想——自己果然是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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