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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番外之相夷篇(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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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番外之相夷篇(二)

馬車搖搖晃晃地駛到雲隱山的山腳下,驅車的車夫撩開簾子,對坐在裏面調息的鶴之舟低聲道:“東家,到地方了,後面的路馬車上不去。”

鶴之舟雙手一收,緩慢地睜開了眼。

“辛苦了。”他道,隨後提起放在旁邊的兩壇子酒,出了馬車後便運起淩波微步,幾個起落落在了一棵樹的樹梢上,朝山頂而去。

他在雲隱山上住了五年時間,雖然大部分時間裏都是蝸居在半山的竹屋小院內做研究,但偶爾還是會與芩婆坐在一起,沈默地用上一頓飯。

最初的那一個月芩婆擔心他誤入了山中的陣法,還給過他不少陣法書,也教他擺過一兩個簡單的困陣,後來發現他幾乎不怎麽出門,才漸漸將教他陣法的事丟開了去。

雖然學得不多,但鶴之舟對已經布置好的這些陣法卻還是相當熟悉,畢竟每隔一段時間,他便需要下山一趟,將包打聽差人送來的東西搬回山上。

他嫻熟地避開一個困陣後,一道長劍破空的細微聲響忽的從側面襲來。

如今雲隱山上住著的三個人,都是他不願與之為敵的人,故而他雖未看清來人到底是漆木山還是李相夷,卻十分謹慎地只是將內力灌註在右手的食指與中指之上,在長劍刺到跟前之時,用兩指將劍尖夾住,隨後才一個旋身,轉向了來人。

不過對方反應也是極快,長劍被夾住後臉上露出些許驚奇,更多的卻是興致勃勃,將手腕一翻,劍氣便直沖開他兩指的束縛。

他手中長劍橫掃,足下在樹枝上輕輕一點,整個人好似輕盈的飛鳥一般再度迎身而上。

鶴之舟看著那張充滿了少年人的青澀,眉目間卻已經有了日後雛形的臉,只覺得沈靜了兩年的心臟又開始揪疼起來。

十四歲的李相夷劍法還未大成,卻已經快得驚人,偏偏鶴之舟的劍法就是十幾年後的他親自傳授,對他的用招早就爛熟於心,所以雖然沒用幾分力,這格擋得游刃有餘的模樣還是叫還稚嫩的少年生出幾分不服氣來。

本來只是試探性的劍招變得越來越淩厲,且在二人你來我往間還肉眼可見地一點一點地根據鶴之舟的招數隨即變化。

李相夷在劍道上的天賦委實驚才絕艷,原本還放著水的鶴之舟到最後也不得不用上雙手,才擋住他一記刁鉆的殺招。

“相夷。”不知什麽時候出現在兩人身側的漆木山拎著酒葫蘆高聲喊道。

李相夷銳利地看了鶴之舟一眼,將劍往身後一挽,從樹梢飛身落回了地面,不太高興地看著大白天便冒著酒氣的師父:“我們還未分出勝負呢,師父。”

“你管這叫未分勝負?”漆木山不客氣地在少年郎腦袋上拍了一下:“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打不過就老實承認,不然就你這樣,還想下山?”

李相夷撇了撇嘴,“那也是因為我還小,內力淺薄,待我到這般歲數,自然不會輸給任何人。”

鶴之舟在一旁看著他與漆木山說話時眉眼鮮活的樣子,忍不住抿了抿唇,低頭輕笑了一聲。

這聲笑叫抒著真情的少年不快地將冷淡的視線瞥了過來,怕真惹了少年不高興,他便很快收了笑臉,目光坦然而柔和地回視著少年。

李相夷被他看得一楞,還未來得及反應,漆木山便已經攔在他身前:“不知這位小友是?”

“漆木山前輩。”鶴之舟攏著袖子朝他拱了拱手:“晚輩鶴之舟,是……為了報故人恩而來。”

漆木山看了眼他手中拎著的酒壇子,雖然沒有聞到酒香,但會特意拎著兩壇子酒上雲隱山的,怎麽都不可能是十幾文錢的便宜酒水,便笑瞇瞇道:“看來今日,我是非接待你這個客人不可了。”

老頭子將手搭在站在旁邊打量著鶴之舟的少年身上,朝他擡了擡下巴:“跟我走吧。”

漆木山雖然已經退隱江湖多年,如今小一輩已經不怎麽常聽聞他的事跡,但鶴之舟來這個世界後收集過他早前的一些傳聞。

當年蘇文才還沒有整理出武林萬人冊,所以漆木山的名號從未登上過萬人冊,但這位也確確實實曾在江湖掀起不少腥風血雨,只是後來聽說受了暗算,差點賠了性命,後來報了仇後便與妻子退隱江湖,不問世事。

故而他雖看著放蕩不羈,卻不是真的沒什麽閱歷之人,在回山上的一路與鶴之舟閑聊著套了不少話。

鶴之舟也並不在意,原本他這個毫不相幹的人突然登門拜訪,主人家有所防備也是應該的。

待他們上了半山的竹屋小院,漆木山終於拿到他垂涎已久的酒壇,才招呼他坐下,笑著問:“現在總可以告訴老頭子你來的目的了吧,鶴小友。”

鶴之舟看了眼李相夷,朝他笑了笑後,才道:“晚輩確實是為了探望故人而來。”

“十年前李大哥救過我一命,不過我當時身中劇毒,為了解毒,並未在李家久留,而是到處尋找可以解我體內劇毒的靈藥,沒想到幾年後從山中出來時,卻獲知了李大哥夫妻被山匪所害的消息。”

他垂眼斂去眼底的情緒,平靜地撒著謊:“這幾年我一直一邊找著解毒的辦法,一邊尋找李大哥家中兩個孩子的消息,沒想到相顯他竟然也……還好小相夷如今還活著,否則我往後怕是無顏去見李大哥李大嫂了。”

在他說出相顯這個名字後,漆木山那張笑臉下藏著的防備總算消下去幾分。

他同樣是被李相夷父母救過性命後,才和李家夫婦成了知交好友的,雖未曾聽二人說起過鶴之舟的事,但若剛好是十年前,也就是差不多是李家被山匪所害的前一段時間,那便情有可原了。

旁邊坐著無聊,正默默回盤著剛剛被鶴之舟攔下的那幾招該怎麽變化的李相夷聽到這番話後,只覺得渾身一僵,腦子似是有什麽畫面一閃而過,卻怎麽都想不起來,只能整個人雲裏霧裏地擡起眼去看身邊最親近的長輩。

“師父?”

漆木山擡手要去摸他的腦袋,可惜小徒弟八歲之後便不樂意總是被他當做小孩,如今也還是一見他擡手便歪著腦袋要躲。

他沒好氣地瞥了臭小子一眼,點了點他的腦門,道:“是啊,你那會兒還小,也不懂事,把你師兄當成了哥哥,我們想著這樣也好,免得讓你傷心便也沒有告訴你。”

“你有個同胞的哥哥,叫李相顯,跟你師兄一樣大,當初逃出來後,你們年紀還小,又身無分文,只能到處流浪乞討。我們找到你們的時候,你哥已經病死了,你師兄身上的玉佩,應該就是你哥給的,可惜你師兄高燒之後,也將此忘得一幹二凈。”

李相夷摸著被點紅了的腦門,面上的迷茫之色卻是怎麽都遮擋不住。

十四歲的少年郎這些年被養得很好,以至於幾乎要忘了四歲之前那些流浪的日子。

他一直記著是師兄好心地帶著他,怎麽……突然就多了一個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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