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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聖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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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聖道(下)

李蓮花是急匆匆出門的,只匆忙挽了發披了件衣裳,而今風塵仆仆星夜趕來,長發早已松散,有幾縷垂至臉側,加上他神色間的憂慮,無端透出幾分無辜可憐來。

“蓮花,我在。”

李相夷見李蓮花真的趕來了萬聖道,心下大喜,又見他神色焦急,當即扔下單孤刀二人快步走下臺階迎了上去,不過幾步路的距離甚至用上了婆娑步。

李蓮花如同乳燕投林一般撲進李相夷懷裏,他死死抱住李相夷的腰,憂慮道:“你沒事吧?”

李蓮花從未有過如此急躁的時刻。

他也是到今晚才突然發現,他原來是擔憂李相夷的。

不想讓他受傷,不想讓他出事。

李相夷摟著他盈盈一握如弱柳扶風的腰肢,貼在他耳側輕聲細語安慰道:“萬聖道不過一群烏合之眾,我怎麽會有事。”

李蓮花原本埋在他頸側,聞言立時擡頭不滿地瞪他一眼:“李門主莫不是以為自己是天下第一就沒有弱點了?”

李相夷被他可憐又無辜的眼神瞧得心登時一軟,恨不得將天上的星星摘下來送與他。

他撫著李蓮花的背安撫道:“我知道乖乖擔心我,害怕我中了單孤刀的陰謀詭計,害怕我遭遇不測。可是你也要相信我啊,這麽多年過去,李相夷也有成長。而且這次我做了萬全的準備,不會給單孤刀他們害我的機會。更何況,有些事總要有人去做,總要去面對,不是嗎?”

李相夷是天下第一,是四顧門門主,是武林盟主,他走到今天,坐到這個位置,就註定著他的一生是不平凡的,總是肩負巨任的。

昔日的李蓮花信誓旦旦不入江湖,卻還是身不由己卷入江湖風波,面對單孤刀陰謀依舊沒有放心當年的初心。

李相夷沒有中碧茶,也沒有武功盡失,他的心依舊在為匡扶正義跳動,這很好。

李蓮花在他懷裏靜默不語,李相夷也由著他,只默默撈起他如綢緞般絲滑的長發把玩。

良久,李蓮花從他懷裏離開,離開時還給他塞了個白瓷小瓶。

李相夷轉了轉手中的白瓷小瓶,挑眉問道:“這是什麽?”

李蓮花答道:“清毒丸。祛除毒素的,能解天下大部分毒藥,事前服用,也能防止中毒。”

李相夷借著月光舉著白瓷小瓶打量,後發現這白瓷小瓶還挺精貴。

那是越窯出產的瓷器,瓷器細膩溫潤,瓶身描了折枝並蒂蓮,瓶底鐫刻著“壬子年八月初五”的字跡。

他又拔開瓶塞將瓶子湊到鼻前聞了聞。

一股冷冽幽香撲面而來。

倒不像是藥丸,仿佛是香丸一般。

李相夷與李蓮花是同一個人,對其再了解不過。

他深知李蓮花其實醫術並不好,不對,應該說本身不會醫術,能闖出“活死人肉白骨”的神醫名聲全靠僅剩的揚州慢與那兩樁起死回生的故事。

只是後來為了溫飽才買來醫書學了一點兒,不過也只是一點兒,他於醫術一道並沒有同劍道一般的天賦。好在趙清寧醫術高強又師出名家,教導了一陣子,才讓他真正地成了一名大夫。

不過也僅限於對癥下藥了,醫毒研發一途對他來說屬實是過於極限了。

是以李相夷在打量完白瓷小瓶後對李蓮花明知故問道:“好厲害的藥,乖乖做的?”

李蓮花似笑非笑:“我哪有這本事,這自然是阿姐做的。”

他叮囑道:“日後你出門辦事,若要涉險,記得服一顆,揚州慢也不是萬能的。”

李相夷知道他是對碧茶之毒門人背叛朋友離散無人相助有了心理陰影,時至今日也未曾全部散去,於是只頷首讓他放心:“乖乖的囑咐,小的一定謹記。”

李蓮花滿意於李相夷的“識時務”:“記住你今天的話。”

“蓮花。”

“嗯?”

“你太瘦了,等回到揚州,我給你好好補補。”

“李相夷!”

二人笑鬧一陣後,李蓮花心情稍好了些,他四下瞄了瞄,見周遭沒有四顧門弟子,想起自己從萬聖道山門到祝融殿一路暢通無阻,問:“你一個人來的?”

“帶了人,被吩咐不準靠近祝融殿。”

他越過李相夷肩膀看到癱倒在地的單孤刀與封磬:“他們二人,你打算如何處置?”

“自然是押進百川院一百八十八牢。”

李蓮花嘆氣:“也好。”

李相夷陪著李蓮花在風中站了好一會兒,眼光定定盯著他,想到抱著他時不堪一握的腰,深覺他太過瘦弱,應當好好補補。

“相夷?”

“怎麽了?”

“你在想什麽?”

“沒事。”李相夷扣了扣少師劍柄。

他只是在想,一劍殺了雲彼丘與角麗譙實在是太便宜他們倆了,他應該留著他們,把他們一並送到一百八十八牢作伴才對。

只要一想到單孤刀封磬和雲彼丘角麗譙關在一起,依他們的性格,必定狗咬狗,天天鬧得雞飛狗跳,李相夷就想笑。

可惜開弓沒有回頭箭,現在後悔也晚了。

那般熱鬧的場面見不到著實可惜。

“嘭!”萬聖道突然迸出一聲巨響,如夏日驚雷般,轟得人頭暈眼花耳鳴陣陣。

此時將近黎明,熾熱火光沖天而起,黑煙滾滾,粉塵卷在風裏向四周撲來。

李相夷及時蘊起揚州慢在周身築起一道密不透風的屏障,將他和李蓮花包裹其中。

他與李蓮花一同望向東北方。

李相夷:“是雷火?怎麽突然爆炸了?萬聖道是想和四顧門同歸於盡?”

說著自顧自地笑了,他都帶人來圍剿了,萬聖道有此一舉也實屬正常。

李蓮花忽然心悸,仿佛有什麽不好的事發生卻無法阻止一般:“那是什麽地方?”

“不好了,門主。”在門人弟子被火急火燎差遣來報,“萬聖道的痋術師拒不受降,引了雷火將培育研究痋蟲的地方給炸了。”

痋蟲......痋術......

李相夷垂眸思考。

石壽村人頭煞的可怖景象瞬間湧入腦海,想到那些被殘害的江湖中人,李蓮花神色一凜,扯著李相夷衣袖往東北方向去。

萬聖道門人弟子一半都是南胤族裔,南胤又是以痋術立國,培育痋蟲研究痋術的地方自是占了很大一片地。

李蓮花與李相夷腳踏婆娑趕到時,那寫著“共工殿”的匾額剛巧因承受不住火苗的摧殘而從空中砸落。

有些四顧門弟子陸陸續續從共工殿跑出,著急忙慌逃離大火的範圍;有些弟子則在共工殿外圍了一圈又一圈,俱是神色迷茫眼神空洞,對眼前漫天火光的場景不知該如何處理。

你說救火吧,他們今日是奉了命令來圍剿萬聖道的。你說不救火吧,好像又有點兒不人道。

圍在外頭的四顧門弟子心裏都感嘆這真是個兩難的抉擇。

算了,他們就是些小嘍啰,想這麽多幹嘛,等候門主吩咐吧。

出頭的椽子很快就來了。

他拎著兩桶水,身後也跟著數名拎水的弟子,邊跑邊朝圍著的人喊讓一讓。

眼瞧著共工殿已經不再逃出人,李相夷面無表情地隨機點了一名弟子問話。

“裏頭還有人嗎?”

“有的。”被問話的弟子連連點頭,“南胤的那些痋術師還在裏面。”

李蓮花面色一僵:“快救火。”

南胤痋術危害頗大,江湖中還有人深受困擾,南胤本就滅亡,痋術師更是稀缺,培育和研究痋蟲痋術的共工殿已然被焚,沒有研究手稿,就算尋求苗疆幫助,也需要很長一段時間,若是痋術師自焚了,中痋術的人要解除痋術,估計是沒什麽希望了。

李相夷在得知自己是南胤人的當晚,就探查了與南胤相關的所有情報信息,對痋術的危害也算是有所耳聞,如今看李蓮花神色,便知道他想的是什麽。

“去救火。”

眾門人弟子霎時四散開來尋找容器和水源。

眾人拾柴火焰高,不多時,火已被熄滅。

共工殿已被焚毀大半,若不是搶救及時,恐怕真就剩斷壁殘垣了。

殿內有許多預備自焚與萬聖道同生死共存亡的痋術師,很多人的身體與面孔皆被火焰燎到,此刻軀體焦黑,不忍直視。

他們是認得李相夷的,畢竟誰人能不識四顧門門主天下第一,更何況單孤刀仇恨李相夷數載,天天都要掛在嘴邊罵幾句,更是加深了他們的印象。

站在最前頭的痋術師一看李相夷逐步靠近,慌忙將手中拐杖指向他,威脅道:“別過來。”

李相夷倒當真站在原地不動了,執劍抱臂冷著一張銳利張揚的臉看他們要搞什麽幺蛾子。

李蓮花想勸幾句,結果剛開口就被痋術師打斷。

“李相夷!我們就算是死,也不會將南胤痋術的秘密交給你!你就等著看那些中了痋術的人痛苦而亡吧哈哈哈!”

說完,痋術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抽出拐杖中藏著的匕首,向頸邊一劃。

鮮血噴湧。

痋術師死去時依舊是那幅大笑的神情,眼睛睜的很大,眼神裏還存著未渙散的不甘與快意。

領頭的自盡,其餘的也有樣學樣隨之自盡,不過他們倒不是同領頭的一樣自刎,而是早先就服用了毒藥,現在只是掐著時間點發作罷了。

也不知這毒藥發作的時間怎麽就掐的這麽準,就像是提前得知李相夷會到共工殿裏頭來似的。

李相夷沒攔他們。

人若一心尋死,是攔不住的。

李蓮花瞧見眾人所為,心底明白這些痋術師是寧死不會出賣萬聖道與南胤的,他也不是真的愛心泛濫喜歡多管閑事,與其花費心思救他們,還不如救該救之人。

他心裏想著石壽村的事,當務之急自然是尋找痋術研究手稿。

二人對視一眼,心有靈犀想到一處。

李相夷立刻吩咐四顧門弟子尋找共工殿中還沒有痋蟲和痋術研究手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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