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關燈
第76章

周一再去學校, 一模考試成績就下來了,李俊蕊照例是把成績單貼在教室門口。

許言俞還沒有去看,班裏同學就七嘴八舌告訴他他的成績和排名 。

穩坐第一。

不僅是年級第一, 還是市裏的第一。

跟在他後面的就是張湛。總分只比許言俞少了一分, 班級第二年級第二, 市裏排第五。

如果是許言俞比張湛少一分屈居第二,他會覺得這一分差很多,多得讓他咬牙切齒不甘心。但現在是張湛比他少一分, 他覺得這一分很少伸伸手就能夠到。按照張湛告訴他缺步驟扣分的邏輯,他看張湛:“你少寫了兩個解?”

張湛搖頭:“沒。”

許言俞:“那你成績很不穩定啊,上次期末考明明還比我多六分。”

張湛:“……”

他也就說起成績時最來勁。

張湛說:“是你很厲害,你就是當之無愧的第一。”

雖然覺得張湛有誇大的成分,但聽張湛這麽說, 許言俞還是神清氣爽, 整個人都舒坦了。

他拍拍張湛:“那你還需要努力啊。”

張湛認同:“嗯。”

“不要讓我們中間還隔著三個人。”

許言俞下達指令,“甩掉他們。”

張湛跟哄人一樣:“我努力。”

許言俞覺得他心不誠沒幹勁,低頭看手機:“你常穿的鞋牌要出新款了,還是限量版,買了給你當二模考試禮物,你會更有幹勁嗎?”

張湛沈吟片刻,沒給出肯定的答案。

許言俞把新款球鞋圖片在他面前晃一圈,問:“不喜歡嗎?”

“喜歡。”

“那為什麽不說話?還是有更喜歡更會讓你有動力的?”

“有。”

許言俞正在思考怎麽搶限量版球鞋, 他自己不一定記得住也不一定能搶到, 可能需要專業的黃牛。但他平時也不怎麽搶這東西,一時半會兒也找不到靠譜的黃牛。

聽到張湛這麽說, 偏頭看了他一眼,又馬上接著看手機, 隨口問:“什麽?”

張湛湊過來,靠得很近。

整個班都知道他們在戀愛,有意無意都會多關註一點,許言俞有點羞恥在班級和張湛親密接觸。他推了下張湛:“你直接說就好。”

張湛冷著臉沒說話,拿出手機。

許言俞:“那你把鏈接發給我。”

手機彈出新消息,卻不是商品鏈接,而是詢問。

張湛非常有禮貌,手機冰冷文字看不出什麽情緒,但有一種詭異的央求和期待。

——“二模考第一的話能做到最後嗎?”

=

許言俞之前沒有談過戀愛,也沒正兒八經喜歡過一個人。所以雖然大部分時候他不在意規則得過且過非常隨心,但對於戀愛這種陌生東西,有一種很奇怪的秩序感。

就是因為不了解不熟悉,只能從別處學習,所以死板的認為會有一個一定要走的流程那種。

就像打游戲升等級一樣,第一級可以解鎖一點地圖,要一點點開墾才能升等級,等級升夠了才能解鎖新地圖。

比如他自己追求於靜寧時,這種秩序感就體現在他覺得自己喜歡於靜寧,就需要先追求於靜寧,表白並得到於靜寧同意後才算開始戀愛。

——當然,這項秩序感十足的事業夭折在喜歡於靜寧這一步。而且現在不能在他男朋友面前提起,一旦提起他男朋友就會冷臉。

至於和他男朋友的戀愛,更是一步錯步步錯。

一開始的表白很陰差陽錯,後來的戀愛因為忙於攀比所以進度飛快。秩序被打亂,等級以一種上下起伏的波紋形狀變換著,地圖板塊也海市蜃樓似的時隱時現。

而張湛,現在在要求解鎖全部地圖——倒也不是等級不夠的緣故,張湛現在在他心裏就是滿級,理所當然可以解鎖全部地圖。

但問題在於,他現在想要解鎖的板塊,許言俞甚至覺得這不是在已知地圖上的。他還不知道怎麽解鎖地圖,解鎖後會看到什麽,該怎麽玩。

完全一無所知。

他只知道,現在對他來說就已經很超過了。

張湛活躍得近乎可怕,他大腿上那顆痣被嘬得泛著紫,腿根都差點要破皮。

如果這對張湛來說還不算是最後一步,那張湛的最後一步該有多恐怖?

青春期生理課上完全沒講,他之前平庸的性取向也不支持他了解相關知識。許言俞半知半解的,只當是沒看到張湛的這條消息,也不回覆,轉而在群裏詢問有沒有人有靠譜的黃牛。

鄭志新給他推了個黃牛。

他悶頭詢問黃牛具體事宜,快速敲定並付了定金。

然後不動聲色遮住手機屏幕,打開瀏覽器點擊搜索,了解相關知識。

……

CPU迅速處理所有已知信息。

首先,他男朋友這些天對他的所作所為,乃至於剛剛的詢問,都證明他男朋友不可能是底下的。也就是說,張湛說的做到最後是指……

其次,他覺得自己完全不是男同性戀,只是他喜歡張湛而張湛剛好是個男的,雖然他對他男朋友有欲望也願意滿足他男朋友的欲望,但他現在確實也沒辦法接受……光是想想臉都要綠了。

最後,他男朋友是有點天賦異稟的,就算他真的突破了心理那關,他也根本沒辦法用張湛這麽大的鑰匙楞捅鎖芯啊。

許言俞終於又打開和張湛的聊天頁面,依舊只當是沒看到他的消息,把和黃牛的聊天記錄發過去,高冷霸道:“鞋買好了。”

“作為回報,你要把心思都放在學習上,下次爭取考第二。”

張湛面無表情。

許言俞一方面很敏銳的意識到他冷臉底下的失落,一方面又有點抓狂他怎麽理直氣壯提出這麽恐怖的要求,被拒絕後還露出這種表情。

於是非常獨斷追問:“說話。”

張湛不甘不願:“知道了。”

=

可能是那雙鞋確實具有激勵效果,也可能是真實願望被拒絕後憤懣催促。

總之張湛一模後學習勁頭非常不錯,上課好好聽講自習課認真覆習,還學著許言俞,放棄些一看就會的題,把更多的事情用來刷難題偏題。

他們很快就迎來了二模考試。

考完試還沒等到成績,緊跟著的就是勞動節小假期。

放假前一天李俊蕊開了個班會。先千叮嚀萬囑咐假期註意安全,在家好好學習彎道超車,如果實在要出去玩也要註意安全。又說假期結束後回來要進行的二模考試,要大家時刻記住考試不要玩瘋了弄丟學習狀態。

最後的最後,是即將到來的五四青年節,這一天學校會給大家舉行成人禮,學校已經給各位家長發了短信邀請,大家利用放假的這段時間準備成人禮的禮服。禮服沒什麽硬性要求,大方合體即可,如果不想費心準備也可以穿校服。

絮絮叨叨說了許多,終於放學。

下課鈴一響班裏就炸開了鍋,一邊飛快收拾著課本,一邊招呼朋友要不要一起去挑成人禮要穿的衣服。那天天氣怎麽樣,要穿什麽風格的衣服才更引人註目。

後門張湛專註做題,許言俞托著腮幫子看他做題,目光掃過他身上的校服。

那麽老土的白藍配色,肥大像麻袋的版型設計,穿張湛身上也板板正正的,襯得眉目剛正豐神俊朗。

郝宇星在前排上躥下跳打探其他同學的意向服裝,攥著第一手情報來到後門,問:“你們成人禮那天穿什麽?”

範子晉推眼鏡,思索:“西裝吧,我上學期參加比賽時我媽給我買的那套西裝,現在應該還能穿。”

孫巍然吐槽:“別穿了吧,深藍色西裝還配領結,你穿上跟死亡小學生一樣。”

範子晉推推眼鏡,有些窘迫:“那穿什麽,我根本想不到還有什麽能穿的。”

“看看你們,思維固化了吧。”

郝宇星攥著剛剛從其他同學那邊打探來的消息,“能穿的衣服多了。”

孫巍然一唱一和:“穿什麽?”

“公主裙、小禮服、漢服、JK、Lolita。”

正在做題的張湛突然擡頭,看了眼許言俞,眼裏亮亮的,湧動著思索和驚喜。

雖然什麽也沒說,但這個反應把他的想法表露無遺。

許言俞額角青筋一跳,拍了他一下:“接著做你的題。”

張湛本來沒覺得這個成人禮多重要,但現在有了期待,好奇:“你那天穿什麽?”

“穿衣服。”

“什麽衣服?”

許言俞冷冷看他,咬牙:“總不會是公主裙、JK和Lolita。”

張湛嘴角翹了翹,看上去人畜無害的:“我也沒想讓你穿,那天人一定很多。”

許言俞:“那人不多的時候呢?”

張湛看他,眼裏像蘊了一片湖泊,無聲的泛著漣漪。

誰知道他在想什麽鬼東西。

許言俞又拍了他一下,煩躁:“別看我。”

前面三個人還在說話,郝宇星雄心壯志:“我要穿漢服,這種,真龍天子,到時候所有穿漢服的男生都在我面前俯首稱臣。”

孫巍然看了眼,被一片金黃色晃了眼,他無語:“雖然我對漢服不了解,但你這也不算漢服吧,小心到時候他們圍起來一人一腳踩死你。”

郝宇星毫不氣餒,又換了個商品圖:“這個呢?鎧甲勇士的皮套。”

“這合體嗎?你穿這一身保安都不讓你進來。”

接連被否定,郝宇星陷入糾結:“那要穿什麽?”

範子晉低聲誘惑:“和我一起穿死亡小學生西服吧。”

郝宇星拒絕:“不要!”

“那怎麽辦,是領結的問題嗎,要不我試著打領帶?”

郝宇星誠懇:“不會很像保險或者房產中介嗎?倒也不用這麽急著進入社會。”

孫巍然同樣誠懇:“我們承認吧,其實這只是臉和身材的原因,就像校服都是一樣的,但有人穿著很搓有人就很好看。”

三個人一起回頭,看身後能把校服穿得很好看的兩個人。

張湛拿著手機,輕聲問:“不好看嗎?”

許言俞掃一眼,禮貌:“不穿我身上就是好看的。”

張湛眉心跳了下,聲音沈沈:“你覺得模特穿好看?”

“嗯。”

“你覺得模特好看?”

許言俞總能被張湛這種沒事找事非得吃醋的邏輯弄得哭笑不得,他無語:“我們不是在說衣服嗎?而且你覺得不好看的話幹嘛給我看。你要是願意的話你穿,我一定覺得非常好看。”

郝宇星好奇極了,站起來想看張湛手機屏幕:“什麽衣服這麽好看?給我也看看。”

但張湛手腕一擰,手機屏幕朝下,他什麽也沒看到。

他更好奇了,看看張湛再看看許言俞:“什麽啊?”

許言俞驅逐:“去去去。”

郝宇星轉頭,抱怨:“你倆居然藏私,這麽怕我們和你們穿一樣好看的衣服搶你們風頭嗎?”

被譴責的兩個人裝聾作啞,範子晉推推眼鏡說公道話:“你們穿同樣衣服的話,你很難搶到他們的風頭吧?”

郝宇星也開始裝聾作啞。

後面張湛和許言俞好聲好氣商量:“可以把那雙鞋換成這個嗎?我會更有幹勁。”

許言俞:“你自己穿?”

“你穿給我看。”

許言俞瞇眼:“你確定只是看?”

張湛滾了滾喉結。

許言俞假笑:“想都不要想。”

=

楊訪還在忙演出的事,但張湛爸爸會在忙碌的工作中抽出些時間來陪愛人和兒子。上周見過楊訪,這周就抽了些時間來關懷張湛,還有張湛男朋友許言俞。

這天接上他倆去吃飯,交流間提到即將到來的五四成人禮,又帶他們去買了衣服。成裝做出來不完全貼合身形,買完衣服又去找裁縫修。這麽一折騰,楞是晚上九點多才到家。

張湛跟爸爸回去了,家裏就他自己。

許言俞倒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看了會兒,默默拿出手機。

大數據現在神通廣大,不僅了解他的動向,還能隔著設備了解他男朋友的動向,自動向他推送可能感興趣的商品——就是下午張湛拿給他看的那件。

許言俞掃一眼就覺得自己手也酸腿也疼,甚至就連某個張湛還沒開始碰的地方都開始不舒服。

他飛快點了叉,只當沒看到。

張湛剛到家,應該要和爸爸聊會兒天,許言俞也沒發消息打擾他,給手機充上電,又把手機靜音模式關閉,這才去洗澡。

剛洗完打算吹頭發,就聽到手機在響。

他放下吹風機,一邊擦著頭發一邊出來,看都沒看就接起電話,聲音懶散:“餵?”

電話那頭卻不是張湛,而是一個陌生的女聲:“放學了?”

擦頭發的手一頓,許言俞低頭看手機屏幕。

備註是“許女士”,他媽媽。

上次聊天還是過年那會兒。可能是不想在春節因為他的事心煩,也可能是根本沒想起他。大年初二才打電話過來。但那時候許言俞正跟著張湛在外面玩,也不想因為她影響心情,就沒接。隔了幾天才打電話過去拜年,沒什麽想和她說的,也沒什麽好說的,胡亂說了下學習成績,沒兩分鐘就掛了。

現在隔兩個月,依舊沒什麽好說的。他應:“放學了,怎麽了?”

“明天勞動節放假,回家吃飯嗎?”

“不去了吧。”

許言俞一五一十說,“我又不認人,你家小孩不喜歡我,叔叔跟我相處挺尷尬的。就不去湊熱鬧了。”

“沒不喜歡你,你們也是兄弟。他那時候是小……他前幾天參加了個比賽,發現你之前在這個比賽拿了金獎,很佩服你。”

許言俞揣摩了下她這句話的含義,主動:“什麽比賽?我看看能不能找到資料給他,讓他也拿個金獎。”

“不用,我給他請了老師。”

許言俞不理解了:“那你打電話來是?”

電話那頭的女人甚至沒有“我是你媽沒事不能給你打電話嗎”的多此一舉,放棄寒暄,如實:“你們學校發短信過來,說你們五四辦成人禮,要家長一起參加。老師說和家長會不一樣,希望家長都去。但那天我有事,讓李助理去,行吧?”

許言俞:“不用。”

“那讓你爸那邊的人去?”

“不用。”

“那就你自己嗎。”

“之前家長會不都這樣。”

許言俞擦頭發,想到今天張湛爸爸給自己買的新衣服,頓了兩秒,神使鬼差,“也可能不是我自己。”

“我男朋友家長會來。”

女人楞了一下:“還沒分手?”

“不分,就是他了。”

“你現在還小,是不是趕潮流才學著和男的在一起當同性戀的?長大了就好了。你爸上次和我說,給你介紹了個女生,那不就挺好。”

“可能吧,但我趕潮流當同性戀。”

許言俞有點不想說了,他問,“還有事嗎?”

兩個人徹底沒話說了,沈默兩秒,女人問:“你錢還夠用不夠?”

“還有,給不給都行。”

“我再給你轉過去些。”

“謝謝。”

電話掛斷,許言俞盯著手機,兩秒後點擊搜索頁面,查詢最近的初中生比賽。

五月四號,有個青少年演講比賽。

許言俞掃了一眼,按滅手機,去浴室吹頭發。

吹幹頭發又趴床上刷了會題,手機再次響了。張湛給他開視頻。

他點擊同意,把手機立在床頭,接著刷題。

張湛看他被枕頭擠出來的臉頰肉,還有眼裏凝結的煩躁,輕聲問:“怎麽了?”

“煩。”

許言俞粗暴點著屏幕,點到小屏的張湛時,動作停下,他悶悶問,“你想見我家長嗎?”

張湛反應過來,心裏一疼,斟酌著說:“你想讓我見他們嗎?”

“不太想。”

許言俞聲音輕輕的,“我也很久沒見他們了,上次見我爸是上高中那年,我媽是元宵節。”

“我上次見到她,壓根沒認出來。我們事先開了視頻,我截了圖,路上一直在看截圖,想更熟悉一點。但是真到了地方,我還是沒認出來。”

張湛更心疼了,緊緊盯著手機那邊的人,站起來。

許言俞止住他:“你別來。叔叔剛回來,你今天在家住吧。我沒事,也是很久之前的事了,我之前都沒想跟你說。”

“不要不想和我說,我想知道。”

許言俞嘖了聲:“也不是什麽好事,煩得慌。”

“剛剛怎麽了嗎?”

“我媽打電話來,問我成人禮的事。”

說到這裏,手機響了下,銀行卡入賬提醒。

“她新小孩——我是說她再婚後和丈夫生的小孩,那天要參加比賽。她還特地打電話來問我。”

“之前家長會她都不會問的,可能這次是那個小孩需要陪,才想起來我吧。我說我不用,她就又給我轉了一筆錢。”

許言俞越說越煩,“我初中參加那個比賽,是因為想拿第一讓她註意到我,但是那時候她新小孩生病,她壓根就沒管我拿的第一。現在她新小孩不用拿第一,她就願意花時間陪著新小孩參加比賽。煩死了。”

張湛不說話。

許言俞臭著臉:“為什麽不說話。”

“我在想怎麽說。”

許言俞就盯著他,讓他想。

張湛想了半分鐘,語氣誇張:“寶寶好棒,拿了第一。”

許言俞:“……”

他臭臉兩秒,忍不住偏過頭去,抿著嘴角樂,“你也煩。”

張湛看他嘴角微微挑高的弧度,無聲松了口氣。

“那還要我陪嗎。”

許言俞看著他,抿了抿嘴,小聲:“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