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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番外之相夷篇(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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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番外之相夷篇(八)

許是揣著李相夷或許會再來的心思,鶴之舟並沒有離開這片槐樹林。

但過去了四五日,他每日摘下的槐花都未能再落進鍋裏,只是被他處理幹凈,釀成了一瓶瓶槐花酒,放在了櫃子旁的角落裏等著發酵。

在他考慮著待這兩日天天放晴了些,便啟程離開的那一日下午,少年郎的身影卻在他下意識地又往林中去采了些槐花歸來時,突兀地出現在這座小樓裏。

鶴之舟離開前只將門輕輕帶上,但這裏本就荒僻,二樓又有他設下的機關,他並不怕有人闖入,倒方便了在他離開後才過來的少年。

李相夷今日換了一身白衣,雖一樣是勁裝,卻用月白鑲著邊,瞧著比上次那身白衣更多幾分冷冽,襯得他沈靜的時候淡泊高傲,很是有高手風範。

見他進來,少年的目光卻是先落在了他提在手中的槐花上,隨後才轉到的臉,矜持地問:“你這裏可還有上次給我用的傷藥?”

“你受傷了?”鶴之舟隨手將籃子放在一旁,蹲到他跟前。

李相夷有些不自在地往後一仰,含糊地點了點頭:“一點小傷,不過剛好路過,想到你上次給我敷肩膀的那種藥,便過來看看。”

他撓了撓鼻梁,視線落到自己的膝蓋上:“若是還有,我想跟你買上一點。”

“藥還有,不過買就不必了,本就是我自己做的,不值什麽錢。”鶴之舟沒有半點遲疑地答道,目光打量著他的身體,“先給我看看你的傷。”

“咳,那我也不必了。”

少年郎蜷了蜷手指,將指腹因為擦劍時分心劃破的小口子縮進掌心裏。

鶴之舟看清了他的小動作,不由失笑,明白了這怕是他跑來蹭吃的借口,便起身到二樓拿了幾瓶藥,一起收在一個月白色的香囊裏,放到他跟前。

“這裏有我上次給你用的傷藥,白色瓶子的是應付迷藥的清心丸,藍色的那瓶是克制大部分毒素的解毒丸,剩下的玉瓶裏是調理內傷的培元丹。”

李相夷拿著這個月白色的香囊,對裏面的藥不怎麽關心,只是隨意地將香囊掛在了腰上,朝他道了聲謝。

少年大馬金刀地坐著,搭在膝蓋上的手開始在衣服的暗紋上來回摩挲起來。

鶴之舟沒叫他再苦惱其他蹭飯的借口,一邊從抽屜裏取出攀膊將寬大的袖口縛起來,一邊自然而然道:“今日又摘多了槐花,你便留在我這裏用過晚膳再離開,如何?”

那張強裝淡然的臉上登時多了幾分神采,少年掩著唇清了清嗓子,“既然你留我,那我便卻之不恭了。”

除了那一日的槐花餅跟槐花粥之外,鶴之舟又分了些米做了槐花蒸飯,剩下的炸了小碗炸槐花,讓少年先拿著墊墊肚子。

這回李相夷沒再自顧自地吃完,而是抱著手看向冒著一身煙火氣的男人:“我不餓,再說了,也沒有主人家做飯,我先吃上的道理。”

鶴之舟聞言笑了笑,用筷子挑了一塊炸槐花咬進口中後,將這個小碗放到他跟前:“我吃過了,剩下的歸你了。”

說完,便轉身繼續去了竈臺,想看看還有什麽能拿出來再做兩道菜。

待他轉身要去屋外種配料的木箱裏摘點小蔥時,李相夷跟前的碗已經空了,少年郎正站在另一頭的盆栽前,彎下腰打量著他種的杜鵑花。

如今正是杜鵑的花期,他種的這幾盆前兩日還只是含著花苞,今日卻已經開了一朵大紅色的花朵。

鶴之舟站在原地看了他好一會兒,看著那豎起的頭發隨著他偏頭的動作而垂到了一邊,才邁開腳步去了門外。

彎腰彎了半天,快把那朵紅花盯爛了的李相夷這才直起身,不太爽快地動了動腰,又很快在聽到身後動靜時假裝自己在看屋外的風景。

在李相夷看來,鶴之舟這個人多少是有些奇怪的。

大概是因為父母的救命之恩,這人對他總是溫和得有些不合時宜,透著一股他說不清楚的親昵,不似師父師娘的那種寵溺,也不似師兄待他的親厚,更像是一種偏愛。

這樣的態度也讓他沒辦法像對師兄,或者剛認識的朋友那般對他直來直往。

明明他不是什麽會服軟的性子,剛開始也跟這人針鋒相對過,偏偏這人從來都沒接過招,反倒是自己被男人那溫和的表現給軟化了。

不提這點莫名其妙的尷尬,這一頓晚膳仍舊吃得少年郎喜上眉梢。

鶴之舟做的菜總是相當合他的口味,帶著一股子外面飯館酒樓沒有的滋味。

可惜他之後要與師兄一起去西域那邊一趟,順著域外雙煞這條線將導致姜家被滅門的寶物尋回,所以這只在這一兩個月時間盛開的槐花,今年怕是再也吃不上了。

故而這回離開的時候,李相夷倒是與鶴之舟好好地道了別,以極其江湖人的方式。

看著少年一本正經地雙手抱拳,說著“有緣再會,來日再向你討教”的話,他嘴角微微勾起,目送他提著劍走入雨中。

那身白衣在雨中顯得越發不染纖塵,他卻像是不耐煩了這樣慢吞吞地走路,沒走幾步便運起了婆娑步,身子輕盈地飛掠而去。

果然還只是少年。

鶴之舟倚靠在門邊,看了會兒屋檐上垂落的雨簾,想著若是明日天氣放晴,便往東邊去看看吧。

他有些想念東海的那個小漁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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