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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新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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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新舊

鶴之舟懸絲診脈的技術只能說稀疏平常,遠不能跟公羊無門相比,但如今孤男寡女,他們身份又如此尷尬,還是取用銀絲要方便一些。

喬婉娩的脈象也確實如他所想的那樣,稱不上好,白天紮的針本來已經緩解了她的喘癥,不過她被打傷的正好是肺經,氣息本就不穩,今夜情緒變化也委實過大,爆發起來可能還要比白天那會兒更兇險。

“將袖子往上卷一些。”他低頭拈起一枚金針,道:“先給你紮幾針緩解一下,等回山莊後需得即刻服藥,藥方你記一下。”

喬婉娩沒想過兩人的身份會突然從“情敵”演變成醫患,但她也確實想知道究竟是什麽人,叫曾經的李相夷變成如今能夠釋然地對她說出祝福的李蓮花,故而只是遲疑了一會兒,便將袖子往上卷起了一小截,露出了戴著玉鐲的纖細手腕。

鶴之舟一邊將藥方逐字說清,一邊快速地在她手腕上落針。

喬婉娩十分聰慧,待他將手腕的三針,小臂的三針與頸側的一針都紮好後,她已經能一字不落地將藥方重覆下來。

只是金針需要在體內留針大約一炷香的時間,她這邊剛將藥方背完,二人便又面面相覷地沈默起來。

幹坐了片刻後,喬婉娩終於抵不住這種詭異的靜謐,主動道:“鶴公子是怎麽與相……蓮花認識的?”

“我當時剛遭逢大變,是他收留了我。”鶴之舟並不排斥與喬婉娩說起李蓮花那些年的過往:“那是八年多前的事,我與他一同在東海一個偏遠的漁村中過了一個冬天,隨後我選擇了外出闖蕩,一年後,他也因為有記掛的東西而從漁村重新踏足江湖。”

“東海……”喬婉娩緩緩擡起眼睫,“果真是在東海。”

聽她這麽說,鶴之舟便有些忍不住心中的不平:“你尋了他十年,原來竟從未去東海尋過嗎?”

她自是聽出了鶴之舟話語中的怨言,但她也只是淚盈於睫,苦澀地輕笑一聲,“我從不敢去東海。”

當年她總覺得是因為她的一封訣別信,讓她心中絕對不會輸於笛飛聲的李相夷心神不寧,以至於在東海的那一戰裏落敗失蹤,生死不明。

她從不敢去東海尋人,怕尋到的是相夷的屍體,只能自欺欺人地將四顧門其他人所告知的未曾在東海尋到李相夷當做唯一一根救命稻草,滿江湖地尋人,一尋便是十年。

鶴之舟也隨她輕呵一聲冷笑,“當初四顧門四分五裂,人心渙散,又有多少人是真心地去尋他,你竟也信那些人的一面之詞。”

如今想來,喬婉娩自然知道自己當初的錯處,但她生來便是這樣,骨子裏的執拗總是那麽不合時宜,而真正需要她面對時她又總忍不住逃避。

見她又忍不住要開始垂淚,鶴之舟才察覺自己方才話說得重了些,眼前這人到底是李蓮花放在心上過的女子,他竟將人給說哭了……

他摸了摸袖袋,摸了空後才想起方才已經將手帕給過眼前這人。

於是他便只能默默地後退了一段距離,抱著少師劍數著留針的時間,希望時間能過得快一點。

好在喬婉娩也並非什麽弱質女流,她很快便用未紮針的那只手拭去了臉上的淚水,輕聲道:“讓鶴公子見笑了,可否再與我多說些相……蓮花這些年的經歷?”

鶴之舟點了點頭,卻沒再靠近,只是遠遠地說起兩人這些年的生活。

喬婉娩並不知道李蓮花中了碧茶之毒,鶴之舟也沒有擅自越過他提起,只是將許多事都一筆帶過。

他們的生活其實非常簡單,簡單得喬婉娩難以相信曾經那個總是奔波於各地,桀驁不馴,又猶如太陽一樣耀眼的人會滿足於這種平凡樸素的人生。

但她又已經見證過磨去一身傲氣,變得平和溫潤的李蓮花。

那樣的人,又確實該是在這樣祥和純粹的生活中才得以造就。

一炷香的時間並不長,鶴之舟也不是什麽巧嘴,待到了時間,他便迫不及待地幫喬婉娩取了金針,將她送回了慕娩山莊。

離開前他還是忍不住轉頭對她道:“不要告訴肖紫衿蓮花的事,也不要告訴他你出過山莊。”

喬婉娩楞了楞,下意識地又摸了摸手腕上的玉鐲,終是露出了一抹苦笑。

除了慕娩山莊,鶴之舟還是忍不住運起淩波微步往山下跑。

待回到客棧,李蓮花正好在與關河夢說話,桌旁還放著一個藥爐,正煨著鶴之舟給自己開的藥。

“怎麽去了那麽久?”李蓮花打量了一下他的臉色,臉色頓時沈了下來,抓起一旁用來給爐子煽火的蒲扇便是一拍:“還用輕功!”

蒲扇砸人也不疼,鶴之舟顧忌著關河夢,沒能討好地摟住他的腰,只能老實任捶。

等這人拍了兩下,沒好氣地收回蒲扇,他才解釋道:“路上喬女俠的喘癥又要犯了,我只好再給她施一次針,所以耽誤了些時間。”

總歸比又遇上了角麗譙的人強。

李蓮花看向一直沈默著的關河夢,“關兄,你看下此刻是否方便為阿舟施針?”

關河夢點了點頭,他本來就是因為此事被方多病尋過來的,自然沒什麽意見。

鶴之舟被盯著喝了藥,在施針前還是摸了把李蓮花的脈,又確認了他也已經服過藥了,才乖乖脫去上身的衣服,任關河夢施針。

關河夢的乳燕神針本也是以通過內力疏導穴道的功法,只是刺穴的手法十分特殊,能有機會在自己身上紮幾針也確實叫鶴之舟忍不住默默地體會了一下他的內力,叫一旁一直盯著他的李蓮花又忍不住敲了下他的腦門。

因為有專門的功法輔助,關河夢大多數時候留針的時間都不需要太長,還不到一盞茶的功夫,他便已收起了銀針,對兩人說了句“明日卯時我會再過來一趟”,便面色冷淡地離開了。

留下鶴之舟在李蓮花關上門後,便像終於歸家的大犬一般從背後將人擁了個滿懷。

李蓮花自是知道他在討饒,忍不住反手揪了揪這張貼上來的臉。

最終所有的責怪,都只能化作簡單的二字。

“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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