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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沈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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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沈溺

揚州城的冬天是會下雪的。

只是這幾日天氣還算晴朗,一周前下的那場初雪也都化了個幹凈,再要下雪估計要到年根那會兒了。

因為這持續的好天氣,今夜百姓的熱情顯得格外的高。

鶴之舟與李蓮花從馬車上下來的時候,廟會上已經是人山人海。

揚州城的小販也好,周邊的百姓也罷,早為這日大集做足了準備,他們穿行其間不時可以聽到高聲的吆喝。

鶴之舟不論哪個世界都是更偏好安靜的人,從前未曾參與過如此人潮湧動的集體活動,如今看著這熱鬧的廟會一時間竟不知該往何處去。

“鶴大東家,傻眼了吧?”李蓮花揣著手笑瞇瞇地歪頭看他。

在心上人面前露了怯的鶴之舟有些窘迫,正想說或許可以先到寺廟中看看,李蓮花便牽住了他的手。

“想來這廟會也不會有什麽鶴大東家缺的東西,不如瞧瞧有什麽吃食,或是看看雜技?那邊好像在表演胸口碎大石。”

未曾意識到自己的感情時,鶴之舟對李蓮花的親近總是自然而然,而未捅破窗戶紙之前,他也仍舊能克制著自己的念想,平靜地與他相處。

但今日的親吻徹底打破了他緊守的邊界,他到現在腦子都沒轉過彎來。

方才他幾乎沒聽清李蓮花究竟說了什麽,如今只能胡亂點頭,隨後本能地將對方輕輕勾上來的手十指緊扣地,結結實實地牽住。

二人身上都披著裘皮衣,周圍行人眾多,沒人會註意身邊的兩個男人如此親昵行事,於是一整晚,除了偶爾吃東西的時候,鶴之舟都未曾將李蓮花的手松開。

因為體內的寒毒,李蓮花身上的溫度總是要比正常人要低一些,故而雙手握起來就像是溫潤的冷玉。擔心十指緊扣久了,他的手指會被凍著,鶴之舟後來還換了個牽法,將他的手指盡數裹在掌心裏。

而比起他今夜心神都被身邊的人所牽動,從前同樣極少參加這種普通百姓聚集的廟會的李蓮花倒是逛得津津有味。

在成為李蓮花之後,他越來越能看到許多李相夷所看不到的風景,就像是從高處下來,真正地用腳踏在實地上。

尋常百姓與武林是兩個不同卻密不可分的群體。

從前的李相夷總想著匡扶正義,想著成為英雄,但他卻似乎沒有真正註意過所求不過是能吃飽穿暖,有瓦遮頭的眾多百姓。

而如今凡塵俗世的他卻會為眼前這番屬於百姓的繁華而心生喜悅。

他們走走停停,粗略地逛過了大多數的攤位。

李蓮花神色中已經有些許疲憊,鶴之舟便搭著他的後背離開了擁擠的人群。

他們回到府中時夜色已經很深了。

鶴之舟將李蓮花送回房,被他懶洋洋地調侃了幾句,才紅著耳朵地回到自己房間。

這一日於他而言著實有些驚心動魄,鶴之舟躺在床上翻來覆去了半宿都沒睡著,最後還是忍不住爬起來摸進了隔壁的房間。

他輕手輕腳地坐到床邊,低頭看著小半張臉都縮進被中的人,這一副畏冷的模樣讓他忍不住勾起嘴角,輕柔地幫他將幾乎要蓋住鼻子的棉被往下拉了些。

鶴之舟從前看電視劇的時候其實並未覺得李蓮花的長相有多叫人驚艷,畢竟現代社會的好看的長相層出不窮,電視劇裏便更是多不勝數,審美拉高了後,也根本不存在什麽叫人一眼萬年的美人。

但相識之後,這張臉便越看越是順眼,哪怕只是煩躁地對他翻了個白眼,他也覺得那白眼裏的風情讓他悸動不已。

他正目不轉睛地盯著李蓮花的睡臉,躺在床上的人卻突然出了聲。

“看夠了沒有?”

鶴之舟被嚇了一跳,倏地一下從床上站起身,以至於腦袋嘭的一下撞在了床架上。

李蓮花畢竟是曾經的天下第一,即便身上的內力只剩下一層,卻也磨滅不了曾經武林第一人的敏銳。幾乎是在鶴之舟進門的時候,他就已經醒了,只是他想知道這小子想要做什麽,才閉著眼睛繼續裝睡。

本以為這小子至少也是要像從前那樣爬上床,但沒想到對方竟然只是呆坐在床邊盯著他看。

一時間反倒叫他找不到睜眼的時機,只能默默又躺了一會兒。

若是能這麽再睡過去也就算了,耐不住鶴之舟盯著他看的視線就像是狗盯著肉骨頭似的火熱,他又不是死人,實在做不到無視這快將他盯穿了的視線。

只是他也沒想到這人能這麽一驚一乍,明明身懷絕世武功,卻還能叫床架子給撞了頭。

李蓮花坐起身,要笑不笑地看著直挺挺地站在窗前的男人,擡手推了推他的手臂:“撞疼了?”

鶴之舟面紅耳赤地扭過頭,肉眼可見地深吸了一口氣,才坐回床邊,甕聲甕氣地回答:“沒有,只是聽著響。”

李蓮花自然也知道,有內力護體的江湖高手慣來不會因為這種小碰撞受傷,只是想起剛剛的動靜跟他如今的反應,又未免覺得有些好笑。

他招了招手:“過來看看?”

鶴之舟眼中掙紮了一會兒,到底還是將腦袋靠了過去,任由他修長的手指在他後腦摸索了一會兒,然後像拍小狗一樣地拍了拍。

“很好,沒腫。”李蓮花輕笑了一聲,隨後又問:“說吧,為什麽大半夜不睡覺,跑過來盯著我看?”

鶴之舟有些心虛地垂下了眼睫:“就是想看看你房裏的火盆夠不夠暖。”

“然後呢?”李蓮花揚著眉毛,半是調侃半是追問。

鶴之舟只覺得兩頰持續發著燙,到了這會兒他才發現自己大半夜跑到這人床邊盯著別人睡覺的舉動有多越矩。

他摸了摸鼻子,小聲又老實地說了實話:“我睡不著……想看看你。”

李蓮花不覺意外,只是打量了一下他垂頭喪腦的模樣,挪動身體騰出了半張床,懶洋洋地暗示道:“這都快五更天了,你再不睡天就亮了。”

鶴之舟的喉結上下滑動了幾下,張嘴想說什麽,卻見床上的人已經躺下,除了床之外還給他騰出了一半的被子。

哽在喉嚨的拒絕到底沒能說出口,他脫去了外袍跟長靴,小心翼翼地躺進了被窩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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