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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暗花明又一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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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暗花明又一村(下)

“宋姑娘這是何意?”李蓮花柔聲問道。

“風陵劍派被滅,我被毀容,多虧李門主誅殺角麗譙,還了我師門公道,李門主大恩大德,宋檀銘記於心。宋檀人小力微,無法報效李門主,但只要李門主需要,宋檀定會竭盡全力,報答李門主恩情。”

說完,宋檀雙手交疊在額前,俯身下拜。

良久,李相夷嘆了一口氣:“宋姑娘請起,我所行所為,不過皆為心中正義罷了。”

宋檀沒有起身:“無論出發點是好是壞,論跡不論心,論心無完人,您已經做的夠好了。”

自從風陵劍派一朝被滅,昔日好友全都對自己“敬而遠之”,宋檀見識了這人間世態炎涼,早已不在意旁人究竟是正是邪。

正道之人,也會行齷齪之事。

邪教之人,也會有善良之時。

若是堅定世界非黑即白,也太天真,太蠢了些。

李蓮花無奈地扶起宋檀:“宋姑娘,角麗譙早已伏誅,如今你大仇得報,過去的事就讓他留在故事裏吧。”

曾經的李蓮花執念很深,如今的宋檀也不遑多讓。

李蓮花只好搬出昔年開解喬婉娩的一席話。

這番話很有用,宋檀順著他的力道站起,讚同道:“李神醫所言極是,浮浮沈沈這些年,我早就想通了。”

她解開了面上的白紗,縱橫交錯的疤痕橫亙在她原本光潔如玉的臉上,顯得可怖極了。

“多謝二位。”

宋檀昂首挺胸地走了出去,堅定的背影隱沒在黑夜裏,像是要去奔赴下一場黎明。

李相夷朝前走了幾步,那股異香再度侵襲了他的嗅覺。

鼻尖處縈繞著絲絲縷縷的熟悉的香氣,讓他不由地陷入了沈思。

“相夷?”

是李蓮花在喚他。

李相夷回神,旋身回首向他走去。

他在床榻邊站定,眉目間含著疑惑:“怎麽了?”

李蓮花勾過他的手,屈指撓了撓他溫熱的手心,正要說話,卻聽耳畔狂風驟起,如鬼哭狼嚎般的聲響一刻不停地傳入耳朵裏。

兩人同時轉頭看向窗外,只見遠處飛沙走石,狂風將樹木連根拔起,所過之處房屋盡數被摧毀,瓦片土塊被卷向高空。

李蓮花看著眼前無情的景象,心頭顫動,想說些什麽時,雙耳被李相夷輕柔捂住。

門窗被李相夷一道內勁合攏,燭火早在方才的狂風中被熄滅。

李相夷抱著李蓮花躺倒在床上:“睡吧。”

李蓮花下午睡了不少時辰,此刻毫無睡意,他側過身子對著李相夷,問出方才想問卻被龍卷風打斷的話語:“月麟香有問題?”

李相夷心頭一驚,隨後又是發自內心的驕傲,覺得自家心上人果然心細如發,這麽快就察覺出了不對。

他解釋道:“月麟香雖是西域香料,到底流行了數百年,自然是沒什麽問題,有問題的是最後的成品——返魂香。”

李蓮花“哦”了一聲:“有什麽問題?”

李相夷閉了閉眼,掙紮了一番,還是坦白了:“涉及神鬼之術。”

李相夷等了許久,也沒能等來李蓮花的回應。

他睜開一雙桃花眼一看,發現此人正晶亮的一雙眼正幽幽地盯著他。

李相夷訥訥道:“小花……”

“你是怎麽知道的?”

李相夷沈默不語。

李蓮花見他如此,還有什麽不明白的,恐怕他不是從旁人嘴裏聽說,而是自己以身犯險真切實驗過一番。

“李相夷,說話。”

李蓮花語氣平靜無波。

可越是平靜,潛藏在水面下的暗流就越洶湧。

屋內的氣氛霎時變得焦灼。

李相夷無可奈何地用右手覆住了雙眼,他喃喃道:“我曾經……有很長一段時間,夢不見你。”

東海一戰後,李相夷鮮少再做夢。

即使做夢,夢裏的內容也與李蓮花無關。

他再也沒有見過李蓮花了。

從前尚且能借著夢中相見安慰自己,如今夢中再也沒有李蓮花的身影,那唯一供李相夷見心上人的契機消失的突然,差點兒讓他崩潰。

李相夷找過普渡寺的無了和尚,問過青城山的掌教真人,查閱了無數典籍,才終於得出一個異世相見的法子。

返魂香。

此香顧名思義,作用於靈魂,以十二味香料做成,最後一味,也是最重要的一味,正是月麟香。睡前點燃,可入夢,可魂魄出竅,甚是神異。

返魂香的確很有效果,他制成後的當晚燃了一點,果不其然在夢中再度見到了李蓮花。

李蓮花語氣淡淡:“神鬼之術向來逆天而行,李相夷,你為此,付出了什麽代價?”

“返魂香制成需以鮮血澆灌,我不敢假手於人……”

李蓮花呼吸一窒:“你手腕上的傷痕,竟是因此得來?”

李相夷左手手腕有一道極深的疤痕,是李蓮花在二人初次歡好之時發現的,他以為只是李相夷又去與旁人比武炫技或是曾經和笛飛聲東海一戰打得太過火傷到的,遂沒有過問,只用了趙清寧的方子調了玉容膏每逢早晚給他塗抹,如今時日已久,那道疤痕早就消了。

李相夷抽出攬著他纖細腰肢的手,將其湊到他眼前,哄道:“小花,這道疤痕早就在你的玉容膏的效果下消失了,你別傷心,也千萬不要自責,這都是我自願的。”

李蓮花甕聲甕氣地說道:“李相夷,你好傻。”

他眼尾泛紅:“你為什麽這麽做?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我當然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可是我別無選擇。”李相夷說得輕描淡寫。

“小花。我只有在夢裏才能見到你,可是上蒼偏要橫加阻攔,非要把這唯一的機會從我眼前奪走,我怎麽可能眼睜睜看著無動於衷什麽也不做?”

李相夷笑了笑,眼中卻含著淚水,他艱難地吐出幾個字,“小花,我實在沒有辦法了。”

李蓮花環住他的腰,將自己埋進李相夷懷裏,動容道:“以後,不許傷害自己了。”

“好。”李相夷應得非常快。

“我這麽乖,小花不獎勵我點兒什麽嗎?”李相夷得寸進尺道。

李蓮花仰頭看他,眼角的嫣紅尚未褪去:“你想要什麽獎勵?”

李相夷眸光閃動,眼神幽深,手撫上他如玉的臉頰,隨後又移到了他的嘴角,修長的手指摩挲著李蓮花嫣紅的唇瓣,沙啞著嗓音道:“你知道的。”

李蓮花思量再三,終究還是吻了上去。

二人纏綿悱惻,輾轉廝磨。

終是顧忌著這是在別人家裏,即使是有狂風呼號的聲音作為遮掩,二人也只是唇舌糾纏,沒有做的太過火。

龍卷風刮了一夜,直到黎明時方歇。

由於生活方式的轉變,李蓮花一概是睡覺睡到自然醒。

李蓮花解毒後每日也會例尋練劍,可他練劍的時辰極不固定,或早或晚,遠做不到李相夷卯時甚至寅時就起身拿著少師外出練劍的那樣勤奮。

他現在無比認同趙清寧說的一句話——適度擺爛,享受美好人生。

現在的生活,的確很美好。

天色澄澈,湛藍如洗,天高雲淡。

李蓮花踱步出門,經過香料作坊時,鼻尖微動,果不其然嗅到了一絲濃重的血腥味。

他嘆了口氣,想著既然是人家養家糊口的生意,自己即便是勸了應該也沒什麽成效,還不如當做什麽也不知道的好。

經過一夜的狂風摧殘,屋頂地面均鋪滿了沙塵,院子周圍栽種的胡楊樹也被折斷了幾根枝椏墜落在地。

李相夷正拿著掃帚清理地面,少師劍被他放在了廊下。

李蓮花默默地看著他掃地的背影,內心點評了幾句。

別說,這小子掃地還挺像模像樣的。

這個世界的李相夷與李蓮花不同。

這個世界的李相夷從來過得都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精致日子,堪稱十指不沾陽春水,是個十足十的矜貴小公子,除了在雲隱山,他鮮少打理家務事。

李蓮花看了一會兒新鮮,也隨之加入了打掃行列。

胡楊樹枝被他堆放在廊下,只等曬上幾日陽光,就可以成為煮飯燒菜的柴火。

“李門主、李神醫。早飯好了。”

由於李相夷李蓮花都是江南生人,胃比較精細,口味也比較喜甜,宋檀怕他們吃不慣西北的飯食,特意熬了甜粥配了臨時腌制的鹹菜充作早飯。

她自己也是難得跟著他們吃了一回南方口味。

自從趙清寧給李蓮花解毒後,每日的飯菜按照趙清寧的要求,主打一個食不厭精膾不厭細,生生將他的胃給養刁了,後來穿越到此方世界,又被李相夷百般呵護,平日裏用的不是燕窩魚翅就是靈芝松茸,如今就著鹹菜吃著甜粥,倒別有一番風味。

眼前飯食雖比不上李相夷平常所用,但他到底不是什麽都不懂的人,是以沒說什麽。

食不言寢不語,三人用完早飯,李相夷才問起:“怎麽不見王婆婆?”

宋檀“啊”了一聲,解釋道:“阿婆連夜趕制香料,今早快天亮時才睡下,竈上還溫著粥,等她醒了就能吃。”

李相夷了然地點頭。

“宋姑娘,這是玉容膏。”李蓮花從懷裏摸出一個白瓷小瓶遞給宋檀,“可以祛除你臉上的疤痕。本想將藥方子給你,你自己看著調制,可轉念一想,研發這玉容膏的人不是我,我沒有資格將方子在她不知道的情況下告知他人,所以只好委屈你用完後向四顧門傳信了。”

宋檀如獲至寶:“多謝李神醫,李神醫大恩大德,宋檀沒齒難忘,日後必結草銜環,以報大恩。”

宋檀從前能和角麗譙比美,自然也不是什麽容貌平平的人,她生的姿容妍麗,未毀容前也是個極為愛惜容顏的。可惜一朝遭逢不測,只能以白紗覆面,祛疤痕的藥膏她找過很多,可惜從來都是效果平平,這麽些年過去,她都快放棄了,沒想到這兩天忽然遇見李相夷和他的神醫心上人,不僅王婆所需的月麟香順利到手,自己的容貌也有恢覆的可能。

這兩天真是她自得知角麗譙伏誅後最高興最開心的時日。

真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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