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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同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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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同眠

進屋後李蓮花脫去軟靴,坐到了床上。

黑色的大氅像只簇擁著著他的大黑熊,裹著他的身體時幾乎讓鶴之舟懷疑會不會壓壞他。

這大氅畢竟是照著他的尺寸做的,為了舒適,要比他都大上一號,更別說比他還小一號的李蓮花了。

“所以你就是這四季客棧的東家。”他手搭在盤坐著的膝蓋上,說這話時臉上的神態瞧著不甚痛快。

鶴之舟在他身邊坐下,“是啊,飯菜可還合你的胃口?”

李蓮花眉目間生出些許打量的意味,上下掃視著鶴之舟,“看不出你還有這本事。”

“這有什麽奇怪的,我有不少釀酒方子跟食譜。”他擡手摸過李蓮花似乎有瘦了一圈的手腕,將指腹搭在他的腕脈上,“不論是江湖中人,還是普通百姓,吃喝都是最重視不過的事,只要有好酒好菜,自然不愁生意。”

他的脈象摸起來比起自己離去的時候,又細弱了許多,本就劇毒入體,近些天大概是急於趕路的緣故,比從前更加虛寒,又有風寒入體的癥狀。

李蓮花沒放任他摸太久,便動了動手腕掙開了他的指腹:“行了,大東家,再摸也還是那樣。”

鶴之舟從懷中取出一個只有三指大小的藥瓶,小心地從瓶中倒出一顆暗紅色的藥丸,餵到跟前這人的唇邊。

李蓮花將頭往後一仰,挑著眉問:“這是什麽?”

“算是補藥吧,我做完之後沒起名字。”鶴之舟這半年的心血幾乎都在這瓶中的四顆藥丸裏了,開客棧因為找到了幫手,反倒並沒有太費他的時間。

“補藥對我沒太大作用。”李蓮花暗嘆了口氣。

眼前這顆暗紅色的藥丸帶著一股柔和的藥香,又用玉質細膩的玉瓶小心裝著,想來是用料珍貴,盡管鶴之舟說得輕巧,他卻知世間好藥總是不易得的,沒必要浪費在他這個必死之人身上。

“怎麽會沒有作用?”鶴之舟見他遲遲不願服用,索性擡手快速地點住他的穴道,“你身上的碧茶之毒只是會覆蓋住其他毒藥的藥效,不會覆蓋滋養身體的補藥。”

只是碧茶的毒性太厲害,每每毒發都會侵蝕他身體的經脈,補藥能起到的作用有限,有時甚至滋補的還趕不上碧茶破壞的,故而只要碧茶毒性未解,這具身體就會像無底洞一樣不斷消耗,再好的補藥都是杯水車薪。

李蓮花不信鶴之舟看不出這一點。

“藥做了,就是為了給你吃的。”

鶴之舟讀懂了他眼神中傳達的意思,但仍舊擡手輕輕捏住這人的下巴,用巧勁讓他雙唇張開,將另一只手上那顆棕紅色的藥丸餵進他張開的唇縫間。

“好了。”他用拇指的指腹輕輕揉按了一下這人脖頸處喉嚨的位置,幫他將吞入口中的藥丸咽下,隨後才解開穴道。

李蓮花擡手捂住了被他指腹蹭過的喉結,不太自然地輕咳了兩聲,沒好氣道:“我看在碧茶把我毒死前,你就先用藥丸噎死我了。”

他也沒問鶴之舟怎麽出去一趟後便知道自己中的是碧茶之毒,只是不斷咳嗽著掩飾自己的失態。

這反倒讓硬餵補藥的人有些急上心頭,從腰間解下水囊後用內力稍稍加熱,便連忙將水也送到李蓮花的唇邊:“喝點水。”

李蓮花咳得濕潤的眼睛瞥了他一眼,低頭就著他的手喝了好幾口溫水後,咳癥才慢慢平覆下來。

那張原本蒼白的面孔因為咳嗽反倒添了一層紅暈,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有了幾分血色。

鶴之舟搭在他肩上的手下意識地收緊了一下。

這動靜讓李蓮花又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這藥也吃了,水也喝了,大東家總該回去修整,好叫我能躺下睡個好覺了吧?”

鶴之舟看他擡手脫下肩上的大氅,連忙按住他的手,“這大氅是別人送的,我平日裏用不上,你留著。”

隨後又道:“我人都在這兒了,你竟然要趕我走?”

他聲音中有帶上幾分委屈,李蓮花本就沒有一定要趕他的鐵石心腸,便只是嫌棄地瞥了他一眼,掙開他的手後還是將大氅脫了下來。

“二樓的床榻沒怎麽打掃,你自己動手擦擦,棉被放在床底的箱子裏。”

他將大氅抖開蓋在了棉被上,整個人滾入了被中。

鶴之舟看著他的後腦勺無奈地笑了一下。

蓮花樓二樓還是記憶中的樣子,盡管李蓮花說沒怎麽打掃,但大抵也是這人口是心非,畢竟這棟小樓穿行了一兩個月的路程,若二樓真的未經打掃,是不可能像如今這樣不見什麽灰塵的。

而去歲他用過的兩床棉被都妥帖地放在箱子裏,帶著久置後的陳舊氣息,哪怕朝北行後天氣更冷,李蓮花也未曾拿出來用過。

也不知是在堅持些什麽。

鶴之舟想了想,最後還是將棉被放回箱中,輕手輕腳地出了蓮花樓。

他早知李蓮花開始尋找單孤刀的屍首必定要先從單孤刀屍首被劫處查起,所以早在最初設立四季客棧分店的時候,他便在周邊城鎮都選了分店點,並要求分店長們註意李蓮花。

這次是他本來就在附近查找一味靈藥,收到飛鴿傳書後他便立刻啟程往雲州城趕,才能在今天夜裏趕到城內。

他在外餐風露宿了兩三日,一身風塵仆仆,自然要洗漱之後才能歇下。

只是李蓮花已經打算入睡,他總不能在樓下洗漱,所以出了蓮花樓後他便走進了街頭的四季客棧。

每處四季客棧他都為自己與李蓮花預留了房間,雲州城的店長是他當初無意間救下的一對父子中的兒子,故而他洗漱過後與店長聊了幾句,才穿著跟去歲一樣的一身白衣回到蓮花樓。

他動作放得很輕,李蓮花不知是否睡著了,蜷在床上十分壓抑地低咳著。

光聽著聲音,便叫鶴之舟一陣難受。

他用內力烤暖了身體,彎腰摸上一樓唯一的那張窄床。

李蓮花突然轉過身來,手還掩在嘴唇前勉力壓著咳嗽,一雙泛著水光的狹長雙眼在只有火盆昏暗光影的樓內仿佛搖曳著欲語還休的情愫,但再細看,又僅剩下拒人千裏的冷淡。

鶴之舟抓住他的手腕,人也順勢躺在他身邊,輕聲道:“二樓的棉被都是塵氣,我用不慣。”

李蓮花唇邊又是一陣壓抑的低咳,也沒了趕他的心力,只是一邊轉過身去,一邊無奈地嫌棄:“果真是大少爺,你合該去四季客棧投宿才是。”

但背後火爐一樣的身體簇擁過來,包裹住他冰冷的身體,他因為不適而緊皺了半宿的眉毛慢慢在熨帖的暖意中舒展開來。

鶴之舟扣著李蓮花的手掌,掌心跟掌心相貼著,內力便如細流一樣緩緩地淌入李蓮花的身體裏。

北冥神功能化萬功為己用,內力十分霸道,卻也能演化得中正平和,融入李蓮花體內的至陽真氣揚州慢中。

只可惜碧茶之毒已經開始侵蝕他的經脈,鶴之舟渡過去的內力他無法化為己用,只能作為護體的消耗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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