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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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張湛瞳孔顫了顫, 又重歸漆黑幽深,帶著點不為所動的堅定:“一開始明明都是假的。”

——一開始就是假的,許言俞不記得他, 不喜歡他。自己說喜歡, 他也沒當真, 跟著說的那些喜歡,自然也都是假的。

許言俞沒想到他會這麽說,哽了一下, 反應過來後心裏跟打翻調料瓶一樣不是滋味。

張湛知道。

在自己還沒喜歡他,以為所謂的戀愛就是攀比,把他的每一次關心和喜歡當做比賽,鼓足了勁說那些套路的情話和喜歡。都是假的,張湛知道。

深藏在心裏的內疚偷偷冒了頭, 許言俞的暴躁變成煩悶, 好像有什麽堵在嗓子眼,再不說出來就能把他噎死。

他大聲:“後來就是真的了。”

張湛堅定:“沒有。”

許言俞:“?”

他不明白張湛為什麽這麽說,甚至隱隱都有點委屈。

一開始確實是假的,他也無從辯駁,但後來就是真的了,他這麽喜歡張湛。喜歡到在不知道張湛暗戀的人是自己,誤以為他還在暗戀別人的情況下,依舊和張湛在一起, 甚至想永遠和張湛保持這幼稚的攀比關系。

張湛什麽都不知道, 憑什麽說沒有?

他危險的瞇了瞇眼睛:“沒有什麽?”

“你後來就沒有再說喜歡了。”

張湛一字一句,“從放假開始, 你先躲了我一星期,後來小年在外面撞見你和於靜寧在一起, 那是你最後一次對我說喜歡,後來就再也沒有過了。”

許言俞:“……”

委屈和威脅煙消雲散,許言俞CPU再次過載,一時卡殼不知如何是好。

首先,理智告訴他,張湛說的應該就是對的。

放假第一天聚會,自己因為張湛真心話大冒險提到暗戀對象,心煩意亂很久,那幾天不知道如何面對張湛,確實躲了他幾天。後來小年那天確實也因為一個女生的提醒,意識到自己就是喜歡張湛,同一天再見到張湛……那天具體說了什麽都忘得差不多了,也不太記得有沒有於靜寧。但確實在自己知道喜歡張湛後,就不再說那些套路又敷衍的情話了。

但話都說回來了,這都一起過了年過了情人節,甚至新學期都開學一個月了,張湛是不是背地裏都拿小本本記著才能現在還記這麽清楚?

難道星座真這麽神奇,自己真的口是心非真心話永遠憋在心裏?

他看張湛,不確定:“真的沒說過了?”

張湛肯定:“沒。”

許言俞又開始內疚了。

他們一起過了年一起過了情人節,甚至前不久張湛和自己說他暗戀的人是自己。那麽多機會那麽多浪漫的場景,自己居然都沒說過?

明明他已經在心裏說過千遍萬遍了。但居然沒有說給張湛聽嗎?

內心催促著他告訴張湛,和張湛說自己有多喜歡他。但就好像有什麽堵住他的舌頭,讓他猶豫再三斟酌再三,好像一定要把那句喜歡在心裏說過無數遍,確定比金子還要真,才能無比珍惜的說出口。

他捧住張湛的臉:“那你聽好了,這次是真的。”

“我喜歡你,非常喜歡。”

張湛瞳孔顫了顫:“真的?”

當然是真的,許言俞心尖尖上一點熱氣醞釀那麽久,滾燙的捧出來給張湛看。現在聽張湛這麽質疑,想肯定的告訴他就是真的,但整個人都要冒煙了,說不出一點肯定的話來。

他別扭且咬牙切齒:“不喜歡你為什麽給你蹭。”

“你不會以為我會拿這個和你攀比吧?”

張湛不說話,漆黑瞳孔依舊細細顫著,看上去像被驚喜砸傻了。

許言俞惱羞成怒,忍不住拍他:“我看上去這麽能屈能伸嗎?”

張湛拉著他的手,放嘴邊親了一口,又跟焦慮至極無法緩解似的,輕輕咬著他的指尖:“你看上去勝負欲很強。都能為了贏親我……”

許言俞其實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什麽時候開始對張湛心動的,好像就是一點一滴積累起來,從他看張湛的每一眼,從他和張湛每一次攀比,每一次關註張湛,每一次被張湛挑動心緒。一點一滴積累起來,他分不清究竟是從哪一滴開始,反應過來時,就已經是洶湧洪水鋪天蓋地將他淹沒。

他不想糾結親吻這一滴到底是什麽時候落下的,只是確定:“不喜歡你為什麽親你。”

張湛啃咬指尖的動作停下,猶疑看許言俞。

許言俞一口咬定:“我看上去那麽能屈能伸嗎?”

張湛看上去CPU也要燒了:“為什麽?”

許言俞其實已經非常害羞非常想就此而止了,但張湛這樣實在難得,讓他想到自己得知張湛喜歡的人是自己時那種感覺。他還要再添一把火,湊過去親張湛:“沒為什麽。別人都不行,就是喜歡你。”

張湛啞聲:“那,是什麽時候?”

許言俞自己也說不清,他反問張湛:“那你什麽時候喜歡我的?”

張湛聲音啞得不成樣子:“不知道。就是,喜歡你。”

——他真不知道,第一次因為許言俞說不記得,註意到許言俞後,忍不住想和許言俞做朋友,做了朋友也還是不甘心,總想著再親密一點讓他記住自己。他一開始不知道這是喜歡,直到有天下雨,他做完值日發現天邊一彎彩虹,下意識是想拍下來給許言俞看。他才意識到,原來自己不僅只是想和許言俞做朋友。他喜歡許言俞,想和許言俞更親密的在一起,想把自己遇到的所有美好都一點一滴告訴許言俞。他之前不知道那是喜歡,但暴雨傾盆,彩虹最終還是升起來,明明白白昭示著他的心動。

許言俞心裏酸酸的癢癢的,催促他詢問:“照片呢?”

“什麽?”

“彩虹的照片。”

許言俞把他們過去那些聊天記錄看了一百遍了,確實有些照片,但文件過期了,照片加載不出來,他不知道哪張是彩虹的照片,也不知道張湛到底有沒有發給自己。

張湛:“在之前那個手機上。”

“我想看。”

“明天回家找。”

張湛把許言俞抱得更緊,“那你是什麽時候……”

“我也不知道,那天在KTV,我不知道你暗戀的人是我,聽你說你喜歡的人,我不開心。”

“是你。”

“我當時不知道。”

許言俞悶悶,“我以為你騙我,後面幾天都心煩意亂的,所以才躲著你,不是因為不喜歡你,是不知道怎麽面對你。”

張湛整個人都恍惚了:“真的?”

許言俞確定:“真的。”

他其實還有點想告訴張湛,自己初中時就記得他了,記得他腿上的疤,記得他們在醫務室的對話。

但張湛一副CPU燒掉已經無法思考的樣子,許言俞對這個狀態很熟悉,於是將心比心決定緩一緩再說。明天張湛把手機拿回來找到那張照片,自己可以借機查看那個手機上自己和張湛的聊天記錄,然後再告訴張湛。

現在的當務之急……

他拍拍張湛後背,刻意用兇巴巴的聲音掩蓋說完真心話的羞恥感:“睡覺。”

張湛很聽話,讓關燈就關燈,讓閉眼就閉眼。但許言俞剛靠近一點,就聽到他胸膛震耳欲聾的心跳,快得不成樣子。

他自己的心跳速度也不遑多讓,於是也就沒拆穿張湛,即使睡不著也還是閉眼裝睡。

在心跳雙重奏下,好不容易醞釀出一點睡意,張湛冷不丁在他耳邊開口:“如果是於靜寧考第一超過你,你也會這麽喜歡於靜寧嗎?”

許言俞:“……”

他冷靜:“我和於靜寧選課不同,不在一個賽道。”

“如果你們在一個賽道……”

“能不能別總提於靜寧?之前打擾她那麽長時間我已經很抱歉了。”

剛剛醞釀出來的睡意煙消雲散,而且聽張湛這話,好像自己哄了一下午外加晚上的真情剖白全部沒用。雖然真情流露是真,但沒有一絲效率還是讓許言俞非常不爽。他煩得伸手往下握住張湛,咬牙切齒,“我都給你蹭這個了,你覺得我還會去喜歡女生嗎?”

張湛悶哼一聲又迅速安靜下來,好像被捏住七寸的蛇。

許言俞手心發燙,他松手,暴躁:“睡覺。”

張湛不吭聲了。

許言俞想睡,但閉上眼找不到睡意,腦子裏亂亂的,總覺得張湛還會作妖。

果然,還沒過五分鐘,張湛幽幽開口:“你之前就是喜歡女生的。”

許言俞糾正:“不是喜歡女生。是覺得自己應該和一個很優秀的女生在一起。再說,現在不是已經被你掰彎了嗎?”

於靜寧拒絕他的時候這樣說過,他當時不解其意,是後來喜歡上張湛後才明白過來的。

“我以為我喜歡於靜寧,但追求她的時候是想要一段完美的關系。但喜歡你的時候……”

“喜歡我的時候?”

許言俞暴躁:“我發瘋了我自甘墮落,我甚至能妥協你喜歡別人,還是想和你在一起。”

就連父母虛偽的關心他都不要,但當時就是可以接受張湛心裏裝著另一個人,自己再糾結猶豫,還是沒想過終止。

“我沒喜歡別人。”

許言俞暴躁且別扭:“我當時不知道。”

“我說過很多次。”

許言俞知道,張湛說過很多次,但先入為主的以為那些都是假話,即使再心動也不敢輕易相信。

他別扭:“現在知道了。”

然後拍張湛:“睡覺。”

張湛又不說話了。

但許言俞都沒閉眼,冷靜的等著張湛下一次作妖。

這次張湛冷卻時間久了點,直到呼吸都徹底平覆下來,才伸手摸摸許言俞,問他:“那如果是另一個人,考第一還說喜歡你,你會喜歡他嗎?”

好了,現在不說於靜寧,直接虛空索敵了。

這已經不是敏感多疑愛吃醋的範疇了吧?

許言俞捏他的臉,幾分暴躁幾分羞恥:“所有人都是你嗎?”

“就只喜歡你,還能有另一個人和你一樣嗎?”

張湛還想說什麽。

許言俞掐他的脖子:“不睡了就起來!”

他沒用力,很輕的掐了一下就收手,坐起來把燈打開,氣呼呼的看張湛。眼眶帶著紅,淩亂睡衣下鎖骨帶著被吮出的淤痕。

他指著房間門:“學習去!我昨天剛打印出來的卷子,全部做完,冷靜冷靜。”

——最近其他省份陸陸續續也都開始一模,許言俞把各省份卷子都收集完整打印出來,那麽厚一沓。

張湛看他鎖骨上那桃花瓣般的印子,嗓子一幹,說:“很晚了。”

許言俞額角青筋直跳:“你也知道很晚了?”

九點半放學回來,洗漱完十點,他原本打算花一小時哄好他男朋友,十一點睡覺保證充足睡眠。但被張湛推到床上楞是鬧到十一點多,又來回說車軲轆話,現在保守估計也都淩晨一點多了。

許言俞推他:“做題去,冷靜下來了再回來睡。”

張湛被推下床,慢吞吞往門外走。

許言俞翻身用被子蒙住頭,悶悶:“別做太久,冷靜下來了趕緊回來睡。”

張湛沒吭聲,推開門出去了。

許言俞關了燈重新醞釀睡意,但怎麽都睡不著了。身邊就是空蕩蕩的,少了一個人,甚至溫度和空氣裏消失的另一個人的呼吸,都讓他無比在意。在床上翻來覆去,又忍不住反芻自己和張湛的對話,覺得張湛實在是……太容易吃醋了。那這麽容易吃醋的張湛,現在被自己趕去書房做題,會不會鉆牛角尖?

終於給自己找到借口,許言俞再次開了燈,踩著拖鞋去書房。

書房的燈開著,他打開門進去。

張湛穿著睡衣,坐在實木書桌前埋頭寫什麽,異常專註,甚至沒聽到開門聲。

——他男朋友果然和他一脈相承的卷,學習起來這麽認真。

許言俞悄聲走近,低頭一看。

數學卷子上被塗得亂糟糟的,好像根本沒有試題,完全成為了練字紙,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字。

除了“許言俞”,就是“喜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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